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他刚才本来就准备去,但那是因为不放心。
而此刻理由却多了一重。
看过这样的血书后,是他自己,突然很想见见江砚舟。
深夜的南苑一片安宁祥和,萧云琅在来的路上,压下了呼吸,走进屋子时,已经又能做到习武之人的悄无声息。
他本来只想看看江砚舟的睡脸就走,哪知道进了里间,却看到床榻上江砚舟竟然还裹着被子坐着。
萧云琅一怔,惊雷夜里江砚舟苍白的面孔霎时浮上脑海,他生怕江砚舟又着了什么魇不能入睡,立刻快步上前,脚下踩出了声音。
江砚舟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张回头,就对上了萧云琅关心则乱的眼。
然后萧云琅就终于看清了背对着他的江砚舟刚才在干什么。
这人面前搁着一本册子,还在办公务呢。
萧云琅:“……”
江砚舟:“!”
萧云琅静立片刻,给气笑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无奈、担心、还是生气?
他看着江砚舟慌慌张张阖上册子,巴巴抬眼看他,又觉得无可奈何。
他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把册子拿开,侧身坐在床边,抬手碰了碰江砚舟的手背,果不其然,冰凉一片。
被子能裹住身体,又裹不住翻书的手。
江砚舟凉了半天的手突然碰到个暖炉,骤然被烫得缩了回去,不安地抿了抿唇。
萧云琅拉过被子把他手也捂进去,对着江砚舟,实在说不出重话:“干嘛呢,嗯?是谁答应我要好好休息的?”
江砚舟在被子底下用手心握住被萧云琅贴过的手背,耳朵红了一片,不知是被烫的,还是被半夜逮住的羞赧。
“……马上就准备睡了。”他红着耳根低声道。
萧云琅:“可我以为你早该已经睡着了?”
江砚舟也想给自己争取一下正大光明的晚上工作时间,伸出手指比了短短一截:“大夫都说我身体没事,我觉得晚上可以稍微多做点事。”
萧云琅抬手直接把他手指一握,将那点距离给捏没了:“你早些把身体养好,以后我还有的是事跟你商量,不急这一时半刻。”
他动作太自然,等握住了,江砚舟的冰凉和他温热的手心紧紧一贴,两个人心跳顿时齐齐漏了半拍。
——好烫。
这是他俩不谋而合的想法。
江砚舟这下不仅红耳根了,脸也要热起来,他想把手往回抽,但不知是不是刚被人抓了包还在心虚,没敢动,声音有点慌:“殿、殿下……”
昏黄的烛火在江砚舟玉白的面颊上镀上一层暖光,在这个屋子里,在他面前,好像什么心绪都能沉静下来,又好像什么心潮都会翻涌澎湃。
萧云琅手指无意识紧了紧,而后他慢慢松开了。
江砚舟赶紧缩回去,这下连指尖都不敢探出,屋子里一时间无话,气氛在模糊的影子里变得暧昧不明。
时间忽然变得格外磨人,萧云琅捻了捻指骨,刚准备开口,意外的,这次居然是江砚舟先说话。
他紧着被子,明明红着脸,踟蹰还未消,目光躲闪了好几次,却还是轻声开口了:“殿下,你心情不好?”
萧云琅愣了愣。
他微微侧头,问:“看得出来?”
江砚舟小心地说:“感觉,只是感觉。”
……挺准。
“是哪里出了岔子,事情不顺吗?”
萧云琅拖着沉沉的心情来,在小公子试探的声音里松了松肩膀,用随意的口吻道:“没事,就是刑部侍郎又来碍了个眼,一想到朝堂里他这样的官还多得是,我就心烦。”
江砚舟抬起头来,漂亮的眸子在灯火里显得格外清润,他顾不上害羞,认真地说:“等世家不再把控着官员升迁的道,寒门有路走,更多有志之士涌入朝堂,朝廷广开言路,他这样的人,会逐渐没有立足之地。”
他声音很轻,像蘸了墨的笔,给萧云琅徐徐描绘出了一幅清气满乾坤的画卷,萧云琅在他的声音里柔和了眉眼:“永和帝的朝堂?”
