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我不要死 第58章

作者:泽达 标签: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穿越重生

萧云琅要替他在乎什么?

受伤生病睡不好?

没把自己当回事?

他没有不把自己当回事啊。

他在现代会给自己找感兴趣的史书,来了启朝会逛街欣赏风土人情、会练字看话看古物,都有在好好满足自己。

这都不算,那他真不知道怎样才算了。

以前萧云琅说这样的话,江砚舟第一时间会觉得他是在礼贤下士,但这回不同。

因为柳鹤轩就在另一边的队伍里啊!

还有一个魏无忧。

那边足足有两位,萧云琅却独独来了他这里。

萧云琅给幕僚披个衣服之类的,还可以理解,但穿鞋……太子殿下还会这么去伺候其他心腹?

江砚舟完全想象不出来。

江砚舟忽然发现,萧云琅不是因为出现了刺客才不放心过来看看,他是在出事前到的。

萧云琅说,留下来是为了他。

那么深更半夜特意赶过来,也是……因为他吗?

江砚舟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幕僚里最特殊的那个。

他何德何能?

江砚舟板滞地伸手去捞搭在碗边的勺子,结果捞了好几次都捞了个空。

江砚舟呆呆低头看着:……他手指受到的惊吓好像有点严重。

还是萧云琅把勺柄塞回了他手里。

重新触碰到勺子,江砚舟跟提线木偶似的,无神地把饭菜往嘴里送。

萧云琅半点不急,也不逼他,给人挟菜,监督着江砚舟好好吃饭、喝药。

车队重新启程时,江砚舟终于找回一点魂儿。

他忐忑不安猫在马车长榻另一侧,在有限的空间内尽力跟太子殿下拉开距离,时不时抬起眼睛,偷偷瞄上萧云琅一眼,又飞快收回去。

视线太明显了,但萧云琅权当没看见,手里拿了本封皮上没有字的书,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

江砚舟惴惴不安,兀自胡思乱想了好一阵,但很快就想不下去了。

因为马车颠簸带起的不适感又来了。

江砚舟今天有些轻咳,经过树木幽深空气更湿冷的路段时要多加注意,不能再着凉。

但给马车里加炭盆会让晕车的人更难受,所以江砚舟多披了件织锦斗篷,没有毛领大氅那么厚实,但这个季节也够用。

他本来因为奇怪的气氛不敢放松,把脊背坐得比竹子还直,但马车没一会儿就把他颠得慢慢歪倒,靠在了软垫上。

他素白的手扶着软垫,刚动了动,萧云琅就“啪”地阖上了那本书,撑着手臂坐过来凑近了,朝他伸手:“来。”

江砚舟微微侧头,乌黑的发丝散在软垫上,抿着唇忍耐不适,不解得真心实意:来什么?

萧云琅面不改色:“来坐我腿上,靠着我,就没那么颠簸了。”

听清他在说什么,江砚舟霎时睁大眼,随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怎么行,还真把萧云琅当靠垫了?!

萧云琅张开的手却没收回去,决定好的事,他有的是耐心。

“能让自己舒服点为什么不行,我也没损失。因为我是太子所以不行?那换风阑或者侍从进来,你就可以?”

江砚舟想了下自己清醒着窝在其他人怀里的画面……这次头摇得更厉害了,发间的明珠都跟着乱颤,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

萧云琅从他的反应里不知得出什么结论,笑了声:“那我还是特殊点,来——”

他说着,直接弯腰伸手,非常熟稔的抄过江砚舟腿弯,揽过他肩膀,小公子身量单薄,又轻又软,抱走他根本费不了太子多大力。

江砚舟瞳孔地震!

他下意识挣扎着要缩回去:“殿下,等等——!”

萧云琅:“小心,这样挣动我可能会撞到头。”

马车虽然宽敞,但萧云琅个头高,动作间确实需要注意,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江砚舟瞬间就不敢动了。

他僵硬着被萧云琅抱到腿上轻轻搁下,飘荡的衣裾下摆一起一落,他就落到了萧云琅温热的怀里。

因为手不知道哪里能放,只能无措地搁在身前,整个人活像是被猛兽叼住的小猎物,弱小又无助。

在面对萧云琅这点上,小山雀的胆子都比他大。

萧云琅叹了口气,抬起袖袍微微挡住了他的脸:“知道你面皮薄,看不见了能好点?”

