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上(仰玩玄度) 第46章

作者:仰玩玄度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暗恋 穿越重生

若不知道,梅易必定扮演得很辛苦,毕竟两面相差极大,皇帝也不是好糊弄的。若知道,皇帝对此的态度又是什么?是像他一样惊奇又怜惜,还是将梅易视作妖孽。

李霁恶劣地希望皇帝是后者,这样梅易的心永远都不会真正地归皇帝所有。

梅易并不知晓李霁的小心思,早有所料,所谓的“一局”相当于没说,两人这棋一下,一夜就过去了。

天蒙蒙亮,昌安帝尽兴而归,梅易唤人端热水进来洗漱了一番,说:“备轿,去文书房。”

明秀说:“陛下临走时不是说今儿可以告假吗?”

梅易说:“无妨,反正睡意早就下没了,先去把今日的奏疏批了。”

“陛下……”明秀轻声说,“精神头似乎有所好转,竟能和您下一夜的棋,莫非那丹药真有奇效?”

若如此,怕是动不得八皇子了。

“结果如何,还未可知。”梅易上楼更衣,出门的时候瞧了眼隔壁,寝殿的门窗开着,小厨房没烟火,两个青贴里在扫雪。

他停步,“殿下起来了?”

明秀过去叫了个青贴里过来,青贴里行礼,说:“殿下今儿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没赖床,现下都出宫去了。”

“哟,真是难得一见。”梅易惊叹,又随口问,“他跑哪儿玩去了?”

“别玉楼。”青贴里说,“听浮菱小哥提了一嘴,殿下要去参加芳华会。”

芳华会是别玉楼自设的大事,每年冬天举办一回,邀请六位有名的雅士作为裁判,楼中人上台献艺,决出今年的芳华使。云郎已经蝉联三年了。

梅易一听便知是裴昭邀请的,这种时候总少不了他,“芳华会晚上才办,他这一大早就出去。”

“殿下带了牌,应该是先要找小侯爷他们玩。”青贴里告密,“寝殿昨晚没熄灯。”

又是一夜没睡,梅易啧了一声,说:“告诉春来,今晚的议事我不去了,让他代为主持。”

第40章 怨怪

牌桌上谈笑风生,唯独李霁神思不属,好几次还需要他们提醒才知道出牌。其实李霁今天一直有点心不在焉,裴昭和游曳对视一眼,裴昭忍不住了,说:“谁惹我们殿下不高兴了?说出来,咱替你收拾他!”

李霁回神,玩着手中的牌,挑眉说:“真的?”

裴昭拍拍胸脯,“我从来不说大话!殿下就说是谁吧。”

李霁指了指天上,看表情似真似假。

裴昭表情微变,讪讪道:“当我没说!”

李霁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说:“逗你的。”

裴昭哼哼,“还有心情逗我?亏得我好心安慰你!”

李霁歉然地赔笑,给裴小侯爷喂了一把牌,助力常败将军裴小侯爷迎来了难得的胜利。

游曳看着他们俩作弊,也没说什么,跟着李霁输了钱。

雅间门打开,青袍侍者鱼贯而入,将果盘茶点酒酿等放在屏风旁的如意纹长几上,轻步退了出去。

游曳起身去看了看,将一只瓷碟拿到李霁面前,“它家的梅花酥不错,殿下尝尝。”

有李霁在,门外的亲卫随从都不敢大意,但凡能端进来的饮食都是严格验过的,可以直接食用。

李霁道谢,拿筷子夹了只梅花酥,一尝,外酥里软,梅花泥捣得又细又香。游曳瞧着他,他笑着点头,表示满意。

裴家的护卫在门口张望,裴昭见状起身说:“家里的妹妹们来了,我下去接一下。”

别玉楼是正经的乐楼,芳华会又是楼中盛事,自然可以吸引很多真风雅或是附庸风雅的人参与其中。从前裴昭都是带着家里的妹妹们坐同一雅间,今年有李霁在,游曳这小子赖着不走,他便和李霁商量说大家凑在一起热闹,李霁自然没意见。

