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94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但现在,他真切领悟到了温琢那句“以帝王之术观人,而非单以 ‘好坏’ 二字论之,全在殿下驱策之道”的真谛。

他忽然不舍得刘康人死了,他有一件极其要紧,关乎大乾命运的事要交给刘康人做。

温琢自然不知道沈徵在想什么,但眼下他已将绵州局势彻底摸清了。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淡淡道:“葛州那边,差不多该动了。”

江蛮女接到:“派去荥泾二州的护卫,也应当完成任务了。”

当初温琢遣五人出城,分工明确。

两人负责拦截禁卫军校尉,一人候在中途,待时机成熟便到楼昌随面前演戏。

余下两人则直奔荥泾,沿途散布消息,说绵州温家要高价收粮,粮商尽可来大捞一笔。

荥泾二州因朝廷赈灾而血本无归的粮商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将囤积的大量粮食运到绵州,博一个止亏为盈。

绵州府仓早已空匮,这些粮商虽然黑心谋取暴利,却也是及时雨,温琢不得不利用他们。

柳绮迎:“那禁卫军校尉差不多两日便会到绵州府,到那时,楼昌随怕是要傻眼了。”

“绵州香会,也只剩两日了。” 温琢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温家摆下这么大一张戏台,我若不陪他们唱到底,不是辜负他们这些年的狗仗人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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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黄沙漫天,葛州城驿站的门窗簌簌落着尘土。

禁卫军校尉坐在大堂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革带。

他已在此等候八日,最初的乏累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焦躁。

桌上摆着半块冷硬的烙饼,他胡乱咬了两口,又起身上楼检查包裹。

谁料刚抬脚,驿站大门就被人 “砰” 地推开,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冲了进来,他们头发结成一缕缕,脸上更是被尘土糊得模糊不清。

两人一边拍打着浑身沙土,一边高声喊道:“禁卫军大人何在?”

校尉心头一凛,瞬间握紧佩刀,沉声道:“本尉在此!你们是何人?”

与他一同等候的两名护卫闻声,噔噔噔踩着楼梯下楼,看清来人模样后,忙上前道:“是自己人!”

校尉道:“快说!五殿下和温掌院据此还有多远,可有何指示?”

那两人抹了把脸上的黄沙,露出干裂起皮的嘴唇,一脸苦相:“温掌院与五殿下原是要赶来葛州与大人汇合,谁知途中得了密报,说绵州府突发异动,官差大肆搜捕,不知缘由!掌院担心绵州生变,恐夜长梦多,便决定抄小道先行赶赴绵州。他特令我等速速赶来,告知大人即刻前往绵州城汇合!”

“什么!” 校尉闻言愕然,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但此刻也无暇细思其中缘由,他忙冲上楼去取行李,“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

“大人,我等随你一同前往!” 四名护卫见状,也立即收拾细软,快步牵出马匹,紧紧跟在校尉身后。

转眼又过一日。

绵州府衙依旧灯火通明,照如白昼,楼昌随的确越来越焦灼了。

这两日,官差们几乎把城边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楼昌随终于反应过来,刘康人根本没打算出城,也没藏在荒僻处,反而躲在城中心!

可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圣旨随时可能抵达,明日又是一年一度的绵州香会。

楼昌随只觉心头发紧,六神无主,只能再次将一盆冰水兜头朝王六泼下去,将被刑讯至昏迷的王六强制唤醒。

他一把薅住王六的领口,劈头盖脸扇了一巴掌:“你给我说!刘康人到底去了何处,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王六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嘴角溢出鲜血,险些再次昏过去,他努力昂起头,有气无力道:“老……老爷……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啊……”

楼昌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眼神中渗出恐怖的阴鸷,仿若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

“混账!混账!老子终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 他狠狠几鞭抽在王六身上,王六哀嚎两声,再次不省人事。

温泽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这两日,他已经将温家打手全派出去了,威逼,利诱,能用的招数全用了,但就是没有丝毫线索。

