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55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谢琅泱身长玉立,面容方正,一双眼中透着正人君子的坦荡,且他做事一向严谨得体,未有疏漏,所以春台棋会案三个月后,顺元帝念他无辜受累,给他官复原职。

君定渊转过身,腰间穗子轻轻晃动。

他目光澄澈,似是对谢琅泱毫无防备,闻言便颔首应道:“应当的,多谢谢侍郎为南境将士挂心,请随我到永宁侯府详谈吧。”

“请。”谢琅泱喉结滚动,只觉得吞下一块嶙峋巨石,麻木又痛心地吐出一个字。

为了储位之争,他竟要亲手迫害一位刚从南境浴血归来,军功累累的良将。

他有些恍惚,上世温琢要对刘国公动手时,他曾拍案而起,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何不寻两全之策,非要行此歹毒之事?

——汝今昔判若两人,实难容忍!

谢琅泱闭了闭眼,强压痛楚,脚步踉跄地追上君定渊,两人一前一后,直奔侯府而去。

见君定渊安然离开清凉殿,既无甲士尾随,也无传诏缉拿的动静,温琢就知这第一步稳了。

所幸下午无事,翰林院案头堆积的文牍被他一一料理妥当,黄昏时传来口谕,今日的庆功宴不办了,改明日。

温琢享受地伸了个懒腰,昨日掌心那道划痕,睡了一觉后便愈合了,划痕本就不深,如今只剩浅红,不痛不痒。

仿佛昨晚被人吹一吹,当真管用似的。

龚为德瞧他眉眼舒展,问道:“掌院今日心情格外不错?”

温琢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笑意:“今夜免了应酬饮酒,少了些俗务缠身,心情自然畅快。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许久没去教坊听曲,想来已有不少新作。”

龚为德苦笑:“此时也就掌院能有这般清闲了。”

温琢抱着乌冠,拍了拍上头的灰,又拂开袖上褶皱:“不早了,我便先行回去了。”

刚踏出翰林院的大门,迎面便撞上一道瘦鸽身影,瞧着心事重重,眼珠间皆是算计,正是从皇城往皇子所折返的沈瞋。

四目相对,各自的伪装尽数褪去,温琢立于高阶之上,官袍被凉风拂得飘抖,冷冷注视着阶下的沈瞋。

沈瞋双眸忽又露出得意之色,猫捉老鼠般,带着难得的戏谑和快意。

周遭恰好无人,他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温琢,如上世在御殿长街,朝温琢露出森凉无情的一笑。

只见他微微动唇,嘴角挤出两颗酒窝,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做了两下口型 ——

“墨纾。”

第40章

温琢眯眼凝眸,仔细辨了半晌,才终于辨出沈瞋所指是什么。

然后他骤然面如纸色,仿佛这和煦安宁的黄昏里,陡地刮起了凛冬的寒风,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袖口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怒意便如火山喷发般涌上来,他几乎眨眼间冲下丹墀,怒视着沈瞋,牙关咬得发酸:“你当真是铁石心肠!墨纾上世受尽酷刑,硬生生没吐露关于你的一言半字,否则你早该化作沈颋刀下之鬼!”

沈瞋姿态闲适,嘴角噙着一抹哂笑,将温琢的失态瞧得清清楚楚,他从没想过获得温琢的宽恕,纵使心底偶尔闪过一丝波澜,也转瞬即逝。

此刻他终于在这场战战兢兢的博弈中攥住主动权,那点转瞬即逝的念头彻底被他抛诸脑后。

“此一时彼一时。”沈瞋慢悠悠开口,笑得胸腔发颤,“我倒奇怪,温师何至问出如此天真的问题,想来上世,你我不是总能狠到一处吗?还是你随了沈徵,倒变成善心泛滥瞻前顾后的庸才了?”

