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94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毕竟木已成舟,那也只能顺着安排,必须让他们的死发挥作用。

晋王被禁止与魏贵妃相见,他就来明辉堂下跪,口口声称自己母妃绝不可能是杀人凶手,请皇上明鉴。

永和帝坐在明辉堂内,面前是摊开的奏折,但他根本没看进去。

他已经连着两夜无法安眠,头还一直在疼。

慕百草这次进京是悄悄跟回来的,宫里没有得到消息,自然也就没法召他来给永和帝看病。

永和帝就这么枯坐着,对着一屋子政务,等晋王跪足了大半天,他才终于动了动眼皮,从一棵枯树慢慢挪回成一个人。

永和帝开口,嗓音低哑:“让他进来。”

小太监立刻下去宣,双全则给永和帝捧了茶,永和帝只喝一口就放下了。

顺气的药茶,他竟也到了要经常食用这些的时候。

晋王进了堂内,噗通一声换了个地方跪。

“父皇,母妃绝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辈,案子到现在也就查出了些宫人模棱两可的说辞,”晋王也知道永和帝的心思,证不证据不重要,关键是皇帝怎么想,“父皇明鉴啊!”

永和帝这几日精神气肉眼可见的不行,他像是终于把一些执拗和强势收敛,熬成了沧桑的疲惫。

他头一回恨铁不成钢地打量着晋王:“知道朕为什么从前总数落你吗?”

这语气跟从前太过不同,听得晋王一顿,谨慎地抬起一点头来。

永和帝:“你总是跟魏家臣搅在一起,魏家前魏家短,萧风尽,你姓萧,是我萧家儿郎啊!”

“魏家你可以利用可以算计,但不能全然倚仗,不能把权交出去,有朕和江家的前车之鉴,你还如此不争气!怎么,你将来子孙想姓魏,要把大启也改姓魏吗!?”

晋王惶恐:“儿臣不敢!”

这话说得,好像有过想立他为太子,只是看他只知道用魏家所以怒其不争似的。

晋王面上惊慌,心中却冷笑,要不是自己还有个魏家撑腰,这会儿能不能参政都未可知。

即便将来要打压魏家,那也得先让他上位不是?父皇当年不也是靠着江家才坐上皇位的么。

皇帝要是早几年说这些话,晋王可能还信一信。

但现在晚了,他跟魏家私下做了那么多的事,哪怕抛开血缘,只从利益上讲,也早就分不开了。

但晋王还是要哭:“百善孝为先,儿臣只是忧心母妃,跟魏家其他人哪有什么干系!”

永和帝皮笑肉不笑:“孝,那你对朕的孝心何在?”

“我一直努力想为父皇分忧,寿辰的礼也是费尽全力准备,”晋王伤心地跟真的似的,“况且如今皇后和九弟遭逢大难,我等都这么痛心了,父皇岂不是更难过?有母妃在您身边,也能陪您说说体贴话呀。”

体贴,永和帝额角青筋跳了跳,放在镇纸上的手收紧,差点没演下去。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叹气:“起来吧。”

晋王实打实跪了大半天,膝盖生疼,起来的时候险些没站稳,还是小太监扶了他一把。

“朕还会给你做事的机会,”永和帝意味深长,“不要让朕失望。”

晋王躬身,又拜了几拜,才退下。

永和帝又在座位上静静坐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也不说话,仿佛整个人已经沉着下来。

然而片刻后,他突然暴起,一把扣住药茶的茶盏摔了出去。

毫无征兆的怒火跟瓷片一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太监总管双全立刻下跪,所有随侍宫人跟着跪下,噤若寒蝉。

太子悖逆,晋王阴狠,他们真以为没了玖儿,朕就只能在这两人之中选?

永和帝冷笑,他偏偏一个都不选!

他俩都得成刀,为这社稷也为了他,用到死,用到断,断了就再换!

永和帝深呼吸,抬起湿漉漉的手:“起来,眼睛长着干什么用的!”

双全这才连忙起身,去给永和帝擦手。

永和帝靠在椅中:如今魏贵妃被他捏在手里,晋王多少有些投鼠忌器,但太子竟是没有把柄。

从前他觉得只要萧云琅拉不起自己的人马,只能靠着他做事,就是牵制,如今看来,却还不够。

可萧云琅我行我素,除了该办的正事,又看不出跟旁人有过多牵扯,这样的孤狼,最不好拿捏。

不过他身边也并不是无懈可击。

皇后疑似被魏贵妃害死,牵住了魏家,那么……太子妃疑似被太子害死呢?

还是在太子妃如今在民间渐渐有了美名的情况下。

永和帝终于发现,这件事上,江临阙甚至比他想得更早,让一个短命的儿子嫁给萧云琅,打的恐怕就有这个主意。

论心狠手辣,到底还得看江家人。

永和帝长长呼出一口郁气。

不久前,他还在想江砚舟人不错,未来可留他,但,那又如何?

