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52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沈徵忍不住想象那个在漠北被姐姐揍得吱哇乱叫的玉面小将军,感情这身武艺都是被他娘逼出来的。

“看来舅舅也是天资聪颖。”

“差得远了。”君定渊想起当初,哼笑一声,“师父的所有弟子中,师兄是最出色的,我无论如何努力,恨不能悬梁刺股,闻鸡起舞,都根本比不上他,所以当时我看他最不顺眼,日日找他挑战,分明他比我还小一岁。”

墨纾无奈摇头:“怀深谦虚,我只是随父亲学习更久,并不比他聪颖。”

温琢再次望向大帐,只觉时间飞逝,忍不住狂拉进度条。

“那你是如何到了南屏,又隐姓埋名藏于军中的?”

这次墨纾代替君定渊解释:“怀深十岁便要归京,可学艺未完,我父认为该有始有终,况且墨家也需发展壮大,所以便带着我们出了深山,在京郊结庐,传道授业。怀深时常骑马前来,继续修习,一晃便是七年,直到……”

沈徵心平气和地接道:“直到刘康人南境战败,父皇要遣我为质子,我母亲跪到昏厥小产,却无力回天。”

墨纾见他并不为此事过分伤怀,才点点头,继续说:“怀深年轻气盛,当晚便一人一马直奔南境,他知道唯有打赢南屏,才能救你回来,让良妃与你母子团聚。先父担心他仗着身负奇才,意气用事,便命我前去协助。”

温琢装作若有所思,实则加快进度:“所以从那之后,你就留在南境帮他,而墨戌理听闻黔州大涝,便想率墨家子弟协助修堤,以保百姓平安。却没想到曹芳正根本不是诚心修堤,他贪墨赈灾款,中饱私囊,压榨百姓,墨戌理秉承‘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之志,不能容他,才奋起反抗。”

墨纾眼中闪过痛楚:“我们不是要反,实乃无申辩之途。我未与墨家弟子同赴死,是想求他日还墨家清名,使吾等得以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到那时,我虽死无憾。”

沈徵问:“你们是真有特殊法子修堤吗?”

墨纾:“有,解释起来较为麻烦,但可以节省民财民力三百万两有余。”

沈徵惊骇,原来墨家传承真神到这种地步。

这种人才怎么能张口闭口虽死无憾呢?知道此刻全世界的竞争有多激烈吗?你要为华夏的工业革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啊!

沈徵也开始学着温琢搜刮脑子里的好词好句,他发现这招对古人实在非常好用,也难怪朝堂上混得开的,都是背书多的。

他忽的灵光一闪,笑说:“我记得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说,‘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世也’,所以才忍辱负重,著成《史记》。舍生取义值得敬佩,但活下来也很有意义,我希望您能活下来,也为后世留下些什么。”

墨纾略感意外地看着沈徵,但他们并没有熟悉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于是他只顿了顿,抱拳道:“受教了。”

温琢望着沈徵,心中也是一惊,他不可置信地问道:“历代帝王均独尊儒术,殿下难道不知为何吗?墨家‘凡天下群百工,轮车鞼匏,陶冶梓匠,使各从事其所能’,殿下也可接受吗?”

大乾重士农,轻工商,建国以来便对百姓防范极为严苛,也是到了顺元帝这一代,他性格怯懦,躲事避事,才渐渐放松了管制,甚至效仿宋制,取消宵禁。

但此举也引得朝堂上下非议不断。

沈徵此时无论多随和,多好脾气,他毕竟是皇子,他登上皇位,未必不会担忧百姓自由发展,皇权受到挑战。

温琢连一句广开言论都不敢期待,更不敢奢望他能接纳墨家之说。

“为何不能?我说过,人无尊卑贵贱,皆有其节,既然尊严重要,那自由,个性,创新,个人权利也同样重要,老师难道不是因此从众多皇子中选择我的吗?”沈徵反问。

他心道,这不就是改革开放吗,他一个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根正苗红大学生,怎么可能不支持。

温琢失语,怔怔望着他。

莫非南屏此地真有玄虚,竟能将大乾皇子刻磨成这种模样?

君定渊和墨纾同样怔怔出神。

这番言论,对于大乾时代的人,不啻于天方夜谭,却又听得人心头发热。

沈徵话锋一转,便给狂赶进度的惊呆小猫递话。

“可惜我现在只是皇子,目前还是父皇说了算,墨纾想要申辩翻案,恐怕很难办,况且他如今还是朝廷钦犯。”

君定渊立即说:“这不用担心,在我军中,墨纾的身份绝对保密,无人知晓。”

温琢不得不从惊讶中暂且抽离出来,开始办今日正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我能发现,将军敢保日后就没人发现吗?”