他恨不能每说一句,便将温琢击得更碎一些,于是笑容也愈发灿烂,像是许久未有如此开怀之事。

“沈瞋,你真是无可救药。”温琢冷声道。

沈瞋敛了笑,眼神忽又阴森起来:“温掌院对我口不择言,就不怕我治你的罪吗。”

温琢懒得与他多费唇舌,袍袖一甩,转身便向皇城门外奔去。

晚风被他催得猎猎作响,官袍像抖翅的蝶,在夕阳金辉里翻卷。

沈瞋望着他仓促的背影,只是轻嗤,事实上他也知道,便是将温琢的话告到顺元帝面前,顺元帝也不会信,反倒给自己惹一身腥。

他勾起冷笑:“想来谢琅泱此刻,已经进了永宁侯府。”

晚了,温师。

此刻方知大难临头,实在是太晚了。

看来他上世为墨纾流下的几滴痛彻心扉的眼泪,到底麻痹了温琢的判断。

谁知温琢刚踏出承天门,脸上的焦躁与怒意便瞬间烟消云散。

他整了整褶皱的袍袖,低喘着气走向那顶红漆小轿。

全力疾行这一段路,真是把他累得够呛。

若不是这只畜生迎面撞上来,他也不至费力陪他演上这么一段。

说起来这两只畜生倒也有趣,一个说他狠辣无情,一个说他善心泛滥。

这局中最关键的两个蠢货,就这么意见不一的登场了。

“先不回家,去永宁侯府。”上了轿,温琢对小厮道。

隔着帘子,小厮问了一嘴:“大人,急么,这时候正是福安巷,水尾巷挤的时候,您要是急,咱得绕一绕路。”

“不急,挤着吧。”温琢闭目养神,悠闲回道。

再次踏入永宁侯府,谢琅泱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只是上世他可以心无旁骛的与君定渊和墨纾结交,今日故地重游,却要怀揣杀机。

对他当真是折磨。

他垂首跟在君定渊身后,连落地的脚步都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座宅邸的一砖一瓦。

“一会儿恐要见见我父,我离京太早,还没外出建府,谢侍郎担待。”君定渊边走边说。

“不敢。”谢琅泱面带羞惭之色,“上回观临台上得侯爷点拨,谢某受益匪浅,自当拜会。”

他心中暗自苦笑,想那盲鹤此刻安然无恙,自己却以豺狼之姿入局,当真是讽刺。

“哦,还有这事?”君定渊闻言笑了,他迈步跨过侯府门槛,袍角一飘,飒沓利落,“家父年事已高,性子执拗得很,有些话或许过于古板,谢侍郎不必放在心上。”

“岂敢,侯爷所言,皆是至理名言。”

君定渊今日刚受了皇上恩典,心情正好,竟一路将谢琅泱引至二进院内。

“怀深回来了!”一声洪亮的嗓音传来,永宁侯君广平刚练罢一套拳法,身上还穿着素色短褂,额上带着薄汗。

听见动静儿,他特意从内院走出。

自从兵权被收,他便一心修身养性,生活过得极为简朴,倒也乐得自在。

这与谢琅泱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君广平眼角多了几分倦意,眼下还有两个淡淡的青黑,像是连日未得安睡。

“哦,还来了客人?”君广平脚步一停。

谢琅泱躬身行礼:“吏部侍郎谢琅泱,见过侯爷。”

“是你啊。”君广平瞧着谢琅泱,静默须臾,忽然一笑,“我不打扰你们谈事,怀深,一会儿来书房来,咱们爷俩再详谈。”

就听书房方向,仍旧是一阵叮叮咣咣的敲砸声响,时不时还有尘土飞扬,越过屋脊。

谢琅泱心中纳闷,他不记得上世君广平曾整修过屋宅,难不成这世发生了什么,影响了君广平的选择?

他正思忖间,忽见书房门口走出一个身穿灰蓝粗麻衣的身影,左手拿着一块湿帕子擦拭着手,右脚微微跛着,步态略显蹒跚。

“怀深,我没找见你家藏书……“

声音传入耳中,谢琅泱五脏巨震,后背“噌”一下激出热汗来。

墨纾!

