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消失绿缇
这时就听沈徵说:“怕的话,我抱老师下来?”
温琢心中一动,光线融杂处,他的眼睛也镀上一层暗色。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本牢牢踩在梯子上的靴底默默往后错了一寸,鞋尖擦着梯面一滑,发出一串急促地“搁楞”声。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个结实的胸膛牢牢抵住,对方一只手臂横贯他的胸口,另只手臂托住他的臀,将他从梯子上抱了下来。
潮湿的空气席卷而来,温琢难堪地闭上眼。
他果然很坏,心思一动便在算计人,不但算计仇人,也算计自己人。
他的病越来越重了,似乎越来越喜欢沈徵的怀抱,可他非但没能遏制住病情发展,反而饮鸩止渴,不断满足自己阴暗的心思。
一下便够了。
“放我下来。” 温琢低声道。
可沈徵似乎并不急着放手,他托着温琢轻轻掂了掂,自言自语地感慨:“现在我可以毫不费力地抱起老师了,不过还是老师太轻了。”
密道里还未掌灯,暗得厉害,温琢看不清沈徵的表情,只能靠听觉与触觉感知他的存在。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浓郁的泥土气息,混着地底的寒凉,刮得皮肤发紧。
通道狭窄,张开双臂便能触到两侧墙壁,头顶却颇高,显然是为了迁就沈徵的身高。
沈徵的胸膛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将湿冷的空气驱散殆尽。
那双手臂也结实有力,箍得温琢胸口微闷,而托在臀后的手,更是让他浑身不自在,脸颊烫得惊人。
殿下还未发现,他对男子有那般不齿的心思。
温琢发誓,自己只想简单的被抱一下,没想如此放浪。
“老师爱吃甜羹,糖块,枣凉糕。” 沈徵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认真,“但这些总是让你一生病就缠绵很久。”
或许是狭窄黑暗的环境给了人安全感,或许是温琢此刻很安静,乖乖窝在他怀里,他想说些他不太懂的话。
沈徵的气息拂过温琢的耳畔,在窄壁间回荡:“这个时代,医疗粗陋,卫生匮乏,一点小病便可能致命,我很怕有朝一日会对自己以往从不在意的病菌束手无策。”
“老师长命百岁,好不好,答应我,就放老师下去。”他语间带着笑,但很坦然地威胁。
温琢的心跳骤然加快,震得比密道中的回音还要剧烈,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沈徵给他出了个进退两难的选项。
“……好。”他小心地从齿间挤出一个字。
第45章
温琢与沈徵沿着密道一路摸过去,因为没掌灯,所以沈徵在前引路,掌心扣着温琢的手,走得并不快。
周遭仅有衣袂擦过石壁的轻响,还有两人均匀的喘息。
“觉着难受吗?”沈徵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潮湿的气流漫过来。
温琢唇线紧抿:“……尚可。”
沈徵指腹摩挲着他掌心,低笑:“老师紧张出汗了。”
温琢心道,不是因为紧张。
沈徵手上干燥粗糙的热度,从他敏感的掌心,一路烧至心口。
另只手贴在石壁上,又摸到一片饱含水汽的潮湿,将指尖濡得冰凉。
他就在这诡异的冷热夹击中跌跌撞撞走了一刻钟,眼前忽的豁然开朗,飘来一股松油香气。
借着一盏松油灯的指引,他们拾阶而上,沈徵扣响石墙,敲得是三短一长二段的节奏,只听“吱嘎”一声,石墙转开,露出永宁侯府的书房。
墨纾,君定渊以及永宁侯早已等待多时。
墨纾脚踝的磕伤已经痊愈,他见到温琢,忙站起身来,深鞠一躬,郑重道:“多谢温掌院救命之恩。”
温琢想起上世眼睁睁看着墨纾寻死的酸楚,此刻那种遗憾和愧疚总算烟消云散。
“不必客气。”他扶起墨纾,随后对不远处的君定渊说,“你们还应该谢一个人。”
君定渊一怔:“谁?”
温琢说:“刘荃公公。”
君定渊与墨纾面面相觑,显然不理解温琢口中谢从何来。
温琢解释说:“这整个计划中,每个人都很关键,但若说对陛下影响最深的,最得陛下信任的,便是刘荃公公。”
“你说与陛下告罪之时,是刘公公主动提及的神木厂,这便是他释放的善意。因为他这句提醒,咱们才能将计就计,将这场戏做得更加完美,让陛下相信,墨纾去神木厂,是个受到指引的意外。”
君定渊瞠然:“你说刘公公是有意为之?可他为什么要帮我?”
“为了与殿下结下善缘。”温琢余光瞥了沈徵一眼,“皇帝的身子不太好了,但刘公公瞧着还不错,一旦……他的处境便十分尴尬,提前释放善意,这样来日若殿下登基,他也能有个好去处。”
沈徵轻挑眉:“刘公公怎么知道我能登基?”
温琢摇头:“或许是陛下暗中透露了某种意思,又或者他平等的对每个皇子释放善意,毕竟谁都得念他的好。”
于是温琢叮嘱沈徵:“不管怎么说,我们不能让刘公公的心意白费,你回宫告诉贵妃娘娘,差人给刘公公送点漠北或南境带回来的东西,不必贵重,稀罕就好,他就明白我们领情了。”
一直未说话的君广平道:“都别站着了,坐下说吧。”
温琢刚要去寻座位,却见墨纾的目光微微下坠,始终凝在一点,欲言又止。
温琢不解,循着目光低头,赫然发现他与沈徵的手还挽着。
这!成!何!体!统!