江砚舟眼前一暗,腿不安地蜷了蜷,没有吱声,也仍没放松。

萧云琅的声音从头顶隔着拦在他们之中的袖摆传来。

“说你什么好,想让你好受,你不肯;说我可能会撞到头,就立刻不动了,看,又把自己放在后面。”萧云琅,“我宁愿你刚刚没有停下来……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放在前面?”

江砚舟感觉袖袍轻轻拂动,扫过了他的眼睫,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听萧云琅低低道:“这么心软,谁都能欺负你怎么办?”

他就靠在萧云琅怀里,能感受到太子胸口的起伏震颤,他耳边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一时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萧云琅的。

片刻后,萧云琅察觉江砚舟紧绷的腰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他低头,看到江砚舟动了动,探出一根圆润莹白的指头、两根指头……十指并用,在犹豫了下后,把他的袖摆扒开了一点,露出双眸光摇曳的眼睛来。

“……不是谁都能欺负我。”

他的声音闷在萧云琅袖子底下,听起来居然有几分委屈,配合上眼神,仿佛在控诉萧云琅:就只让你得逞了。

也是,上一个欺负他的乌兹人,上上个欺负太子妃的晋王,可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萧云琅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沉甸甸坠着心脏,此刻抱着人,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完,萧云琅抱着他往上抬了抬,江砚舟惊得一下抓紧他袖摆,被迫主动贴近了点。

但萧云琅只是让他靠得更舒服点。

“那你记好了,你自己也不能负了你自己。”萧云琅有点想伸手拨开江砚舟额前的发丝,但手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老老实实搂着人。

太子殿下当起靠垫来也是半点不含糊。

手臂发力可以强有力地撑着人,跟简单的靠在软垫上不同,颠簸感真的要好很多。

江砚舟的不适感真没那么重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心跳忙乱。

萧云琅袖摆的木香飘在他鼻尖,风阑说北苑给太子熏衣用的都是雪松,冷冽又温暖,随着萧云琅的怀抱,仿佛裹住了江砚舟周身。

让人很安心的气味,可他此刻完全静不下来。

萧云琅眼里他看不懂的东西好像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君心已经难测到这个份上了吗?

江砚舟抿抿唇,总觉得萧云琅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马车悠悠往前,车内的两个人可算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马车外,伴驾的隋夜刀轻咳:“刚才车里……”

风阑面无表情:“你什么都没听到。”

“车子突然一下晃得……”

风阑:“你也什么都没看到。”

隋夜刀笑了声:“我先前以为虽然这位是太子妃殿下,但该以先生的礼待之,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风兄给指点一下。”

风阑沉默了。

他心说我怎么指点,能怎么指点,在府里我们都还叫着公子,可哪家主子是这么对幕僚的?

为了让人多睡一会儿,早上还连人带被子从驿站抱上马车,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反正他是没见过别家这样。

隋夜刀:“风兄?”

风阑高深莫测:“……同知是聪明人,想必能自行领悟。”

不管悟出什么,那都是他自己的问题,嗯。

*

去琮州的路上没有再遇上过刺客。

萧云琅放弃了骑马,行路时一直跟江砚舟待在马车上,但马车的颠簸对他好像没有一点影响,精神从始至终都很好。

对于把萧云琅作为靠垫这件事,江砚舟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无力抵抗的认命,再到……逐渐适应。

因为真的舒服很多。

他慢慢在萧云琅怀里放松下来,后来两天,他甚至会迷迷糊糊靠着萧云琅直接睡着。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脑子还没明白自己怎么得到了此等待遇,身体倒是先陷在了温暖的怀抱里。

以至于等靠近琮州地界,萧云琅带着隋夜刀等锦衣卫先行离开,去追赶大部队时,江砚舟看着空荡下来的马车,居然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江砚舟愣愣看着马车上的软垫,轻轻伸出手,按了按。

他靠着萧云琅,萧云琅就靠着这垫子,一手环着他的肩背,另一只手还能空出来,捏着路上往来的消息信件,或者翻书看。

江砚舟从软垫上收回手。

马车里都要染上萧云琅的味道了。

……他的指尖好像也是。

车门打开,江砚舟倏地回身,对上了进来的侍从。

侍从被江砚舟的眼神看得一愣。

“公子?”

……不是萧云琅。

江砚舟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