“大人,你说劫走刘康人的,会不会是刘国公的人?” 他阴恻恻道。

人总要吃东西,刘康人一身囚服,又饥饿难耐,若是藏得住,就说明他有帮手,有人给他准备吃喝。

而这些帮手,必然不是绵州本地人,甚至还是最近一段时间入城的。

否则刘康人被关两个月了,他们早就该有所行动。

范围缩小到这儿,理应最为容易了,可坏就坏在绵州香会在即,涌进城的人又杂又多,若都是寻常百姓倒好,偏这些都是各地的富户乡绅,书香望族,每位家里都有些错综复杂的官场人脉,根本不好得罪。

楼昌随却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愈发阴沉:“若是刘国公的人倒好,怕就怕是温掌院的人!”

温泽心中一惊,眼皮猛地抽搐,当即反驳道:“怎么可能!”

楼昌随此刻思绪倒格外清晰了:“能知晓赈灾队伍在荥泾二州,知晓五殿下沿途下了什么命令,除了他们自己人还能是谁?那人也确实很像京城的官爷,说不定他没说谎,贤王确实派人来了,只不过没有一个能逃出来,真的都被驿站给扣了!”

烛火灼烧着,将空气扭曲变形,温泽的脸上显出几道透明的波纹。

“大人莫要自己吓自己,我问过荥泾来的客商,温琢确实还在当地赈灾,况且您的奏折送到京城时,他刚离京不久,如何能得知刘康人的事?就算他在朝中有人,消息与圣旨一道送出,荥泾离绵州尚有数日脚程,他也来不及谋划这一切!”

“你说的也对……也对……若是刘国公做的,那他也犯了死罪,刘康人必不敢到皇上面前告状,从此只能做一个隐姓埋名的透明人。只要我仍然与禁卫军说,那刘康人是畏罪自杀,到时再寻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给他,或可应付过去,想必刘国公也会配合我,认下那是他儿子的尸体。”

楼昌随喃喃自语,冷汗顺着狰狞的五官滴落在地,他说不好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合情合理的分析,只是他仍然心神不宁,隐隐觉得明日还有大事发生。

“明日香会,温太爷也要进城吧?”楼昌随心不在焉道。

“自然,我爹最看重这笔生意,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刘康人的事。”

“这次要不是为了温家,我定然要锁闭城门,逐个筛人。”楼昌随缓缓抬眼,望着温泽不动。

温泽立刻会意,将一盒新的透骨香揣入楼昌随怀中,拍着他的鼓肚皮笑:“此次平安过关,自然少不了大人的好处。”

第69章

辰时卯钟敲响,随着绞盘发出的粗粝吱嘎声,两扇朱漆城门徐徐展开。

城门下早已排起长队,末批客商风尘满面,褡裢里鼓鼓囊囊塞着银钱,身旁镖客严防死守。

更有不少流民,褴褛的衣衫里藏着香块,眼神满是焦灼与期盼。

就在人群蠕动着准备进城时,官道上忽然扬起一阵黄尘,马蹄得得,车轮碾过黄土路面,一顶百年樟木所制,透着清润香气,车辕上印有朱金雕刻的黄篷马车疾驰而来。

马车前后跟着八名壮汉,个个身高八尺,一路开路护驾,气派异常。

待马车行至近前,方能看清,轿帏之上,拿金线绣着一枚精致的‘温’字。

流民们见这阵仗,忍不住探脚抻脖张望,两名壮汉眉头一皱,厉声斥道:“看什么看!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快给温太爷让道!”

流民们吓得一缩脖子,忙不迭向后退去,本能地挪出一片空地,他们眼神怯生生的,双手紧紧护着怀中香块,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轿里的贵人。

忽的轿帘被一只手轻轻掀开,露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

此人头发半黑半白,用一顶乌木冠整齐束在头顶,身上穿一件干净的灰色道袍,腰间只系着一枚白香囊,饰物简单。

他鼻梁左下方,下眼皮两指宽处,长着一颗黑豆大小的黑痣。

据传这种痣名为 “菩萨垂泪”,唯有心地良善,积德行善之辈方能生出,所以人皆称他为‘温大善人’。

温应敬挂着脸,对那两名壮汉轻嗔道:“休得无礼,都是赶路的乡邻,何必如此凶戾。”

壮汉连忙耷拉下脑袋,垂手侍立,口中喏喏:“小的知错。”

温应敬又转头看向排队的流民,含笑说:“诸位莫怕,今日来参加绵州香会的,皆是我温某的朋友。”

流民们见温应敬如此平易近人,竟还为了他们嗔怪仆从,心中顿时一暖,眼眶不由得发热,纷纷膝盖微曲,拱手连连作揖,声音带着哽咽:“温大善人!温大善人真是活菩萨啊!”

