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消失绿缇
他急忙反手薅住沈徵的后衣,站稳身子,指尖触到气缸口的凉风,果然比别处清爽几分。
沈徵也忘记了两人此时的站位岌岌可危,他转身满含期待地问:“怎么样?”
温琢本就立足不稳,被他一挤,顿时朝床榻倒去。
沈徵反应极快,本能地想去抓东西稳住,结果手边就剩他那杰作水动引风仪。
沈徵不忍破坏,只好缩了手,于是失控地被温琢拽倒。
“唔!”
软褥承托着两人,沈徵的重量其实不算很重,只是落下时,他的唇恰好擦过温琢的耳垂。
沈徵的唇有些干,带着几分粗糙的摩擦感,如火星落在枯草上,瞬间点燃温琢的耳尖。
现在他好像在火苗上烤着,烫的身体不由自主微颤。
温琢猛地将脸偏到一边,死死闭着眼睛。
于是他也没看到沈徵深呼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白皙细腻如凉玉的耳垂,就这么猝不及防被他亲到了?
沈徵鼻尖萦绕着温琢发间的清香,心潮翻涌,满脑子都是亵渎的绮念,六根清净不了一点。
可看温琢被他砸得痛哼,身体微微发抖,又生出满心愧疚。
不小心压了猫,猫不会生气吧?
恰在此时,柳绮迎与江蛮女刚好赶到:“来了来了!什么东西?”
柳绮迎一脚踏入屋内,见状瞠目结舌,然后转身便往外冲,正与江蛮女撞在一处,两人险些人仰马翻。
沈徵回过神,赶忙扫除心中邪念,爬起来去扶温琢。
“我把老师压疼了吗?”
温琢待他起身,才喘上这口气,抿着唇道:“为师不疼,只是殿下这架送风仪,实在有些过大。”
沈徵不好意思坐他的床,只好蹲身说:“现在只能弄这么大的。”因为没有电。
“殿下,其实蒲扇即可,为师并不畏热。”温琢这么说着,却慢慢蹭到气缸口处,靠着着风消解燥热。
“那多累啊,阿柳不是说你晚上都会热醒?”沈徵自己也会,但他没法子在宫里搞这么大工程,于是只能睡地上。
“已然初秋了殿下。”温琢被吹得青丝乱飞,耳上的红这才慢慢褪去。
“知道,老师先用着这个,容我再想想,看看明年夏天前能不能搞出磁感线圈来,给你做更好的,好不好?”沈徵哄道。
“……好吧。”
磁感线圈又是什么南屏怪东西?
天色不早,沈徵又得回宫了。
温琢裹着锦被,坐在气缸口前,捧着一本书品读。
凉风吹得书页飘抖,也吹得他侧脸微凉,但盖着被甚是舒服。
柳绮迎与江蛮女转圈打量这东西,颇新奇道:“殿下怎么那么多有趣的点子?”
江蛮女:“可我觉得还是我给大人扇风方便。”
柳绮迎:“你又不能整夜扇,但这气口却可以一直吹,除了大一点,还是很管用的,是不是大人?”
温琢翻过一页书,云淡风轻道:“尚可。”
柳绮迎微微将气缸扭了一下:“我叫它朝着被子吹吧,省的大人着凉,而且眼见要降温,大人不可吹太久。”
柳绮迎叮嘱完,拉着江蛮女出去了。
屋里一静,温琢的圣贤之书“啪嗒”倒在被上,他爬坐起来,抬手堵住出气口,听着风被挤的呜呜只叫,又松开一点,让它吹着自己掌心。
转头一看,枕边还藏着那只小巧的腰平取景器。
温琢拢了拢被子,将自己裹紧一些,思忖,殿下爱给他做一些不太实用但很有趣的东西。
那也很好。
第46章
庆功宴后一个月,京城街巷已是铺上一层翠金交叠的薄毯,毯子叫秋雨一泡,几日都不见干爽。
贤王党们憋了许久,瞧见顺元帝总算从废太子的失落中走出来,便蠢蠢欲动想要另立太子。
其实也不怪贤王心急,而是他此刻看起来众望所归,人一旦被架在了某个位置,就算自己想冷静一下,手底下人也不会让他停下。
上世温琢便是利用了他愈加急躁失据的心理,不断用各种方式透露给顺元帝,贤王曾经对付废太子的手段,引起顺元帝的心寒和忌惮,彻底将贤王剔除在储位之外。
顺元帝本人与皇兄相处甚佳,或者说他的皇兄自小护着他,而他很依赖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兄。
可上一代康贞帝的兄弟们却不安分,康贞帝心善,登基后也没有处置一众兄弟,反而给他们辅国的权利。
但正是这份仁慈,酿成了后患,以至长子惨死,次子三次遇袭,九死一生。
是以顺元帝极其厌恶兄弟阋墙的行为,而贤王对废太子做的事,已经足够触他的逆鳞。
温琢这世也打算给贤王上这计猛药。
恰好墨纾的下肢外骨骼造好了,在这个没有碳纤维,合金材料的年代,他愣是将沈徵图纸上的功能实现得大差不差。
永宁侯府的人试了一圈,发现确实能省力气,又不笨重繁琐,墨纾才给顺元帝带了去。
顺元帝在清凉殿接见他,墨纾跪在地上,恭敬的将外骨骼给顺元帝套好。
“草民请陛下一试。”
说罢,墨纾低着头,蹭退到了阶下。
顺元帝颤巍巍地站起身,又惊又怕地扶着腿上这玩意儿,就连迈步都很谨慎。
“主子小心。”刘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一旦顺元帝有站立不稳的架势,他便及时扶住。
顺元帝张开两只胳膊,小心翼翼的在清凉殿中挪步,一开始挪得极慢,像只笨鹅一样左右摇摆,来回两圈便走顺当了,速度也快了起来,仿佛真重现了往日英姿。
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刘荃便先笑容满面地恭喜上了:“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您有了这件神物,走路已无恙了!”
