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达
江砚舟觎着他神色,看萧云琅确实随性,神态自若,也才慢慢松了肩膀。
他重新吃起来,萧云琅扫了眼江砚舟单薄的腰身,心说太瘦了,得让府上厨子好好养养。
宫里好东西不少,他也能再薅一点皇帝羊毛,都给燕归轩。
萧云琅看江砚舟放松了,就主动说起了宫里的事。
皇帝果然大发雷霆,但赈灾粮被倒卖的消息捂得死紧,还没有给其他人透出风声。
他暗派钦差使臣立刻赶往顺桃县,如果坐实了,就让钦差给隋镇抚调用当地守备军的临时便利。
如此一来,就有了人手能够截下偷运粮食的车队,避免江北灾民挨饿。
“如果事先没有你的消息,即便最后能发现他们做手脚,灾民也会受苦,”萧云琅道,“多谢。”
江砚舟已经听过他好几次道谢了,觉得受之有愧:“殿下客气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
江砚舟抬起眼眸,眼睫翕动,他抿抿唇,放下碗筷,端正了身子:“关于殿下先前的提议……”
“我觉得以我的才学,担不了幕僚的职。”
萧云琅挟菜的手一顿,抬起眼来。
迎着萧云琅的眼神,江砚舟继续:“但是我愿意把我知道的、看出来的,都说给殿下听。”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知道自己斤两,也从不小觑古代人智慧,世家的官场老手、皇室从小养的贵胄,论心计权谋,哪一个不比他这个现代的愣头青强。
但他看了那么多的书,对启朝大势了如指掌,最大的优势是“先知”。
他可以帮萧云琅分析朝势局面到了哪一步,在每个合适的时机递出他掌握的情报。
这样,能让萧云琅走得更顺些,也能让大启更快迎来昌隆盛世。
江砚舟说的时候镇定,说完,却捏着袖口,端方的模样却说没就没,有点小紧张地问:“……可以吗?”
他话音刚落,却见萧云琅笑了。
这还是江砚舟第一次看到萧云琅在自己面前笑,不是冷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笑。
他眉眼英俊,笑起来疏朗如旭日,自有一派不羁。
萧云琅真没见过江砚舟这样的,上一刻像个飘逸自若的名士,眨眼又变成邻家腼腆的少年郎。
可无论哪一种气质,在他身上都那么自然。
萧云琅现在不会再拿对其他江家人的眼光看江砚舟,贤才到了他府上,那就是他的人了。
“江公子愿意助我,我哪有什么不行?”萧云琅给他倒了杯茶,用奉给幕僚先生的礼,“才学之事上,公子更不用过谦。”
除了字写得欠佳,萧云琅觉得江砚舟心性才智分明都是上品。
江砚舟想说自己真的没过谦,但嘴被萧云琅的茶堵了:太子奉宾的茶,他不能不喝。
他喝了一口,听萧云琅道:“我怕你不喜欢太子妃的头衔,想着贴身的人在内仍尊你为公子,在外才以妃位称你,当然,你要是不介意,对内也让他们改口也行。”
江砚舟差点被茶呛住,匆匆放下茶盏:“咳,不用不用,公子就行了。”
萧云琅点头:“我的书斋你想来就来,所有人都不会拦你,只是我有时会连夜议事,你身体不好,这就不必跟着熬,想知道什么,隔天让笔帖说给你听。”
一旦被萧云琅划为自己人的范畴,他真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与冷面阎罗的外表截然不同,萧云琅居然是个处处都能细致妥帖的人。
只看他想不想。
而现在,江砚舟正在深刻体会这一点。
“我让厨房平时备点药膳给你补补,噢,柳鹤轩现在作为幕僚在我府上,平时你要是想找人说说话,可以唤他。”
萧云琅:“上到朝堂之事下到诗词歌赋,他都能谈,春闱和殿试之后,他也要入官场,找起来就没现在方便了。”
江砚舟本来被萧云琅细致的安排听得有些恍惚,闻言眼睛一亮——
柳鹤轩!
是那个,天资聪颖连中三元,年纪轻轻就登阁拜相的一代贤臣柳鹤轩吗!
是了,在太子府上,一定是他!
柳鹤轩的为官之道被后世被亿万书生文臣奉为圭臬,江砚舟当然也想瞻仰一下他的风姿。
萧云琅语调轻松,说得好像柳鹤轩是个随时能说闲话解闷的,怎么能这么随意呢,见这位传说中的文曲星,那不得沐浴焚香满怀敬意——
等等,说这话的人是萧云琅。
哦,江砚舟:那没事了。
“早闻柳公子才名,”江砚舟音调都轻快了几分,“这次春闱和殿试,会元和状元想必不成问题。”
“上一个连中三元的还在四十年前,大家都等着下一个文曲星呢。”萧云琅看江砚舟在提到柳鹤轩后明显多了几分精神,好奇,“你读过子羽的文章?”