温琢嗖的将手从沈徵掌心抽出,神色不改,迅速寻了个较远的位置坐下。
好在于大乾而言,暗示一人喜欢男子,等同于侮辱,所以墨纾并未怀疑什么,另两位征战沙场的猛将,则是根本未在意。
沈徵掌心一空,不由叹气,看来牵手是密道限定。
在侯府饮了茶,又闲聊了一会儿,沈徵便带着温琢从密道回去。
下了台阶,他本能又伸手去拉温琢,就见温琢将两掌都贴在石壁上,背过微弱的灯光说:“殿下不必了,我已熟悉。”
沈徵只得慢慢垂下手。
回到宫中,沈徵将温琢交代的话告知君慕兰,随后便盘腿坐在蒲团上,托腮望着夕阳,怅然若失。
君慕兰心思细,敏感地觉察出了,便也大刀阔斧的一坐,问道:“有心事?”
沈徵心道,这事儿除了君慕兰,他还真没人可以交流,皇子所里都是跟他一样没有恋爱经验的太监宫女。
“娘,我问你,若我喜欢一人,但他有非常多的红呃……蓝颜知己呢?”
君慕兰眼前一亮:“哦,京城中哪家女子如此想得开?”
自古女子的名节重逾千斤,甚至高于门第,学识,美貌,这枷锁非金非铁,却比玄铁更能压人,若一女子广结蓝颜已经人尽皆知,纵然她才貌双全,也难逃世人指指点点,那些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更是不会接纳。
但她会在此时此刻过得洒脱尽兴,这也是君慕兰向往,却没能做到的事情。
“是谁我不能说。”
“我儿是皇子也不能博得她的青睐吗?”君慕兰讶异。
“好像不太能,他拿我当朋友。”沈徵和夕阳西下一样忧愁。
可惜君慕兰也是个空有婚姻经验没有恋爱经验的小白,她想了一会儿,愁道“那便只能放弃了,娘不想你像你父皇一样,强娶女子为妃。”
沈徵心说,我这儿的情况可比父皇复杂多了,那可是只小公猫啊!
但他不是轻言放弃的性格,对省状元是,对绩点前1%是,对看好的小公猫也是。
沈徵腾身而起,下定决心:“我要再接再厉,先用三年问鼎皇位,再用五年解放全民思想,接着五年全力展开追求,争取实现飞跃式的突破!”
君慕兰:“……”
要,要熬到三十一才成婚吗?
沈徵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如今与那些红颜知己相比,他性别处于绝对劣势,但他有现代知识做金手指,相信一定能给传统小猫提供无与伦比的新鲜感。
所幸近来朝中无事,沈徵没少往永宁侯府跑,名义上是慰问外公,实则外公靠边站,他顺着密道便去了温府。
一开始柳绮迎还记得将木板扣好,撒上一层浮土,伪装出与寻常地面一般无二的假象。
后来沈徵实在跑的太勤了,那块木板干脆就掀着了,等什么时候府里来外人再扣。
江蛮女仗着一身蛮力,将梨捣碎,榨成汁,她一边干活一边说:“殿下可真喜欢往咱们府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大人呢,哈哈。”
江蛮女憨笑两声。
柳绮迎嗔道:“这话你也别出去说,会引来大麻烦。”
江蛮女忙道:“我自然知道。”
柳绮迎叹气:“这些日子大人似乎也与谢侍郎闹掰了,谢侍郎也许久未来过了,在咱们大乾,想寻到个喜欢男子又出身不错的,实在太难了。”
明明很小的事,偏偏触犯国法,谁都惧怕引火烧身,所以即便有这个心思,也不敢对外表露。
江蛮女:“要是大人能喜欢女子就好了,便不用委屈受苦,只能看着心上人娶妻了。”
柳绮迎拧起眉,犹犹豫豫道:“其实大人是因为——”
“你们快来看,我总算盖完了!”沈徵的声音突然从后院传来,打断了柳绮迎和江蛮女的话。
两人连忙撂下手中活计,蹚开地上掉落的叶子,兴冲冲往后院赶。
前些日子沈徵说要做个水动引风仪给温琢解暑,一忙活便是大半月,如今已至初秋,暑气渐消,可算是做好了。
后院之中,一架硕大的水车立在原先的白山茶地里,木架高耸,实木轴转动间发出轻微声响。
一根缠着木齿轮的木梁直通温琢卧房,屋内竹扇叶正不停旋转,将床帘吹得猎猎作响。
沈徵正拉着温琢的手腕,兴致勃勃地讲解。
“老师来看,我在你卧房前挖了个水渠,用木架,实木轴搭了个小型水车,水车借水流之力转动,带动屋内扇叶,这就叫动力转换,无需人力就能生风。”
说完,沈徵又将温琢拽进屋内,指着扇叶旁的铜制气缸道:“如果只是水风扇,那不足为奇,我在扇叶处加了这铜缸,缸口偏窄,扇叶产生的风进入气缸,吹出的气流流速就会加快,人也会感觉更加凉爽。”
这是依靠绝热膨胀效应和焦耳-汤姆逊效应做出的简易小空调,据说以前他们学校研究生宿舍没装空调,学长们就搞过这东西制冷。
沈徵抬手将温琢的手掌移到气缸口:“老师摸摸,是不是凉快许多?”
屋内空间本就不大,被水车、气缸占去大半,温琢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跌上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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