“你的朝堂,”江砚舟半点不犹豫,“大启的朝堂,他做不到,但你能。”
他不是简单地相信自己能做到,萧云琅想,他仿佛是已经看到了自己带着大启走到了那样的未来。
江小公子没有任何迟疑闪烁,就像当初来到太子府,在皇帝世家以及一个当靶子的太子之间,他选择太子,像呼吸一样自然。
江砚舟把底牌、身家性命皆坦然摊开在他掌心,不问退路。
真心……这就是毫无保留,纯粹又珍贵的真心。
萧云琅见识到了。
他定定看了江砚舟片刻,突然朝他伸出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轻轻按倒在软枕上。
三千青丝铺在织锦缎面上,江砚舟身前的被子散开,露出里衣和雪白的脖颈,黑白分明,在夜晚的光晕中美得惊心。
江砚舟就这么躺在他撑起的狭窄方寸间,愣愣看着他。
毫无防备,乖得动人。
萧云琅手上筋骨跳了跳,然后他抬手——
一把扯过被子,重新给江砚舟盖好,动作迅速,把心口脖颈都给他挡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
“也就你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了,在我面前没关系,可别让别人听见。”末了萧云琅还在被子上拍了拍:“睡觉。”
江砚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手指才抽动下,整个人回过神,偏头看向还坐在床边的萧云琅。
萧云琅:“睡觉要闭眼。”
江砚舟:“……我要睡了。”
萧云琅好整以暇:“嗯。”
江砚舟觉得他明明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忍不住往被窝底下滑了滑:“我是说,殿下也该回去休息了。”
“为了避免江小公子再暗度陈仓,我要看着你睡了才能信。”
萧云琅眸中寒霜利刃都化成了暖辉。
“我守着你,”他嗓音又低又稳,“睡吧。”
萧云琅的嗓音一直很能让江砚舟安心,这声音曾把他从生死边缘拽回来,即便是意识不清的江砚舟一听,都能顺着放松。
但是,今晚江砚舟听着,看着,却觉得萧云琅守着自己,他反而更睡不着。
因为心跳声太响了。
他屏住呼吸,生怕这比小山雀还扑腾的动静会不会吵到萧云琅。
江砚舟自己被自己的心吓了一跳,连睫毛都忘了怎么眨:……这还怎么睡啊?
第39章 归京
江砚舟在躺平被看和拿余光偷瞄萧云琅之间,选择了翻身。
他背对着萧云琅,假装自己已经睡了,等着太子离开,自己心跳好平复。
不过这么一躺,发丝落下去,他热意未消的耳朵就更显眼了。
白润的耳垂上沁着红,透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一瞬间像极了萧云琅腰间的玉佩。
太子殿下就钟爱这种颜色,像从雪下隐出的红梅,又像初春桃花最嫩的尖儿,他把玩玉佩的时候,就爱摩挲揉弄白玉里这一点红。
反反复复,直到让玉染上他掌心的温度,暖得似要化脂。
萧云琅盯着江小公子的好颜色,不自觉动了动手骨,而后摸上了腰间微凉的玉,轻轻按了按。
江砚舟闭着眼,却根本睡不着,他不知道萧云琅是不是还在看他,只是自己身子紧绷,因为萧云琅的存在感太强了。
只要他在这个屋里,自己好像就无处可藏,哪怕蜷成一团,也躲不开萧云琅灼灼的目光。
江砚舟手指扣紧被子,虽然合着眼,但呼吸显然在微微战栗。
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书页响动声。
……是萧云琅翻着册子,接着他刚才的地方在往下继续看?
那,他应该没有盯着自己了吧?
江砚舟蜷起来的腿微微动了动。
一旦知道萧云琅的视线没有直直停在自己身上,他心里就开始放松,耳根的热意也没那么高了,红晕在徐徐散开。
萧云琅看着他时,他会紧张,但只要不在意他,那么跟太子同处一室又能格外安心。
鼻尖似乎还能嗅到一点淡淡的雪松香……
先前还觉得根本没法睡觉的江砚舟就在这若有若无的香味里一点点合上眼,沉入了梦乡之中。
萧云琅食指隔着书页,看着江砚舟紧绷的身体放松,玉白的耳廓恢复如初,呼吸也平稳下来——没错,他只是随意翻了翻册子,压根儿就没看。
目光从始至终都盯着江砚舟。
萧云琅单手阖上书,坐在床边,就这么不远不近待着,须臾后,忍不住用指尖勾起了他一缕翻身时被扰乱的发丝。
江小公子这么聪明,但怎么轻易就被他哄过去了呢?
萧云琅感受着手指上乌黑墨发的柔软,又小心将这一点青丝放下,熄了屋中烛火,无声无息出去了。
风阑在外间,低着头,一声不吭。
萧云琅抬了抬手里的册子:“他有点心眼都花在这些事上了,不怪你。”
风阑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敢多说。
他刚才依稀听了些主子间的私语,这都没什么,反正对皇帝大逆不道的话太子殿下也没少讲。
但后来……传出了一两下床板的动静。
他不太愿意想什么事需要床板发出动静。
但是脑子有时候真的不受控制。
如果什么时候萧云琅让他们对江砚舟的称呼彻底改口,他大约也能波澜不惊了。
上一篇:穿书修仙:从纨绔废柴开始
下一篇:人!咪家死人了,你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