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49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三百万两,那是多少百姓的生计啊!

恐怕当年黔州没有发生叛乱,全靠泊州承接了这部分流民,给曹芳正收拾了烂摊子。

洛明浦眼前晕了几番,才堪堪把火气压住。

沈帧还在诉苦:“这些年我与贤王相争,用银子的地方实在是多啊,贤王手里握着户部,我有什么?我也是迫不得已!”

刘谌茗突然开口,声音极为凝重:“若曹芳正私下留了账册,写明银两去向呢?他此次进京是为春台棋会,谁料事发偶然,猝不及防下狱,本应详审,却被圣上下令即刻杖毙,他根本没机会向我们透露他在黔州都留了什么。”

文华殿内瞬间陷入死寂,仿佛一颗灰尘落下,都能震得地基晃三晃。

良久,龚知远开口叹息:“我们还有太傅,有太傅在,不会让此事伤到太子根基。”

他心里想,最差的结果就是皇上趁机打压曹党,杀几个人,在皇帝晚年时立立皇威,也为太子继位后,扫清外戚阻力。

废储么,不太可能,毕竟是举国大事,况且以顺元帝的身体,也没精力和时间再考察另一个储君了。

他们这边愁云惨淡,贤王党却已经迫不及待开坛畅饮了。

“哈哈哈哈。”卜章仪抚须大笑,他这两日埋在案头,熬出两个鱼泡似的大眼袋,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案情逻辑快要被他凿实了。

“太子党定想不到,曹芳正暗藏了一本账册,他那管家见风声不对,竟主动将账册交于谷微之,如今这本账就在我手里,三百万两啊,他是真敢贪!”

唐光志问:“那账册写明了是给太子的?”

卜章仪摇头:“那倒没有,写的是给京城曹家,可曹家用在哪儿,还不不言而喻吗,到时把曹国丈下了狱,还怕审不出来?”

唐光志:“我就怕曹国丈将罪名一力担下,硬说太子不知情。”

尚知秦:“皇上又非愚钝之人,他曹家贪墨这笔银两总该有个出去吧,难不成凭空蒸发了?”

唐光志仍有顾虑:“圣上近些年,执政手段倒比早年略显宽容了,往日涉及贪官,必定拔出萝卜带着泥,一道收拾了,如今却总点到为止,我怕……”

卜章仪脸色一沉:“那就要靠我等把这件事办实了,绝不能给皇上犹豫的机会。”

贤王坐在主位听着,始终沉默不语,直到此处,方才掩面悲悯道:“你们都因曹党即将倾覆而痛快,可我听着,只有心痛不已,那黔州百万百姓,这些年究竟受了多少苦楚,太子与我相争,害生灵涂炭,我也罄竹难书!”

三人忙拱手赞道:“王爷心怀宽仁,体恤百姓,我等自愧不如。”

贤王摆了摆手,假意拭去眼角泪痕,挺直脊背,幽幽道:“便是为了天下百姓,我也不能容忍大乾江山落入此等无能之人手中!”

宫中这二位你方唱罢我登场,沈瞋居在皇子所里,倒有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感。

曹党下台,太子被废,龚知远必然为他所用,有龚知远牵线,太子旧部或可尽入囊中,如此一来,他倒比上世开局走的还顺了些。

贤王党要咬死太子,必然会图穷匕见,嘴脸难看,他们这不是在逼父皇废储,而是在逼父皇忌惮。

一个贤王,扳倒了稳坐七年的太子,这是什么势力,会否有天危及他的性命?

是以此事过后,贤王必失圣心,走正规路子,再无继位可能。

太子党或许以为永宁侯投靠了贤王,贤王已握有军方势力,但只有沈瞋知道,永宁侯保的是沈徵,贤王手中不过一个梁州都指挥使,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此番谷微之被永宁侯府暗中庇佑,太子党恨透了他,而他此时便要在太子被废之前,及时送上这一份大礼,一举解决掉太子,贤王,沈徵三个障碍。

温琢啊温琢,就算你千机算尽,又扭转得了今日吗?

“谢卿,君定渊要抵京了,你备上份厚礼,再代我去见见墨纾吧,上世多亏他悍然赴死,才成全了所有人。”沈瞋手里拿着一把红绳小剪,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野蛮生长的葱兰。

细枝落在地上,飘飘忽忽的,像一个无足轻重的生命。

墨纾。

实在是个很可惜的人。

炙热的深夏,谢琅泱却觉出一阵萧索的凉薄。

他依稀记得,初见之时,是在永宁侯府上,那人静坐檐下,手不释卷,一回首,姿仪如兰,顾盼烨然。

“谢侍郎,将军还在更衣,稍等。”他说。

墨纾若能活着,定也是廊庙之器,经世之才,只可惜他注定了不能活。

谋算周全如温琢,也没能保下他。

谢琅泱叩问本心,已无地自容,他不得不承认,上世温琢的束手无策,给了他些许安慰。

即便他不去做这件事,不去撬动这个开关,墨纾也保不下来,君定渊注定痛失挚友。

“此事尚未被发觉,若温琢提前告知墨纾隐匿山林,销声匿迹呢?”谢琅泱沉声问,他还存着一丝期许,又或者一丝担忧。

沈瞋笑了:“他若甘愿隐匿山林,便不会随着君定渊一起沙场滚打了。”

