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那么,那么办这场宴的江砚舟呢?
他僵硬地移过视线,想去看江砚舟,但萧云琅按着刀,冷硬道:“请太子妃下去休息。”
几个侍卫簇拥着江砚舟,遮住了仲清洑的视线。
看起来江砚舟好像也是被胁迫的。
但是,但是真的如此吗?
仲清洑被人捆着臂膀带下去时,仍不死心地想扭头,但是这一回,他什么也没能看到了。
第37章 风起青萍
城北琮州守备军大营内,风七正跟都指挥使的副官喝酒。
两人喝得都很尽兴,酒过三巡就称兄道弟,投缘得很,简直就差当场拜把子了。
又咕咚咚干一碗时,城东一道红色的信号烟火咻地升空,在漆黑的夜里拖出火花长尾,漂亮又欢快。
副官醉醺醺抬头,打了个酒嗝:“哪、哪家放烟花?”
他话没说完,就觉得脖子上一凉一重,一把寒凉的刀就这么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风七带着酒气,却半点没有醉意,他在近卫里算是活泼的性子,咧开嘴冲他笑了笑。
“我主子的烟花,好看吗?”
说完根本不等副官反应,拽着醉汉就拖了出去,他一手拿刀,一手扯下副官腰牌,在七百士兵尽数拔刀的兵戈声中扬声高喊:
“琮州知府与守备军都指挥使涉嫌朝廷重案,现已被太子缉拿,琮州巡防即刻由东宫接管,违令者一律以谋逆罪论处,可就地格杀!”
谋害皇子和谋害太子不一样,尤其这个太子还领了圣旨在外办皇差,还真就能往谋逆上靠。
两千多的守备军全部集中在一起,方便琮州的人调派,更方便了萧云琅一步到位。
如果都指挥使或者副官还能主事,这群人可能会跟着他们走,但现在定睛一看:好嘛,上官已经全让人拿了!
他们就是混口饭吃的小兵,有家有室的,犯得着突然背什么谋逆的大锅吗?
而且对面的人还亮了兵刃,虽然他们人更少,但七百比两千,真要打起来,他们守备军这边还是得死人啊。
守备军群龙无首,识时务者为俊杰,纷纷表示如今谁说了算就听谁的令。
风七立刻将人拆分,一部分去严守城门,加强城防,琮州今夜起开始戒严,防止消息短时间内外泄到京城;
另外分出多个小股,去到各个官员宅邸外,贴身督管诸位大人。
太子的人马也散开一部分跟着守备军,名为协助,实则也是监督。
锦衣卫的人游巡,确保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能互传。
一夜之间,琮州官场变了天。
知府宅邸那五百守备军还在听着院子里飘出来的小曲儿,莫名其妙就被命令糊了满脸,掉头成了搜查知府家宅的人。
侍卫给三个伶人结了银子,他们按着唱累的嗓子拿着钱,欢欢喜喜走了。
屏风全部撤下后,这才知道席上就坐着个隋夜刀,哪里有半点太子的影子。
“哎——”隋夜刀起身伸了个懒腰,点评,“其实我更爱听江南雅调,不是喜欢勾栏小曲的人,真的。”
属下笑着把刀捧给他,魏无忧和柳鹤轩从外面绕出来,隋夜刀拎过刀子:“干活干活。”
只有刑部侍郎还在自己小院里被迫养病,两眼一抹黑。
信号烟花炸响后,烟雾轻轻在城东庄园的空中飘散,江砚舟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手里端着碗汤慢慢喝。
从前夜里天气太凉,他身体又不好,还没在敞开的庭院中这么用过饭,边吃边可以欣赏夜景,也是意趣横生。
他刚才其实已经吃好了,只是最后这一味养生的汤还没上,风阑让人直接送来后院。
须臾后,萧云琅迈过长廊,衣摆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弧度,他边走,边解下了腰间的佩刀,往旁边一抛。
近卫忙伸手接住,萧云琅坐在石凳上,收着长腿:“什么汤,好香。”
“炖了乌鸡,”至于里面加的其他东西江砚舟也认不全,有些小药材切得很碎,“殿下试试?今晚事情急,您用过饭没,要是没有,在这里吃点?”
“吃过了,汤来一碗我尝尝。”
风阑去盛汤,萧云琅又对江砚舟道:“您什么您,”他纠正,“是‘你’。”
江砚舟眼睫几不可察一扇,默默捧着碗,假装喝汤很忙,没有办法接话哦。
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总有各种小动作能躲回去。
雷雨夜那晚后,要是第二天睁眼萧云琅就在旁边,江砚舟指不定当场能炸得比今晚这朵烟花还红,得亏萧云琅不在,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冲淡尴尬。
萧云琅端了汤碗:“几个官宅,还有宋家那边都去了人,宋家庄子太大了,人又多,恐怕得翻一晚上。”
厨子试了新的方子炖汤,汤色清如琥珀,鸡肉的鲜香、枸杞桂圆等的回甘全化在这口金黄里,不油不腻,啜饮一口,暖意从舌尖滚到胃中,浑身上下都冒出舒坦的气息。
满院里都飘着温厚的香。
萧云琅本来只想尝一尝,结果汤的确不错,他今晚赶路前其实只随意塞了几口,于是又来了一碗。
江砚舟吃好了,他看着萧云琅搅动勺子舀肉,想起他们一块儿吃饭时,萧云琅总会给自己挟菜。
江砚舟吃得慢,腾不出手,所以总是被投喂的那个。
他心头一动,揭开盅盖,用汤勺挑出一块肉来,放到萧云琅碗里。
萧云琅一顿,抬起眼来,江砚舟已经快速盖上盖子,端端正正把手搁在膝上,垂着眼,好像在认认真真欣赏石桌上的花纹。
只有他发丝间的明珠惴惴不安晃了晃,出卖了某位小公子的动静。
萧云琅眸子里被晃出了笑,叼起那块肉嚼进嘴里,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饿了,不然汤怎么这么有滋有味?
