作者:仰玩玄度
“你看看我,梅易……梅易!”李霁捧着梅易痴痴的脸,吓得心都不跳了,连忙对外喊,“靠岸!大夫!”
船猛地打弯,梅易摇晃,李霁连忙抱住他,抱紧他,犯错的孩子般,不知所措地说:“你看看我啊……”
李霁鼻翼翕动,面前的人突然压下来,掐住他的脸腮很凶地吻他。
梅易头一次这么凶,他们狼狈地倒在软毯上,李霁很快就涎|水溢出。梅易像山一样的压着他、镇着他,让他连胸口起伏的自由都变得稀少,窒|息时求生的欲望让李霁竭力地挣扎起来,膝盖蹭着梅易的膝盖,手指根根发白,眼泪水一样地流下来,滑到他们唇间,被梅易凶狠地碾碎了咽入肚子里。
咸得发苦的眼泪唤醒了梅易的神智,他终于睁眼,看见李霁软软地躺在自己身下,泪眼朦胧,瞳孔涣散,仿佛死了一回。
梅易猛地松手,后脊蹿上一阵寒意。
李霁没动,手腕贴在脑袋旁的地毯上,湿|红的嘴唇微张,贪婪地呼吸。
梅易看着他,手从李霁起伏的心口摁着、往上,一把掐住李霁绯红的脖颈,没有用力。
李霁眨了眨眼,终于对上他的目光,然后抬起无力的双手握住他的手腕,鼓励似的握紧了。
“……”
为什么要放纵我?
梅易怨恨地看着李霁,李霁噙着泪对他笑,仿佛他做什么都可以,那样的神情分明温柔,慈悲,恶劣……不知悔改。
为什么要放纵我……
“我喜欢你,梅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李霁鼓励他,又警告他,“你可以有秘密,但对我的心不许有丝毫保留。”
李霁的手往下,落在梅易心脏的位置。
“把它剖开给我看,后果我都承担。”
眼泪掉在李霁脸上,李霁睫毛微颤。
李霁简直贪心,他要一具行尸走肉必须表露喜怒哀乐,要一个想死的人必须活,要一个不会爱的人必须爱,要一个竭力镇压心中困兽的囚徒放纵过活,然后说,我都承担。
李霁简直贪得无厌。
李霁……
李霁啊。
李霁太好了,好得几乎称得上残忍,梅易凝视着李霁,窃喜李霁这样好的人竟对他这样的人付出一腔真心,悲怜李霁这样好的人竟对他这样的人付出一腔真心,他心中悲喜交加,最后竟然不知是悲是喜,不知该悲该喜。
梅易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笑出了声,笑得止不住,笑得被眼泪呛得咳嗽不止。他的身体被李霁强横地撕开一道口子,那些积压多年的、数不清的阴暗和郁气洪流般倾泻而出,巨大的冲击力竟让他头脑眩晕,四肢瘫软。
他跪趴站在李霁身上,从来笔直的腰背一寸寸地委顿、佝偻,突然猛地一震,梅易抬手捂住嘴,血从指缝溢出去,滴在李霁脸上。
李霁眼眶撑大,茫然地看着他。
“别怕,”梅易的声音被脏污的手心捂住,闷闷的,他用眼睛对李霁笑,温柔又可怜,“我没病……我能治好。般般,你别不……”
梅易没力气说完,心怀不甘地倒在李霁身上。
李霁伸手环抱住他,鼻尖充斥着血腥味,喃喃道:“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
深夜,昌安帝从熊熊烈火中惊醒,他睁开眼,面前没有倾塌的栋梁,耳畔却仍然响着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但那夜的火中应该是没有哭声的,只有一颗颗平静坚冷的心。
昌安帝喘着气,呼吸放缓的时候,眼神也变得冷漠而平和。
“朕听见他在哭。”
值夜的福喜已然爬起来站在床帐外,没有接话。他知道昌安帝口中的“他”是谁,这些年昌安帝总听见“他”在哭,仍然困在那场大火中。
昌安帝静了静,说:“若水又出宫了吗?”
梅易今年出宫的次数比起往年实在太多,太频繁,仿佛宫外有什么值得他贪恋的存在。异常代表着情况,昌安帝明白,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事瞒他,而且是天大的事。
这件事和那些他们不愿提起、心照不宣的往事无关,但一定是昌安帝无法容忍的事情。
在这一瞬间,昌安帝想起了李霁。
雍京、这座皇宫唯一新鲜的“变数”。
漂亮光彩,张扬放肆的李霁。
纵然看似不可能,说出去惊掉下巴,但昌安帝十分明白,这世间最无理言说、引人弥足的便是那个“情”字。
昌安帝平淡的问话一落地,福喜心中一跳,后背一瞬间覆上寒意,语气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床帐被掀开,昌安帝苍老浑浊却精明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出什么事了?”
“……”福喜知道瞒不住了,猛地跪下,“先前小院那边传来消息,颜先生被梅府的人请走了,说是掌印突然呕血昏迷了!”
梅易的身子一直不好,而且他自来不把身子当回事,明明位极人臣,却自视命如草芥。从他到海隅身旁、或者说往昌安帝身旁走的这么多年,小病大病,小伤重伤,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命悬一线,他从来都是一笑置之,自|虐般地轻贱自己,深夜叩门,可见这次事态何其严重。
福喜不敢抬眼看昌安帝的神情,但十分清楚,梅易不该有事情瞒着陛下,陛下也不希望梅易有事瞒着自己!
