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今天陪着萧云琅议事的,除了柳鹤轩,还有两位中年人。
他们都还是头一次见江砚舟,但不难猜出他身份,纷纷驻足行礼。
江砚舟下意识要回礼,两个先生大惊失色,柳鹤轩忙一把按住了江砚舟的胳膊。
江砚舟不解偏头。
柳鹤轩:“虽然府里都称你公子,但你品阶上是比大家都高的,除了殿下外,不必朝任何人行礼。”
江砚舟看了看两个幕僚的神情,心道原来如此,放下手,客客气气跟他们打过招呼。
两个幕僚往外走出一段后,才开始说话。
“先前殿下说江公子如何,我还不敢信,居然真这般客气,以礼待人。”
“是啊,江府能出来这样的孩子,应该是江家祖上还是积过德的。”
江砚舟步入书斋,风一引他到离萧云琅最近的位置坐下,又让人端茶上点心。
江砚舟想说不用麻烦,风一就已经麻利备好了。
……既然准备了,那不能浪费。
江砚舟于是尝了一块。
今天点心是咸口的脆酥饼,外焦里酥,一口下去松翠咸香,江砚舟眼睛一亮:这个也好吃!
他如今在太子府是过上了睡觉睡到自然醒,每天都有美味佳肴的日子,萧云琅放下手里事务,看着江砚舟嚼啊嚼,觉得他像个小栗鼠。
就是怎么还没多长几两肉。
“春猎的时候给你打几只鹿补补,”萧云琅支颐着侧脸,“得把身体养回来。”
江砚舟就着酥饼喝了口茶,他在燕归轩喝的都是云雾白芽,太子这里是一种红茶,也很香,但似乎没有白芽的格外惊艳。
他还以为当初太子说千金一两可能是夸张,不然自己怎么天天都有这么贵的茶喝。
殊不知,府上云雾白芽已经全给他了,太子殿下都没留。
江砚舟进了书斋先被投喂,吃完一块,才终于有功夫说起正事。
他提回门,萧云琅就痛快点了头。
“我这几日忙,不过后天倒是能空出点时间,届时与你同去。”
江砚舟愣了愣:“嗯?”
“可是……我单独回门就行了啊?”
萧云琅即将送到嘴边的茶停下。
“无论是在江家还是皇帝面前,我们还得维持互相忌惮、各自算计的关系,”江砚舟说得理所当然,“殿下在他们面前定不要给我好脸色,免得被看出破绽。”
他还非常为萧云琅着想:“新婚之夜第一次见面,你提刀看我的眼神就非常好。”
那种下一秒就能让他人头落地,但囿于种种束缚不得不暂时按捺厌恶,写在眉眼中的冷酷无情,就很棒。
萧云琅:“……”
不知为什么,有种膝盖中箭的错觉。
可江砚舟说得也没错。
江二公子面面俱到,还信誓旦旦保证:“啊,还有,我肯定不会在江临阙面前说不该说的话,请殿下放心。”
萧云琅滋味难言地放下茶盏:“我没有疑心你。”
江砚舟就松了口气,大约是觉得谈得差不多,又拿了块酥饼,他刚咬一口,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要个确切回话:“那就说好了,后天我回门?”
他抬起眼,巴巴地等回答。
话都说到这份上,萧云琅哪还能说不好,只能应下:“好,按你说的办,我让王伯准备回门礼单。”
虽然江家的东西迟早要抄出来,但江砚舟还是勤俭节约:“不用给太好,名贵的药材器具布帛这些都可以省。”
毕竟这些送过去就容易被用掉,到时候就抄不回来了!
江砚舟盘算得很好。
不过等到回门当天,他看着一箱箱搬出府的东西,浩浩荡荡,排出好长一队。
江砚舟蓦然转脸看向风阑。
风阑替他掀开车帘,淡定道:“殿下说了,虽然两位在外要装作同屋异梦,但皇室该有的体面规矩不能少,江临阙这样的人都不曾少了嫁妆,太子府更不可能少回门礼。公子,请——”
江砚舟手里抱着鎏金珐琅小手炉,看着华丽的车架,心道:太子成亲的时候也没怎么讲规矩啊。
不迎亲,不宴客,让他一顶车架孤零零入门,直接把江府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完全可以继续保持。
不过萧云琅比他厉害比他懂,现在改了,大概有自己的深意吧。
嗯。
江砚舟只好带着体面的礼物回了江府。
江临阙的表面功夫也做得不错,领着夫人和大儿子,在门口规矩地迎了太子妃。
江丞相官场浸淫多年,看萧云琅没有出现,江砚舟贴身又有带刀侍卫,心中自然思量:
这是派来保护江砚舟的,还是监视他的?