柳鹤轩,字子羽。
江砚舟如数家珍:“玉州清溪游记,还有云台赋,我都读过,还抄过背过!”
这是念起来就倍感亲切的题目,来自九年制义务教育课本,必背文选。
这两篇都是柳鹤轩早年的咏景文,很有灵性。
抄过?
萧云琅想起江砚舟的字,默了默才继续道:“这两篇文章当时的确被争相传抄……你要是喜欢抄书习字,我再给你书房添两幅字帖。”
江砚舟如果知道萧云琅会送他什么,他肯定会被惊喜砸得脑子晕乎乎。
因为萧云琅要送的是上阳先生的真迹,后世早已失传,博物馆都只能看见临摹帖。
但他现在不知道,只以为又是扩充燕归轩的书房,所以开开心心地收下了:“多谢殿下。”
“啊,”他想起什么,轻声道,“也谢谢殿下的糖。”
吃过药后的糖尝起来……滋味真的特别甜。
江砚舟从前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食物。
但太子府的东西都很好吃,无论是茶还是糖,都非常美味。
以前吃东西,单纯是为了填饱肚子维持生机,现在,托萧云琅的福,江砚舟现在有点儿爱上吃东西的感觉了。
萧云琅一下子没明白江砚舟在说什么,直到风阑捧了药和蜜饯,才反应过来。
大启的太子还是头回被人因为一颗糖道谢。
江砚舟生在江家,实在可惜。
“都是小事,不必言谢,你本能登科入仕,前途无量,却被迫嫁给我,”萧云琅道,“放心,待他日我能做主,我们便和离,还你自由身,如今只能先委屈你了。”
江砚舟还真不在意,反正他们又不洞房,成亲还是和离都是虚名,没关系,而且待在萧云琅身边他求之不得,完全不委屈。
所以江砚舟点点头,同意了和离,又摇摇头:“我不委屈。”
……不委屈?
萧云琅讶异,但飞快把表情掩住,面上不露于色。
嫁给男人竟然还不觉得委屈?
莫非……江二公子是个断袖??
第12章 小先生
不管江公子是不是断袖,这夜谈心后,他已经成了太子府的自己人。
初春的京城冰雪消融,寒意虽未尽数褪去,但草木朝阳,散发着生机勃勃之气。
京城平静数天后,一匹快马疾驰踏破了官道的安宁,如惊雷劈开了宫城的大门。
一道消息随着快马卷入皇宫,震惊朝野上下!
锦衣卫南镇抚于返京途中听得异宝奇闻,遂顺道于顺桃县打探,欲寻得宝物献给陛下,岂料竟然撞破了官员偷换江北赈灾官粮的勾当!
盗卖官粮、延误赈灾,天子大怒,密令镇抚调派淮州守备军,截下偷粮的车,原负责赈灾的一干人等尽数捉拿,现已在押送回京的路上。
江临阙接到消息时,惊怒半晌,转身之间,一把将手上的信用香炉中的火点燃,扔到了铜盆里。
粮食是江家和上官家卖的,他们自然一直在关注沿途的消息。
顺桃县十分重要,成功换粮的消息迟迟未到时,江临阙隐约就觉察了不妥。
及至事发。
他的大儿子,户部侍郎江隐翰抖着嘴唇,直面江临阙的怒火,额上渗出了汗。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的,”江侍郎面色惊惶,“无论如何,也不该在顺桃县出事啊!”
中途被发现,和在江北被发现不同,只能是自己人出了问题,竟是有内奸。
可会是谁?
负责押送粮食的官员收了好处,而且东窗事发他们第一个跑不了,所以不可能是他们;
贩粮的商贩根本不知道粮食来源,泄密也就无从谈起;
传递消息的,用的都是江家和上官家的家生子,一家人性命都捏在主子手里,没那个胆子叛变。
至于江家和上官家的知情人,那就更不可能,除非他们疯了,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别说江侍郎想不通,江临阙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饶是他们想破脑袋,也决计想不到是江砚舟。
因为在他们眼中,江砚舟根本就不知道倒卖赈灾粮的事。
江临阙虽怒火中烧,但脑子却在极短的时间内镇定,赈灾不能牵扯到江家,他必须立刻下决断。
江临阙眼中闪过冷芒,仰头时胡须颤动,闭上眼,似有不忍:“去见见你上官世叔吧,替为父带句话,就说上官家余下的人,我会替他照看好的。”
弃卒保帅,这是他们的常用手段,如今竟也是到了弃掉上官家的时候了。
江隐翰一个寒噤,埋下头去,嗫嚅:“是。”
但弃了上官家等于断一臂,江临阙其实并不甘心,他余怒未消,沉声:“查,锦衣卫出现在顺桃县,我可不信是去找什么奇宝,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不弄个明白,难道还等着日后再被人背后捅刀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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