墨纾挣扎着站起身来,抻平粗衣褶皱,郑重承诺:“若一朝事发,我绝不牵连各位。”

墨纾是这么说的,上世也这么做了。

当时三皇子告发,顺元帝震怒,君家全部下狱。

温琢刚因太子被废,贤王式微松一口气,这件事可谓是晴天霹雳,打得他猝不及防。

邪教余孽,叛贼之子,朝廷钦犯,证据确凿,君定渊藏了十余年,他想不出任何法子可以化险为夷,大好的局面,马上就要毁于一旦。

事实上沈颋根本没给温琢时间筹谋,沈颋必须把这件事办成死案,铲除沈瞋,所以三法司连夜急审墨纾,所有刑具轮番使在他身上,他几次昏迷又被冷水泼醒。

温琢只能麻木地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等待悬在头顶那柄剑落下。

墨纾一旦耐不住刑招认,君家上下必死无疑,宜嫔沈瞋作为义女义孙,也必被牵连,而他即将满盘皆输。

可墨纾硬是熬住了所有刑罚,坚持说他欺骗蛊惑了君定渊,且君家上下毫不知情。

沈颋恨不得抓着墨纾的手指硬逼他画押,但碍于薛崇年在场,也不敢过于放肆。

当天晚上,墨纾在牢里用一根木条刺穿脖颈,自尽身亡了。

即便如此,君定渊也被一贬到底,在牢中呆了整整一年,后来是君广平为证全家清白,绝食而死,顺元帝才心软将君定渊,良妃,宜嫔放出。

“出事再想补救,是不是有点晚了?”温琢举起那只受伤的手,语气陡然加重,“今日我受伤,依军法要责你七十杖,君将军尚且不忍下令,你当真以为,朝廷的三法司是开着玩的?那当中道道酷刑,都让人恨不得从未降生于世!就算你能抗住酷刑不认,君将军也能冷眼见你去死吗?”

他没能看到墨纾受刑,可他亲自受过刑。

光是想起曾经的场面,他都觉得胸腔翻涌,想要呕吐。

一番话让墨纾顿时语塞无言。

沈徵此时倒没察觉温琢的颤抖,因为他想起了乾史里温琢的结局,那行简短的字,使他生生打了个冷战。

现在温琢划破手掌,滴两滴血他都要心脏略疼,那些字背后的一整个月,他根本不敢去想。

君定渊扶着墨纾,声音沉痛:“温掌院,难道就只能让我师兄就此藏匿一生,永不见天日吗?”

“若仅有这一条避祸之路,那温某便不配做殿下的谋臣。”温琢缓缓抬眼,烛火映照下,他衣冠艳绝,成竹于胸,“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要消除君家这根软肋,让墨纾光明正大立于世间,做殿下的辅国之臣。”

第38章

戌时已至,清平山上层层树影仿佛被墨汁泼透,混成深浓一片。

搁在帐外铜壶里的热水早已敛去最后一缕白汽,碟中麻饼也是凉得发硬,咬下去能硌的牙酸,可帐中三人谁也没有进食的心思。

温琢将受伤的左手搭在矮桌上,指尖被麻布缠的些许充血,他平静道:“私藏朝廷钦犯,本就是天大的事,这件事不管如何进到陛下耳朵里,都断无善了的可能,咱们要掌握主动权,便需确保皇上第一个听到的消息,来自我们这里。”

君定渊与墨纾对视一眼,皆是满头雾水。

这做法太过大胆,让君定渊不免惊疑:“你是说,让我们自投罗网。”

温琢居然点头,眼底划过一丝精光:“没错,世人对第一手消息最是记忆犹新,往后即便有更周全的说辞,更热闹的风波,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我们绝不能让旁人捷足先登。”

墨纾眉头紧蹙,拿捏着分寸,谨慎道:“掌院觉得,皇上会因我自首,便网开一面,重新彻查‘墨家灵隐教’一案?”

“自然不会。”温琢回得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即便你身负军功,可皇上的忌惮是不会消失的。”

“那岂不是死局?”他问。

温琢忽然轻笑一声:“我说了,皇上的忌惮是不会消失的,所以想要掩盖一件本就很大的事,必须制造一件更大的,更令他忌惮的事。”

“什么事能比私藏钦犯更大?”君定渊问。

这正是温琢筹谋已久的关键。

他佯装思量片刻,忽的双目一亮,轻攥拳:“多亏此前有奸细换骸骨一事,倒让这桩死局有了一线生机。”

沈徵坐在一旁,心道,来了,总算能听到小猫真正的计划了。

墨纾只觉心跳骤然加速,仿佛在万丈悬崖之下抓到了一根绳索。

“还请掌院细说。”

“骸骨还乡之事,已经传入皇上耳中,明日皇上必然褒奖将军,将军只需在私下谢恩时,主动向皇上请罪,说此事实乃迫不得已。”温琢思考时也不老实,那只受伤的手在官袍上勾来勾去。