帝王的猜忌轻易便能毁灭很多东西,但帝王如斯强大,也有求而不得、悔而不得的东西,为着昌安帝,为着梅易,福喜心思一瞬百转,最终大着胆子、佯装惊疑道:“掌印近来频繁出宫,是不是因着身子出了什么变故,怕在您跟前露馅?”
昌安帝的表情变得茫然。
第83章 私心
“颜先生正在室内替掌印施针,不许旁人在侧,请王公公稍等。”
明秀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李霁匆忙回神,瞳光凝合,梅易苍白的脸重新变得清晰。
颜暮专心施针,面色沉静。
廊上,王福喜隔着紧闭的房门往里望,偏头轻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呕血呢?”
明秀眼睛红红的,真情实感地摇头说不知道。
李霁将昏迷的梅易从马车里背下来时,他着实吓了一跳。他曾很多次见梅易受伤,可这几年多少好些了,尤其李霁来之后,梅易稳定不少,突然来这么一下,谁能不怕呢。
王福喜见状拍了拍明秀的肩膀,跟着叹了口气。
耐心等候了片晌,门从里面开了个人的宽度,颜暮走了出来。明秀赶紧上前,王福喜问:“颜先生,如何?”
梅易是急火攻心,这口血吐出来实则是好事,颜暮在里面待了许久,其实是在帮梅易解蒙华之毒。
先前李霁和他约定帮梅易解毒,但梅易太忙,突然请他上门也容易引起宫里的注意,因此李霁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机会,没想到这个机会猝不及防的、有些吓人的来了。
颜暮斟酌着,只说梅易的身子情况十分复杂,或许是多方病因引起的,见王福喜神色不佳,他便又说现下已经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得好好修养,尽量保持心胸开阔。
王福喜面色为难,心说就梅易那性子,让他保持心胸开阔实在很难。
“对了,这是药方,熬药的法子我也写在上头了,每日早晚一服。”颜暮将药方递给明秀,“以后我每隔一日就会来给梅掌印诊脉,若梅掌印的身子有哪里不好,随时叫我便好。”
明秀应下,福身说:“多谢颜先生。深夜跑一趟,实在多有劳烦。”
颜暮颔首,说:“医者本分,不必客气。现下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备车,送颜先生。”明秀吩咐近旁的长随,侧手送了颜暮几步。
“留步。”颜暮颔首,折身离去,长随提着药箱随行相送。
等颜暮离开后,王福喜看向明秀,说:“咱家得进去瞧瞧。”
他是替昌安帝来的,哪能拒绝?明秀上前说:“自然,请。”
王福喜没推门,就着颜暮出来的空隙进去,轻步走到榻前。
明秀轻步跟着身后,快速扫了眼室内,没有任何异常。
梅府一派人去请颜暮的时候,明秀便遣人将鹤邻上下检查了一遍,尤其是主屋,将属于李霁的东西全数收拾藏好,准备应对宫里的人。
梅易穿着纯白寝衣,合被平躺,双手交叠于腰前。他身上的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了,一张本就冷白的脸毫无血色,整个人毫无生气,仿若新丧。
王福喜握着拂尘的手一抖,转而握得更紧,他暗自叹气,折身出去了。
明秀跟着出去,轻轻关上门,送王福喜出府。路上,他说:“麻烦您到了御前把话说得好听些,免得陛下牵挂,否则掌印醒来后要动气的。”
王福喜脸上皱巴巴的,“都呕血了!还能怎么说得好听些?”
明秀无奈地说:“劳烦您多少斟酌些吧。”
王福喜满面愁容地走了,明秀快步回到鹤邻,却没进去。
*
梅易睁开剧痛的眼睛,眼前一片浑浊。
又瞎了,但这次和从前都不同,眼睛里似乎有千万只虫子在撕咬,哪怕梅易擅于忍痛,眉心也忍不住蹙紧。
他彻底瞎了吗?
指尖犹疑地动了动,触碰到温软的掌心,梅易猛地怔住,偏头“看”向榻沿,他知道,李霁趴在榻上睡着了,握着他的手。
梅易脑海中出现李霁此时的模样,静静地看了李霁片晌,突然,李霁的手动了动,似有所感地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李霁肿胀的眼眶微微瞪大,“你终于醒了……”
梅易看不见,但听得见李霁微微加重的呼吸,他无奈地说:“又哭。”
李霁一诈就上当,小声说:“你先吓我的。”
果然哭了。
梅易没说话,掀开被子,伸出手,哄李霁爬上榻,钻进自己怀里。
他用被子将李霁裹好,一手提李霁揉按腰背,缓解酸痛,一手顺着李霁的肩膀上去摸李霁的脸,耳朵和脑袋,说:“不怕,我没事。”
李霁揪紧梅易肩头的布料,把自己缩成一团,哑声说:“你很疼吧?暮哥给你解毒了,他说这种方法是剑走偏锋,可能会很痛苦。”
痛得要死,但梅易偏头和李霁抵额,借此抻平自己的眉心,平心静气地说:“还好。”
噬咬之痛哪里好受,李霁心知梅易又在逞强,没有拆穿。他安静地躲在梅易怀里,直到梅易的指腹突然按住他的唇瓣,轻柔地揉了两下。
“嘴好干,让人拿点水进来。”梅易见李霁不动,便说,“刚好我也渴了。”
李霁这才扬声叫明秀,明秀立刻推门而入,听见李霁的吩咐后立刻去端了两杯温水来。
李霁伸手接过两杯,先喂梅易喝了一杯,明秀站在榻旁,仔细地端详梅易,紧张地问:“掌印,您还好吗?”
“都好。”梅易问,“我睡了多久?”
“一夜一日了,现下是戌时二刻。”明秀说。
梅易惦记李霁不会好好用饭,便说:“让厨房简单备点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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