裴昭很快就带着妹妹们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常缨和温蕖兰,温蕖兰身后有个年轻男子,眉眼与她有三分相似,应当就是温蕖兰的兄长、承恩伯府的小伯爷,温清泉。

众人向李霁行礼。

李霁说:“私下不必多礼,都请坐吧。”

裴昭招呼众人落座,走到李霁身旁坐下,对李霁另一边的游曳说:“你猜我刚在楼下看到谁了?”

“你都这么说了,还能有谁?必定是表哥陪着五殿下过来了。”游曳转而对李霁说,“殿下,我去打个招呼,免得下次碰头被揪耳朵。”

裴昭说:“打了招呼就不会被揪耳朵了吗?”

游曳敲裴昭的头,带着常缨出去了。

李霁环顾四周,随口道:“子和今晚来不来?”

裴昭不确定,“就算要来也得晚点,他酉时下值,但一旬里有八九日都是没法按时走人的,再者过来还有段路。”

李霁说:“辛苦辛苦。”

说到辛苦,他便又想到了梅易。从前听人家说梅易如何如何骄奢淫逸,如何如何惫懒放纵,现下自己观察的结果却并非如此。

梅易,一个眼睛中毒,身上带病还能一日工作十多二十多个小时的极品牛马。

等等,梅易不会步他的后尘,突然猝死了吧?!

李霁胡思乱想间,余光发现温清池在偷瞄自己,游曳走了,他和温清池之间没有阻挡。

先前听裴昭说温清池平日不常和他们一块儿厮混,性子温吞些,今日一见,的确没什么锋芒气势。

李霁直接偏头看了过去。

偷看人家被逮住,温清池赧然地颔首示意,好在李霁不介意,只是对他笑了笑。

温清池知晓如果没有意外,这位九殿下会和自己的亲妹妹有婚约,因此今日温蕖兰叫他同席和九殿下见个礼时,他欣然答应。

自李霁的名字再次进入众人的视野,关于他的传言就一直没有断过,他出现前,众人都在讨论他的处境和前途,当他出现后,传言更多、更杂,大家讨论得最多的便是他的脸。

温清池在煌山和北苑见过李霁,但都是远远的一面,现下近距离一瞧,觉得“资质明莹”这个词形容李霁,最合适不过了。

游曳和常缨很快就回来了,各自落座。

游曳说:“表哥他们就在隔壁的隔壁,六殿下也在。隔壁也有人,但不知是谁。”

他们选的雅间位置是最好的,这一层都是权贵,裴昭随口猜测,“元春来?这种日子少不了他吧?”

李霁垂眼,吹了吹茶面。

“今日不赶巧,司礼监有议事,在京的大宦都要参加,元春来哪里跑得出来?”游曳说。

裴昭说:“哦,我没想起来这茬。”

李霁把茶水咽下,他也没想起来这茬,原本还想着看看梅易会不会来捧云郎的场呢。

酉时正,楼内玉磬声起,芳华会开始了。

主持在圆台上说开场白,屋里根本没人听,都在说自己的,李霁听裴昭和游曳说话,心还漂在空中,没回来,飘飘悠悠不知多久,他听见裴昭说:“怎么都是情啊爱的,不爱活不了了?!”

瞧瞧这个单身狗,自己身旁莺莺燕燕,还不许别人正经谈情说爱了。

李霁腹诽,聚了聚神,细细地听了听正在弹唱的琵琶和唱词,是从西厢记改来的。

他想起梅易的书架上也有一套西厢记,精装版,有翻看的痕迹,里面夹着的书签还是莺莺和张生的人物笺。

裴小侯爷还在身旁嘀咕,“有什么好爱的?能不能来点别的花样?”