“请罪我倒不怕,但掌院觉得我该如何说,才能让皇上信服?”君定渊扶了扶墨纾的胳膊,想让他坐下细听,可墨纾却执拗地盯着温琢,不肯挪动半步。

温琢终于亮出三月前落下的那枚棋子。

“乌堪走时曾放话给刘荃,刘荃必然一字不落转述给皇上,但此事皇上从未在朝中提及,可见他要么不信秘宝之说,要么只当是乌堪夸大其词。将军要告诉皇上,秘宝确然存在,但它并非器物,而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尽可将墨纾在南境如何献策,如何助你大败南屏全盘托出,坐实他的不可或缺。切记,你是在两军酣战,墨纾献上破敌良策时,才知晓他的身份。昔日冯立、薛万彻皆是李建成旧部,玄武门之变中与秦王府殊死搏杀,日后不也为李世民立下盖世奇功?你只需言明,为了万千将士性命,为了大乾国威,你才权衡利弊,宁愿背负窝藏之罪,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沈徵挑眉,接口道:“老师是让舅舅提醒父皇,墨纾是戴罪立功,此时杀他,既不合情理,也失了军心。”

温琢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将军还需说,如今战事已平,将已还朝,你不愿再欺瞒圣上,故而今日将墨纾身份说出,任凭圣上发落。”

“这句话的重点是,当初舅舅算只能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和他未得圣旨便率五千精锐突击南屏是一个道理,”沈徵托着腮,笑道,“即便不论功行赏,也绝不能算罪。”

“没错。”温琢很满意沈徵的敏捷,这比他上世辅佐沈瞋时可轻松多了。

让温琢一说,君定渊真觉得自己的罪名没那么重了。

“掌院说得对,我们一个是戴罪立功,一个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上凭什么赶尽杀绝?”

温琢颔首:“所以这件事在法理上便说得通了,如今要解决的只是陛下的忌惮。墨家巨子,因他而家破人亡,他怎能不忌惮,不担心呢。”

墨纾神色淡然,垂眸平静说:“我虽怨恨当年之事,却从未有过反心。造反势必生灵涂炭,我墨家子弟向来以护民为本,怎忍让百姓再遭苦难?我所求的,不过是还先父一个清白。”

“当初曹芳正得了你墨家献策,却仍要偷工减料,才至今日东窗事发。”温琢道,“待户部吏部弹劾曹党成功,你父自然有正名的机会,只是他私造兵器属实,想要完全脱罪难如登天,此时我暂且保你无恙,待到殿下登基,一切就会容易多了。”

墨纾点头:“能有今日局面,已远胜我当初所想,我不急在一时。”

君定渊仍有疑虑:“那皇上的忌惮,该如何消除?”

“送他一件比私造兵器更赤裸,更可怕,更图穷匕见的危机。”温琢冷道,“让他明白,真正该忌惮的究竟是谁。”

君定渊愈发困惑:“如今战事平息,还有何危机?”

沈徵笑了,笑里带着几分了然全局的通透:“墨纾一直隐藏的很好,直到获胜,南屏人始终未曾察觉他的存在,为何偏偏在乌堪使者回国之后,敌国细作便频频侵扰大营?那必然是朝中有人知晓了墨纾的身份,故意泄露给南屏,他或许与南屏交换了某种利益,或许不想让战事平息!”

沈徵用食指敲了敲膝盖,问道:“父皇身为帝王,尚且不知墨纾藏在军中,朝中却有人了如指掌。此人不仅不上奏,反而私通南屏,这等远超帝王的情报能力,这还不足以令父皇惊惧难安,夜不能寐吗?”

他心中暗自佩服温琢筹谋之缜密,在整件事中,乌堪保住了性命,南屏拿到了机密情报,君定渊抓捕奸细换回骸骨,广受赞誉,顺元帝得知了朝中危机,尚有补救之机。

看似人人都得到了好处,但人人又都在温琢的局中,共同簇拥他成为最大的赢家。

不准确,温琢不是,被温琢护着的他才是。

沈徵心脏酸软之余又不禁想,有这么个算无遗策的谋臣辅佐,历史上沈颋到底是怎么输给沈瞋的?

朱熙文不肯删改的真相,恐怕能颠覆现代对顺元帝时期的所有研究。

温琢对这计策也甚为满意,于是微微昂起脖颈:“将军应该留有细作的供词,他们确实是在乌堪回国之后,接到命令,探查帐中秘宝。”

“有物证,有刘荃三个月前的人证,再加上八脉的前车之鉴,由不得圣上不信,若说春台棋会之事,关乎的是大乾颜面,而此事,关乎的便是他的性命与江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