君定渊竟又将墨纾藏进了侯府!

复见墨纾,谢琅泱有些情绪难抑,回想上世种种,道义与大业在他心中激烈拉扯,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忙侧过脸,不敢再看这个活生生的墨纾,他怕看久了,便会心软退缩,前功尽弃。

墨纾忽见院内站着个穿官袍的外人,先是一怔,随即迅速收敛神色,摆出一副谦卑恭顺的模样:“将军,您吩咐小人整理藏书,小人愚钝,没能寻到。”

君定渊和墨纾迅速交换了个眼神,温琢早已告知他们,谢琅泱是沈瞋的心腹,春台棋会一案,便是他献计构陷沈徵。

君定渊心中了然,挑眉与谢琅泱解释:“这是我贴身亲随,军中人不拘小节,我纵着他们直唤名字,叫谢侍郎见笑了。”

“不敢,将军心性宽仁,体恤下属,是将士之福。”谢琅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但他心中暗道,君定渊这解释未免太过欲盖弥彰,莫说他知晓墨纾的真实身份,就算不知,见这人在君定渊面前如此越距,也会心生怀疑。

墨纾心领神会,垂下眼:“叨扰将军待客,李平有罪,先退下了。”

“慢着。”君定渊唤住他,想了想,转头对谢琅泱说,“家中旧物实在急着收拾,劳烦谢侍郎稍候片刻,我去去就归。”

说罢,他快步走到墨纾身边,口中轻斥道:“你需得尽快熟悉侯府,不然日后怎么服侍我。”

这话是故意说给谢琅泱听的,但他却下意识托住了‘李平’的胳膊肘,让‘李平’脚下省些力。

谢琅泱瞧得真切,不禁苦笑。

君定渊素来锋芒毕露,不擅隐藏,这一个动作,就暴露了‘李平’并非贴身亲随那么简单,而是极为敬重之人。

他又一想,唯有墨纾这般静水深流的人物,方能压制住君定渊的意气锋芒,让这位稀世猛将在战场上发挥最大威力。

念及此,他心中愈发难受。

折了墨纾,便是折了大乾南境半扇铁翼,实在是罪孽深重。

君定渊带着墨纾绕到僻静角落,侧耳听着谢琅泱并未跟上,才低声问道:“师兄,我方才演的如何?”

墨纾轻叹一声:“瞧着谢侍郎一副正直庄严的模样,真看不出他会恶毒至此。”

君定渊沉眸:“他一计不成,总要另寻机会,想必他今日瞧我露出破绽,回去便会暗查你的身份,看来温掌院所设必死之局,便是为他与沈瞋准备的。”

墨纾自小在师门长大,师兄弟之间肝胆相照,以命相托,实在对皇室之中的暗流涌动望而生畏。

“皇权斗争当真残酷,兄弟之间也无半分温情,何况你家对六殿下母子还有养育之恩,细思令人心惊。”

君定渊愤愤道:“我以前便不喜欢宜嫔,姐姐性子爽利,不拘小节,最初真拿她当亲姐妹对待,那时我们时常拳脚过招,姐姐总把我揍得暴跳如雷。宜嫔便常在这时假惺惺的安慰,言语里挑拨我们姐弟关系。我虽偶尔与姐姐置气,却也分得清亲疏远近,她一而再再而三,倒让我起了疑心,我私下提醒姐姐,姐姐还不当作一回事。”

墨纾分析道:“宜嫔乃绣娘之女,又身怀纳纱绣技法,早年想必被不少乡绅客商觊觎,常年在夹缝中求生,才变成这样。”

“不说了,我继续随他演去。”君定渊转身便要走。

“哎,怀深。”墨纾喊住他,无奈笑道,“我当真不知藏书放在哪儿,回京这一月鲜少读书,我实在忐忑心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