城门口的弓兵也已瞧见马车,那领头的眼疾手快,连忙滚葫芦一般跑了过来,点头哈腰笑道:“哟!温太爷,您可算来了!满城的香商和百姓,都盼着您呢!”

温应敬不再瞧那些流民,朝弓兵点点头:“进城吧。”

轿帏一合,径直蹚过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和稍显体面的客商,驶入城中。

流民望着那道澄黄的富贵背影,喃喃低语:“好人啊,温太爷可真是好人啊。”

他们不由摸了摸怀中那小块用命搏来的龙涎香,想着一会儿换了钱,将孩子接回来,定要到温府门前磕几个响头,报答这份恩德。

绵州香会就设在当地最大的教坊 “苏合坊” 之中。

苏合坊坐落于州府东侧,占地极广,足有四层楼高,清晨伊始,人流已经一窝蜂涌向这里。

坊内层层递进,前院是开阔的露天空场,足以容纳上千人,眨眼之间便被挤得水泄不通。

穿过前院,正中央的位置,临时搭起一座丈高的彩台,台上铺着波斯地毯,摆放着十余张金丝楠木椅,每张椅子前都立着一张方寸大的细桌,桌上早已备好上好的雨前茶。

彩台四周,又摆着上百张梨花木椅,是专门留给各地士绅名流的雅座,每张桌椅间都隔着雕花屏风,将他们与身后挤挤攘攘的平民散户隔绝开来,形成一道分明的壁垒。

按照香会规矩,所有呈上彩台的香料,需得由这些梨花椅上的人先行挑选,余下的才轮得到身后的客商与百姓。

温琢这日起得早,已经换上一套缎面上好的青袍,他端一柄白玉折扇在手上,扇面只字未提,腰间束着玉带,下坠一枚墨石绦子,走动时衣袂翻飞,绦子叮当清脆,十足世家公子的矜贵范儿。

沈徵随后走出内室,也精心收拾过一番。

他本就身形挺拔,今日穿了件水墨色劲装,腰间束紧,抬手一拍袍角的褶皱,脊背微弯,发尾便顺着后颈擦下来。

温琢顷刻眸色微亮。

奇怪,上世他怎会偏爱翩翩公子,文弱书生呢?

分明胸膛硬挺如铁,腰线窄韧有力,双腿修长笔直的更为顺眼。

男子,还是高些好,发梢带些卷度好,眉眼深邃迷人好,手掌宽大能护人好。

“晚山,我们走吧。”沈徵唇边噙着一抹笑,沉稳地走过来,伸手便自然地理了理温琢被晨风吹乱的额发,亲昵又坦荡。

温琢并未躲闪,任由他触碰,转而看向一旁的刘康人,淡淡道:“你且先在刘宅隐蔽,我已命十名护卫暗中守着此处,待我亮明身份,接管绵州府,自会细查你所言之事,辨明真伪。”

刘康人已经脱去了那件肮脏沾血的囚服,换上一套护卫的衣服。

只是他这两月在狱中受尽折磨,瘦得形销骨立,宽大的衣衫套在身上,空荡荡全然撑不起来,但好在比以往体面多了。

他对着二人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多谢温总督,多谢五殿下。”

对于沈徵,刘康人心中滋味复杂。

昨日他惭愧于自己在绵州十年不务正业,却分明从沈徵眼中瞧见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欣赏。

这位五殿下,似乎并不责怪他的庸碌,反倒另眼相看。

怎会如此?竟会如此。

温琢又对身旁人说:“柳绮迎,江蛮女,你们也随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