游曳嫌弃裴昭吵闹,裴昭立刻发脾气,李霁没加入战局,坐在两人中间笑,心中却变了想法:对啊,有什么好爱的。

他没爱都颇觉烦恼,真的爱了,岂不是一天三顿拿烦恼当饭吃?

烦恼。

李霁不喜欢烦恼,也不喜欢受闷气,但在梅易和皇帝这件事上,他思考,纠结,斟酌,最后得出结论:理智点说,这口闷气真的只能先受了。

他可以争风吃醋,可以表示不满,但他不能对梅易直言:你不许和那个老皇帝勾勾搭搭了,我会非常不爽的!

相信如果他真的说出这种话,梅易一定会倍感惊讶于他竟然是个傻子,是个蠢货。

但这其实和他在梅易心中有多少分量没有关系。

梅易的权力是蓬勃的枝叶,但皇帝才是这些枝叶的根,梅易必须要牢牢地抓住自己的根,否则一旦失去皇帝的恩宠,他就会被千夫所指,很快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也是皇帝敢如此宠幸梅易最要紧的原因之一,如果他死了,梅易便会立刻迎来一场难以预测的危险。

从某种层面来说,梅易的生死和皇帝的生死是绑定的,但他们之间并不公平,因为没人能和皇帝说公平。

道理显而易见,李霁也是自找烦恼,如果按照当初和锦池说的那样,只要梅易的人不要梅易的心,那他现在只需要任性地享受和梅易的亲昵相处,不必像现在这般难以餍足。

贪心不足蛇吞象,果然是个道理。

等等,他反省什么?

明明要怪皇帝老牛吃嫩草!怪梅易太勾人!他只是胃口好,他有什么错!

李霁面无表情地想。

梅易打了个喷嚏,心说一骂二想,莫不是李霁那个小崽子又在心里嘀咕他了?

身穿便服走在前面的昌安帝环顾四周,说:“真是热闹啊。”

梅易让元三九主持今晚的议事,自己渎职跑了出来,没想到半路遇上昌安帝,昌安帝懒得骂他,索性也跟着出来凑热闹。

一行人先后进入雅间,便装打扮的御前长随上前报位置,“左手雅间是四殿下五殿下六殿下,右手雅间是九殿下。”

昌安帝挑眉,“老六和那两个凑一桌,倒是难得。”

诸皇子中,六皇子的存在感最低,因他性子有些阴郁,很少和其他兄弟们凑在一块儿。

御前长随解释说:“先前九殿下将江南唐珍的画作借给了裴少卿,裴少卿和六殿下赏过后又被五殿下借了过去,今日六殿下是带着画匣子来的,应该是要同五殿下赏画。”

昌安帝没说话,御前长随便退了出去。

梅易坐在一旁的摇椅上,说:“长廊四个角都设了棋桌,以屏风相隔,棋桌中间隔着帘子,谁也不知道和自己下棋的人是谁,自然也不会故意让棋,可以杀个尽兴,陛下可以去试试。”

昌安帝来了点兴趣,说:“这个就是蒙眼棋?”

“不错。”梅易说,“这蒙眼棋啊,下出了朋友、知己、兄弟、夫妻,陛下待会儿试试,说不定能下个红颜知己。”

昌安帝啧声,“我都是做祖父的年纪了!就你不正经!”

梅易失笑,撺掇着昌安帝快去,昌安帝笑着起身,把他也捎上,不许他在雅间里当大爷。

梅易暗自叹气,他原是想把这臭棋篓子支开,先去找那小狐狸精幽会一阵的。

两人去了西角的小间,这里暂时还没人。

昌安帝在半帘后落座,梅易在他身后的软垫上跪坐,老神在在地说:“等着看有没有人来光顾咱们吧。”

随堂太监唐一站在一旁伺候,瞧了眼下方圆台上的乐师,说:“这曲子听着倒是清新。”

能入司礼监的大宦都是从文书房出来的,识文断字,读书赏文,也懂得乐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