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仰玩玄度) 第49章

作者:仰玩玄度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暗恋 穿越重生

第42章 朋友

浮菱和姚竹影随车去客栈,李霁中途上了梅易的车,梅易把他送回梅府,自己要去锦衣卫衙署。

李霁躺在软椅上,身上盖着狐裘,像个王八,梅易抬手打在他臀上,撵他,“下去。”

“诶!催什么催!”李霁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剜了梅易一眼,下车去了。

梅易打开车窗,对李霁说:“洗漱了早些睡,别躺在床上翻话本,伤眼睛。”

你自己都不拿自己的眼睛当回事,还有资格来管我?李霁腹诽,转头对梅易做鬼脸,“要你管!”

小兔崽子,梅易眯眼,起身就要下车,李霁转身,哒哒哒地冲进后门,三两下就没了影。

梅易坐了回去,伸手关窗,笑了一声。

“凶死了!”李霁嘀嘀咕咕地回了鹤邻,熟门熟路地洗漱更衣,上楼就寝。

他裹着柔软轻盈的锦被等了大半夜,睡着的时候,梅易还没回来,只是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摸他的脸,力道好温柔,像一片流连往返的羽毛。

翌日醒来时正是卯初,李霁顶着双快肿成单眼皮的红眼睛坐在床沿洗漱,下床去妆台的时候明秀进来了,他便问明秀,“昨夜老师没回来吗?”

明秀上前帮李霁梳发,说:“回来了,约莫寅时二刻归的家,一炷香前便出门入宫了。”

李霁嘴角抽搐,“……铁人,真是铁人。我就这么一个老师,别给我折腾坏了!”

“在其位谋其政嘛,这些年一贯是这样的。”明秀帮李霁系上发带,“好了,殿下下楼用膳吧,老谷蒸了您爱吃的羊肉包儿。”

“好。对了,”李霁说,“你派人去和老师说一声,今日出宫后记得先来苏楼,我带了朋友等他。”

明秀说:“苏楼?”

苏楼是西平巷的一家茶楼,擅江南样式,主打高端路线,客人们非富即贵,与此同时,这里是梅易在京的暗桩据点之一。

李霁说:“怎么?这家不好吃啊?”

原来是想去试试口味,赶巧而已。明秀笑着摇头,说:“没有,只是先前没见殿下去过呢。”

“昨夜倚风介绍给我的,我想去试试,那里就在西平巷嘛,老师来也顺路。”李霁说。

明秀颔首,说:“殿下放心,奴婢立刻派人去传话。”

梅易不在府中,临走前却给李霁留下了今日的课业,李霁没敢逃课,乖乖霸占着梅易的书房写完了一篇杂文,才出去玩。

今日和裴昭游曳还有一群纨绔子弟去山上打猎,快傍晚时李霁请辞,抛下一群架火烤肉的人,率先骑马下山了。

骑马的时候,他想起了宝莉。

宝莉是李霁养大的,性子多少随了主人,在外面雄赳赳气昂昂,对欺负自己的重拳出击,在家里就是个粘人精,从前在金陵,它打瞌睡都要跑到李霁的门外趴着。

李霁离开的时候,为了安抚它花了好一番力气,若非当时处境不明,怕宝莉回来受罪,他是不舍得把宝莉留在金陵的。

好在宝莉与孔经相熟,在孔经的地盘上,它不会躁动。前阵子孔经来信时也说了,宝莉一切都好,就是瘦了些,有时闷闷不乐的,想他想的。

李霁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让孔经把宝莉送来。

前方有断木截道,座下的马轻松绕路,没有惊扰李霁。李霁低头,摸了摸马鞍。

这匹马是他前阵子去御马监领的,上次去冬猎,老八看见它时表情有些诧异,后来又冷笑,估摸着是没想到御马监会将此等良驹给他骑。

御马监是司礼监下最有权势的内廷衙门,既掌御厩马屁、草场等皇庄财政,又握着一支禁军营,和户部、兵部互相制衡。如今的御马监掌印牟清是梅易和元三九的三哥,长着一张很有福气的寿桃面,看那五官,估计年轻没发福时也是个极俊俏的人。

李霁不知牟清与梅易私下关系如何,但当时牟清对他恭敬妥帖,全程陪同介绍,知道他擅骑射,便给他介绍了这匹汗血马,相处之间可知那是个不卑不亢、神光内敛的人物。

难怪,海隅七个干儿子,如今还活着的就剩三个,除了梅、元,也就剩下这个牟清了。

李霁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一路去了苏楼。

雅间已经备好了,按照李霁的要求,没派侍者入内伺候。李霁进屋后摘下斗篷,坐在茶桌后的素衫男子抬头,面容温柔如水,“阿霁,许久不见。”

李霁在对面的靠背落座,笑道:“暮哥。”

颜暮端详着李霁的面色,瘦了,但面色有红光,有好好调养,想来前阵子比现在还要消瘦。他心中叹气,说:“你在信中说请我来为人看诊,我便来了。”

李霁说:“颜小神医悬壶济世,造福四方,此次叫你专程跑一趟,辛苦辛苦。”

颜暮笑着为李霁斟茶,“云雾茶,离开金陵后,许久没喝了……阿霁特意写信叫我来,想必病人对你很重要,我自然一刻也不敢耽搁。”

“暮哥稍等,他很快便能来。”李霁说,“其实我还有一事相求。”

颜暮叹气,“阿霁与我生分了,竟说那个‘求’字。”

“不是那个意思!”李霁解释,“是因为此事可能有点违背医德。”

颜暮说:“哦?不妨说来。”

“我知道你们做大夫的得替病人保密病症,对吧?”李霁说,“我请暮哥来是治眼疾,但也想请暮哥帮我探探病人的脉。”

颜暮说:“我答应你便是。”

李霁没料到他如此爽快,“啊?”