江砚舟觉得萧云琅在看自己,他甚至有种自己被太子拿来下饭的错觉。
搭在膝盖上的指尖碰在一起,一下,又一下,他必须找点正事转移注意力,不然萧云琅这根本躲不开的视线要把他灼熟了:“宋家那位,在厅堂上直言家里秘辛的……”
“宋意存。”
萧云琅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他喝完了汤,搁下碗:“把他带上来。”
比起宋家主挣扎着被带下去的狼狈,宋意存形容整洁,衣衫也未乱,只是一双眼依然灰败,黯淡无光。
虽然大约猜到了他的目的,不过有妄图拔簪伤人的举动在先,近卫们职责在身,依然给他的手腕上了镣铐,也没让他靠得太近。
江砚舟偏头看他,忽道:“是你安排刺客,在驿站刺杀我?”
宋意存先前在宴席上,一直规规矩矩不敢抬头直视皇家贵人的尊容,如今却平静地目视前方,他看了看江砚舟,又看了看萧云琅,明白了什么。
“江家竟也并非一条心。”他说着江家,却是自嘲,“是我。”
江砚舟:“为什么?”
宋意存手里坠着镣铐,肩膀带得下沉,他却像是终于松快了,仰起头,看了看澄澈如洗的夜空:“从哪里说起好呢?从……那些个学生进京告御状讲?”
原来徐闻知等人进京想告御状的事走漏风声,知县和通判雇了人劫杀,宋意存不知怎么也知道了这条消息。
他却正想引京官来查琮州,于是也雇了一批人,追上去对付那些杀手。
不过即便如此,学生还是只活了一个徐闻知。
当然,宋意存雇的这些人并不知道雇主的目的,只知道是来杀人,并且有两单,干掉杀手后,他们还要埋伏在京城到琮州的路上,继续杀人。
这次等到的就是江砚舟。
而宋意存之所以会这么干,是因为——江北赈灾。
江砚舟一愣:“江北赈灾?”
宋意存人还年轻,但眼神已经老了,他笑起来时,有股很苍凉的味道:“太子妃可知,江家想倒卖江北赈灾的粮食,通过宋家的手,可对粮车动手的事被发现得太快了,太快了啊。”
所以这笔买卖江家没有做成。
江砚舟当然知道,因为是他给了萧云琅消息,断了江家和上官家这条财路。
历史上赈灾案东窗事发没有这么迅速,丢失的粮食没能追回,朝廷不得不重新支钱凑粮补上。
虽然上官家依旧被拿下,但重新筹粮耽误的时间里,江北有饿死的人。
正史中,那没追回来的粮成了钱,进了江家的口袋。
可如今没有,粮食到了江北,稳住灾情,而春猎后工部和户部互咬,咬下一个户部郎中,江家为了让案子断在这里,得掏钱补上户部某个窟窿。
一笔生意没成,跟魏家撕咬又贴出去一笔,江家自然不甘,他们必须得再来一拨进账。
那钱从哪儿来呢?
宁州今年的田税不好再擅动,他们于是把目光又放回了琮州。
他们要宋家再运一批私茶。
“我们家从祖上开始卖茶,虽然少不了给官员打点,但其余都很规矩,可我叔父接手后,某些东西变了,接着,仲清洑到任琮州。”
“他要我们卖私茶。”
宋意存深深凝视着江砚舟:“他背靠江家,我们若是不答应,他就能让我们在琮州活不下去。”
江砚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轻声:“江家的确做得出来。”
宋意存疲惫地深吸一口气。
宋家现任家主自己也贪婪,跟仲清洑一拍即合,往下宋家某些人,包括宋意存在内,却是为着亲朋的命,不得不跟着干。
宋意存想伸手揉一把脸,但抬到一半,又被镣铐带了下去,他身形晃荡,嗓音喑哑:“私茶不好走啊。”
茶叶利润最大的路有两条,一条往内,走京城,一条往边疆,那里不愁销路。
私茶要绕开茶马司,往京城查得严,往边疆路太远,哪边都难。
可私茶的生意必须是信得过的人亲自走,不能交给外人,宋意存的哥哥一年前就死在了去边疆走私茶的途中。
“现在江家急着要钱,逼我们近期冒险再走一批,这一次……轮到我了。”
宋家主舍不得自己亲儿子去,就让宋意存走,虽然事情办完,从没亏待过他银子,可人都没了,人都要没了,要钱又干什么呢?
别看中原春景已经布满,但这个时节走边疆,不小心都还有冻死的人。
宋意存近来本就憔悴,拖垮了身体,经不起长路折腾。
他无妻无子,父母早亡,相依为命的哥哥死了,如今他说不定也要死了,他还有什么可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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