“好,好好!”顺元帝一边撑着腰,一边转身惊喜面向墨纾,“墨纾,你果真是造物奇才,替朕解决了大麻烦,朕要赏你,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墨纾却并未居功自傲,反而将脑袋压得更低,谦卑道:“草民戴罪之身,得陛下恩典才苟活今日,不敢奢求赏赐,况南境之危已解,大乾边境安宁,君将军也不再需要我,草民愿意效仿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以明淡泊之志。”
温琢和他说,此次进宫,务必提到‘菊’字,还要不经意的,顺理成章的提到。
顺元帝听了这话,倏地一寂,片刻后又说:“不好,你不能走,朕要将兵部武库清吏司交给你掌管,日后你可正大光明为国锻造军器,火器,与怀深一道,护大乾平安。”
墨纾不求做官,只想归隐,令顺元帝完全没有了戒心。
他年少时也颇爱寻仙问道,知道有些道行高深的隐士是不愿在朝廷为官的,他对这些人始终抱着种敬仰和向往,如今墨纾在他心中的形象与隐士越发接近了,仿佛墨纾此番出世,便只是为解南境之危。
况且这神器日后恐需修缮改良,他也离不开墨纾。
墨纾身子一颤,抬头惊愕地望着顺元帝。
刘荃含笑:“墨公子惊了吧,还不快谢恩啊。”
墨纾仿佛如梦初醒,忙道:“臣谢陛下隆恩。”
在朝为官本不是他所愿,但为了墨家声名,为了家学传承,他必须踏入红尘。
不可否认,兵部是发挥他才能最好的地方。
待墨纾谢恩走了,清凉殿的殿门还开着,一道秋风夹着黄叶飘进了门槛,躺在青砖上。
顺元帝静静看着那片落叶,陷入久违的深思。
他忍不住问刘荃:“深秋了,宫内的菊花都开了吗?”
刘荃眼皮一跳,佯装不懂回:“每年都是这个时候,奴婢倒没注意。”
顺元帝闭眼叹气:“曹皇后素来喜爱菊花,朕已然忘了许久,今日竟想起来了。”
刘荃不说话。
曹党被夷三族,前太子幽居凤阳台,曹皇后留在这世上的亲人已经所剩无几了。
如今曹党受万民唾骂,已故的曹皇后也被连累,在民间被传成祸乱后宫的罪魁祸首。
“兮若是个宽善温和的人,朕对不起她。”顺元帝也就只有在四下无人时,才敢吐露真情。
刘荃还是不敢搭话。
顺元帝转过头来,不悦道:“你做什么不说话,难不成朕主动提及的还能迁怒于你吗?就你心眼儿多!”
刘荃这才赔笑,将身子欠得更低,当作赎罪:“奴婢记得,皇后娘娘心肠柔软,对景王府里所有人都很好。”
“是啊,是啊……那时朕将宸妃锁在府外偏宅,不许任何人探望,唯有她偷偷送些补身子的吃食,还记得在冬日添件棉衣。”顺元帝眼眶微微湿热,泪水将眼前秋景糊成一团。
“朕因此斥责了她,她一声不吭就受了,事后仍竭尽所能关照宸妃。”顺元帝已经鲜少向人透露真实情感,刘长柏逼迫他成为了一个冷酷的工具,来保证大乾的正常运转,他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是小工具,他们一生都要为了祖宗,为了基业,为了大乾活着,哪怕在外人眼中,他已享受无边尊贵。
“朕这一生情爱淡薄,唯一那点真心也都给了宸妃,对她不过是片刻的垂怜,她都知道,也不曾怨过,曹有为实在不配有这么好的女儿。”顺元帝最后说道。
顺元帝此生共有两位皇后,当年景王府正妃柳氏是康贞帝强迫他娶的,他对柳氏没有感情,柳氏却奢求颇多。
得知他那次意外坠崖,结识宸妃,一见倾心,柳氏便处处打压针对宸妃。
宸妃幽居外宅时,曹氏处处关照,柳氏却总想趁机至宸妃于死地。
是以后来顺元帝登基,被迫封正妃柳氏为后,却无论如何不愿立沈弼为太子。
“曹党犯下重罪,陛下严惩,是为了给黔州死去的百姓一个交代,皇后娘娘善解人意,定会理解您的。”刘荃宽慰道,“正值深秋,奴婢去给皇后娘娘上柱香,带些新鲜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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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太子如何了?”顺元帝冷不丁问。
刘荃又是一阵心颤。
后日例朝。
顺元帝便戴着墨纾所做这件神物,大摇大摆地坐上龙椅。
他心情颇好,原是想向诸臣炫耀一下,他如今又能行动如风,隐隐有宝刀未老之姿。
谁料贤王党们心事重重,根本没领悟皇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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