朝局瞬息万变,帝王之心难以揣度,今天能留,明天也能说杀就杀。

他不能允许再有自己掌控不住的变数。

*

江皇后和九皇子的身后事办完后,皇帝下旨,要几个嫔妃以及王妃们去白龙寺烧香祈福,还要给江皇后九皇子立往生牌,以求在天之灵安息。

太子妃自然位列其中。

而安王妃刚有了身孕,正是需要处处小心的时候,安王放心不下,一起同往。

同去的皇子除了他,还有太子。

太子说,他不仅要去祭拜一下皇后皇弟,还要去给永和帝祈祈福,毕竟皇上寿宴当天连出两桩亲人命案,指不定是染了什么脏东西。

可天子真龙之气,震慑宵小,怎么可能有污秽之物能近身,所以,这相当于拐弯抹角暗示永和帝自己太冲,克死了老婆孩子。

永和帝本就疼得不行的脑袋顿时更疼了,被这逆子气得差点厥过去。

这次是梗着心口差点真厥,太医脑门冒汗,连连道陛下一定得平心静气,温养为主。

可局势到了这一步,他哪里还可能有功夫修身养性。

“他近来身体的确是愈发不好,”马车内,萧云琅道,“有些人老了便看淡了,可有些人执念会更加深厚,捏在手里的东西更不会轻易罢手。”

萧云琅:“皇帝属于后者。”

江砚舟这两天声音已经好了很多,但依旧没法完全打开嗓子说话,只能偶尔又轻又低地讲两句。

说几个字可能就要停一停,听起来有点断断续续。

“让家眷来寺庙拜神佛,他是,真怕鬼神了吗?”

“谁知道?但他最近常招钦天监,还让人每日都要洒扫小佛堂,”萧云琅嗤了声,“亏心事做多了,这时候才想求神拜佛,有什么用。”

永和帝怕鬼神是可能的,但是怕肯定也不耽误他做正事,他对两个皇子不曾放心,两个皇子也都没敢对他松懈。

“待会儿你们去给江后立往生牌,我就不去了,”萧云琅道,“我去找空明大师说说话。”

对萧云琅来说,除了江砚舟,江家其余人他都不喜欢,样子都懒得装。

江砚舟:“嗯。”

皇室的队伍来到白龙寺,这是古刹大庙,香火不断,远远的就能闻到飘渺檀香,虽人来人往,却仍神奇地宁静清幽,大约是宝寺自带禅意,令人望而敬畏。

置身其间,似乎心也能跟着平静。

主持早已率人等候,接待了皇家的队伍。

皇家礼佛,排场自然不能少,一行人浩浩荡荡,侍从们跟着去收拾寺庙给自家主子安排的寮房,主持和其他僧人则领着贵人们往烧香的地方去。

安王妃刚怀,肚子还不显,萧云琅去了另一边,路上她便过来主动与江砚舟说话。

只有江砚舟知道,她如今怀着的,可就是大启下下任皇帝。

“太子妃如今身体如何?”

江砚舟轻声:“多谢挂念,尚可,王妃才是,要好好珍重。”

安王妃便笑:“妾身也不是头一次带麟儿了,都有数,倒是殿下在边陲九死一生,听着便让人心惊,我们搜罗了些药材,若不嫌弃,请务必收下。”

因为护过一次小世子,安王府就一直对江砚舟存着感激,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安王妃,在这些场合里,也会来主动照顾江砚舟一二了。

江砚舟谢过了她的好意。

按照流程给皇后九皇子立了牌子,烧过香,大家便自行散去,等明日再来,江砚舟也要去找萧云琅。

大伙一块出来时,他听到旁边有人闲谈:“我想去立块长生牌,还想请空明大师祝词开光,可惜大师如今轻易不应人,唉。”

另一人就道:“那便换位大师呀。”

“你不懂,都说空明大师最灵,祈福么,谁不想要最好的?我还是再等等看,万一哪天大师又愿意了呢?”

那几人说笑着远去,江砚舟脚步却顿了顿,不急着去找萧云琅了,他问风阑:“立长生牌的殿堂在哪儿?”

苔痕侵阶,松影照瓦,江砚舟到了供长生牌的殿,还没进去,却看着一个小沙弥捧着一块新的牌子过来。

小沙弥见了贵人,规规矩矩行礼,而江砚舟也看清了他手里长生禄位上写的东西。

有祈福、延寿以及……江砚舟的名字。

今日来此的,能为江砚舟请长生牌的只会有一个人。

春山古寺,祝君岁岁长生好。

小沙弥见江砚舟愣愣地看着手中长生牌,便主动开口道:“施主也要供奉长生牌吗,可先这边请,将想要受福之人写下来。”

江砚舟这才回过神,他眸中眼波微颤,像被暖阳化了雪,心绪都漾成了温柔的呼吸:“请问,能将我和他的长生牌,放在一起吗?”

小沙弥再看江砚舟注视着自己手中牌子的模样,恍然明白眼前的贵人究竟是谁,忙再度行礼,一个劲儿点头:“自是可以的!”

于是他俩都这样“悄悄”给对方祈了福,藏在了庄严又慈悲的古刹间。

之后碰面,萧云琅总觉得江砚舟心情好像不错,不过问他,他只笑笑,说觉得这里风景很好。

风景的确不错,当初春猎江砚舟没能看到前朝废弃的寺庙,如今可把现存寺庙看了个够,一饱眼福。

斜阳西沉,沙弥和侍从来引路,将他们带回歇脚的寮房。

寺庙是清修之地,因此给贵人们安排的住处都是单间,一人一榻。

江砚舟和萧云琅的房间比邻相挨,离他们最近的是安王府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