先前皇后宫里的太监传话,说江砚舟可能迫于太子威势,或许有倒戈之心。
江临阙倒是不怕。
江砚舟无官无职,因为多病常不能听教,书读得很一般,狠毒的手段也就限于宅邸内。
他不是长寿样,因此江临阙教他和教大儿子花的心思完全不同。
他即便真的倒向太子,又能帮上什么?
不过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大公子江隐翰和江砚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娘亲早逝,如今的江夫人是续弦,不是他们生母。
因教导不同,两兄弟并不亲近。
江隐翰在朝为官,很看不上这个体弱无能,只能动辄打骂身边人的弟弟。
不过今日再见,他发现江砚舟从前眉间常年的阴鸷竟然不见了。
眼神清润,身着华服,竟有点仙姿月韵的意思。
虽依然病弱,但不似在家那般死气沉沉。
这使得他本就出尘的样貌更加惹眼。
好像一颗明珠,终于拭去了阴霾,昳丽生辉。
江隐翰皱了皱眉,隐晦地觎视父亲的神色——如果江砚舟这样的改变是因为太子,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家人心思各异入了江府。
进了门,就能发现江丞相的体面实在非常囿于表面。
江宅跟其他世家一样,是几代同堂的住法,江老太爷虽然不在了,但几房亲叔伯还在,有品阶的太子妃回门,按礼数,本该叫上他们,设家中大宴。
可江临阙没有。
就他们四个人,一桌菜。
冷冷清清。
风阑皱眉,可江砚舟完全不在乎。
反正他也不是来温情叙旧的。
就是这江家的饭菜……唔,没有太子府好吃。
江砚舟吃饭还吃得挺认真,一桌子人,也就他一个在好好吃东西。
主母嫁进门时江家两兄弟都已经大了,她跟两个嫡子都没什么情分,吃过饭便告退,留他们父子三人叙话。
她退出去时,依照江临阙吩咐带上了门。
风阑就在门口护卫,虽然听不见屋子里寻常音量的谈话声,但只要稍有异样动静,他也能第一时间冲进去。
屋内,江临阙连寒暄也免了,开门见山:“你在太子府上多日,却连一封信也没往家里送过,回门之事江家若是不提,是不是也省了?”
他语气沉沉,分明是质问。
江砚舟心中道是的,嘴上遵循与太子不和的人设开口:“太子对我严加看管,家里带过去的小厮没有送信机会,回门的事,也不由我说了算。”
江临阙眼神锐利:“你就一点儿消息没探听到?”
他积威甚重,江隐翰骨子里就惧怕父亲,听他加重语气就立刻低头,不敢直视。
他怕,江砚舟却不怕:“只在进宫请安时,知道春闱的事皇上交给了太子。”
真巧,整个朝堂都知道。
说了等于没说。
江临阙用鹰隼般的目光审视江砚舟,在压迫中缓慢开口:“那你也不知道江北赈灾出事,上官老大人已经下狱的事了?”
江砚舟作出惊讶的表情:“竟有此事?”
他表情捏得不是很好,但勉强够用。
在旁边的江隐翰面上嘲讽之色一闪而过。
他嫌弃得明显,江砚舟却好像看不见,坐得规规矩矩:“我成天只能在院里,时刻都有带刀近卫随行,确实对外面一无所知。”
太子防得严是意料之中,跟去的两个小厮也没递过任何口信,只怕要么被扣住,要么已经是死人。
江临阙停下话头,似乎在思忖什么,江砚舟还以为他要花点时间,刚把手伸向茶杯准备润润嗓子,江临阙忽道:“太子碰过你吗?”
江砚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
太子妃当场差点红了耳根。
他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好容易才稳住神情:“……没有。”
他跟太子清清白白!
那可是未来不设后宫清心寡欲的武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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