“我们相识多年,我哪里不了解你?你不是作恶之辈,不会无缘无故害人,若做恶事,必定也是以怨报怨。何况你特意请我来看诊,此人也答应,想来你们不是仇敌。”颜暮说,“你我是朋友,朋友相托,我必竭力,只是是否能探查出、能探查出多少,我不敢和你保证。”

李霁感动地和颜暮碰杯,说:“感谢的话都在茶里了,干了!”

颜暮见他仍然如此活泼爽朗,心中松了口气,笑着与他碰杯。正要喝茶,门便被叩响了,紧接着,木门推开,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出现在他眼中。

“……”颜暮表情微变。

有些人素未谋面,但当他出现的时候,你便知道他是谁。

而李霁紧接着的称呼更是让他震惊得手腕一颤。

李霁起身亲迎,“老师。”

梅易入内,对李霁颔首,“殿下。”

长随从外面将门关上,金错跟在梅易身后。

“老师今日处理政务辛苦了,请坐。”李霁请梅易在自己身旁的靠背入座,十分孝顺的派头,梅易似笑非笑地把人瞧了一眼,看向对面的年轻男人。

“我来介绍。”李霁落座,“老师,这位是我的朋友、戴神医的亲传弟子,颜暮。暮哥,这位是我的老师、司礼监掌印。”

暮哥。

一个称呼,足见关系。

梅易看着起身对自己捧手行礼的年轻男人,温声说:“私下不必多礼,颜先生,请坐。”

梅易的传闻数不胜数,关于他的脸,夸得五花八门,关于他的脾性,骂得五花八门,大体一个词概括:枭心鹤貌。

脸有多好看,心就有多毒,手就有多黑。

颜暮道谢落座,心说传闻符实又不符实,梅易瞧着不似恶名昭彰的权宦,更似惊才绝艳的公子,但纵然他举止温和,却必定是诡谲莫测之辈,因为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暮哥,老师,开始吧。”李霁不知两人心中风云暗涌,宛如一个唤流程的主持人,而且没有废话。

梅易说:“颜先生,请。”

颜暮颔首,打开一旁的小药箱取出脉枕放好,示意梅易放手,抬手搭脉。

他搭脉时垂着眼,神情认真,五官柔和优美,皮囊……就那样吧。梅易暗自挑剔,偏头看了李霁一眼,对方双手抱着桌上的茶杯,直勾勾地盯着颜暮搭脉的手。

没眼光的,明明他的手更好看。

梅易在心里啧声,觉得今日该看眼睛的实则该是李霁。

颜暮收手,询问梅易的病症,待他停下,李霁立马问:“暮哥,如何?”

颜暮看了李霁一眼,说:“是蒙华之毒。”

梅易说:“不错。”

李霁说:“这是什么毒?”

颜暮解释说:“此毒呈雾状,入眼便无法清洗。中毒者的眼睛会没有具体规律地出现眼盲的症状,频率和眼盲的程度会随着中毒时间变长而加重,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就会彻底变成盲人,再无治愈的可能。”

李霁看向梅易,“老师,你中毒多久了?”

“三年有余。”梅易说。

李霁拧眉。

颜暮说:“为梅相缓解毒性的大夫手段高超。”

“正是令师戴星。”梅易说。

颜暮没有多惊讶,说:“有所预料。此毒稀罕,制毒的毒蝎子几十年才出一只,极为难得,当世能了解并且缓解毒性的大夫也是屈指可数。”

李霁说:“暮哥,你能解毒吗?”

“解毒之法,我有大致,但仍需研究一些时日才能说个明白。只是,”颜暮见李霁眼睛发亮,不得不把话说在前头,“哪怕真有解毒之法,也极难办到。”

“世间事,只要能做,便不怕难。”李霁捧手,“多谢暮哥。”

梅易看向李霁,少年神情含笑,有另一种从容坚定,仿佛不论有多难,都愿意为他一试。

晚些时候,李霁请梅易先回府,他要留下来和颜暮叙旧,梅易临走时看了他一眼,说:“早点回来。”

李霁乖乖点头。

木门关上,颜暮看向李霁,想说许多,最终只是说:“梅相位高权重,竟不怕我试探出他的虚实。”

“当初我提时他敢答应,便是不怕。”李霁说。

“阿霁也不怕我说出你们的关系。”颜暮说。

李霁反唇相“讥”,叹道:“暮哥与我生分了,竟然也说出这样的话。”

颜暮一愣,笑道:“好,是我说错话了。”

“戴星只能缓解,暮哥却能解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啦。”李霁说。

“诶,我的医术仍不及老师,只是对毒有几分涉猎。这蒙华之毒我几年前就曾在古书上翻到过,后来我游走到西南境内,还曾经进入老林去寻找制毒的毒蝎子,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研究此毒,所以现下才能拟出个大概的方子来。”颜暮转而说,“对了,以我把脉的结果来看,梅相的身子,不好说。”

李霁说:“不好说?”

“我查探他的脉象,没有太大的问题,你且与我说说他的病症。”颜暮说。

李霁如实相告。

颜暮思索,“同一具皮囊,两副脾性,记忆相通,随时变幻?这倒奇了,从前听说有人是一体双魂,但都是志异故事所写,若说相似的病症,我行医多年还不曾见过,老师的行医记里也没有记述。”

“以暮哥所说,老师除了眼睛是中毒所致,体内并没有其他的毒?”李霁问。

颜暮说:“我敢笃定这一点。这般奇特的症状,恐怕不是毒性所致,或许是病。”

病?李霁心想:难不成真是人格分裂了?感觉也不太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