见谢琅泱沉默,沈瞋转回神来,将小剪刀撂下,体贴道:“你若不忍或伤怀,大可不必见到他,反正你到君定渊帐中走一遭,此事便能顺理成章。”

“臣明白了。”

谢琅泱僵硬躬身,退出皇子所。

他站在烈日底下,被浓光笼罩,却仍觉自己是块洗不去的罪恶,照不亮的阴影。

原来走上这条阴诡重重之路,每一步都踏着一个情非得已,往日阅过的圣人之言,圣贤之书,会时时刻刻刺向胸口,反噬自身。

温琢在这条路上淌了一遭,却将他推了出去,而他从未体谅他的心境,理解他的付出。

他这一生得到的都太容易,才把什么都视为理所当然。

谷微之一行车队风尘仆仆进京的时候,君定渊的大军也在清平山脚下驻扎。

黄昏已近,温琢在翰林院中收到君定渊抵京的消息,匆匆将案上经籍一卷,往布篓里一扔,顾不得指间残留一点墨痕,便拽了官袍往外走。

编修龚为德捧书进来,瞧见温琢行色匆匆,心中一动:“掌院,您这是急着做什么?”

前几月他爹特意叮嘱他,要多留意温琢,看温琢和谁走得近,是否私下接触某位皇子。

他记在心里,暗自留了意,但始终没觉察出端倪来。

温琢偏头,瞧见他贼眉鼠眼,忽的计上心头。

温琢似是全无防备,随口答道:“哦,前些日六殿下请教了我些东西,我当时没有头绪,如今想出解题之法,所以急着告诉他。”

“六殿下?”龚为德心中咯噔一声。

温琢作势敲了敲脑袋,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我记得六殿下是为德你的妹婿?”

“呃……”龚为德脸色一僵。

他该怎么说,父亲恨大妹行为不检,错失太子侧妃之位,已经单方面断了父女情谊?

温琢笑着拍拍他的肩:“那便不妨事,我提前走一会儿,你别与旁人说。”

“……”龚为德眼睁睁看着温琢走了,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居然是六殿下。

与温琢私下接触的居然是六殿下!

六殿下果然如父亲所说心思不纯,竟暗中拉拢重臣,与太子争锋!

不行,他定要将此事速速告知父亲!

皇城根下的石板路被镀上一层暖金。

温琢步履匆匆,走到斑驳宫墙外,左右瞧了瞧,那顶不起眼的红漆小轿便悄无声息滑到跟前。

他掀帘入内,袍角跨过车辕,吩咐:“去广安门。”

今日早朝后,他令葛微去给良妃递张纸条,上面写——

“告知殿下,君将军面圣之前,我需先行见他一面。”

这话须得此时递出,方能显得是临时起意,而非筹谋多日。

小轿出了广安门,城外风骤起,卷着沙尘拍在轿帘上。

等不多时,就听得马蹄声急,一匹白马踏尘而至。

沈徵身着玄色骑装,黑巾遮面,发髻高束,一人一马划破暮色。

这几个月,他的骑术越发精湛了。

沈徵跃身下马,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深眉浓目的俊脸。

他仰头瞧了眼快要坠山的太阳,余晖映得他额角汗珠发亮,他轻喘气问温琢:“老师怎么突然要见我舅舅?太阳都快下山了,非得这么急吗?”

“明日上午君将军便要面圣,我思来想去还是叮嘱几句。”温琢面不改色说,“皇上历来忌惮功臣良将,此次大捷本让他龙颜大悦,千万别因明日说错什么话,又勾起他的忌惮。”

沈徵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但温琢急的跑出城又未免有些离谱,明明前几日传封信叮嘱就好啊。

他琢磨着,就见温琢迅速从褡裢里抽出根胡萝卜,快速喂给正刨地的踏白沙,随后温琢转过身,一本正经朝他伸出两只手臂:“殿下抱为师上马吧。”

数月不碰马,温琢又不太敢了。

“等会儿。”

沈徵失笑,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摸出一副小一些的短指套,藏青色。

他上前环住温琢莹白如玉的手腕,仔细为他套上,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微凉的皮肤。

“特意给老师备的,你总不许我出来,都没机会送给你。”

沈徵从皇城狂奔这一路,难免被裹出热来,所以烘的怀中短指套也暖融融的。

温琢望着覆在自己手上的指套,心头微动,沈徵那日便预备日后也要带他骑马吗?

可若非情况紧急,他又怎可总做这般逾矩之事。

他思绪正乱着,忽觉官袍革带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箍住,腰肢毫无空暇之地,随后一股猛劲儿将他稳稳托了起来。

他慌忙踩住马镫,掀袍跨上白马。

一袭澄红官袍,铺在雪白马背上,金台夕照都被衬的失了颜色。

沈徵飞身上马,将这抹红裹在怀抱当中,双手一提缰绳,催动踏白沙向前:“老师坐稳了。”

温琢硬着头皮开口,风灌得他话音发颤:“广安门亥时鸣钟关门,我们须在此之前赶回来,清平山尚有段距离,殿下再快些。”

沈徵稍一歪头,刚想问他,见温琢又是本能缩颈,偏了偏耳朵。

沈徵格外仁慈的没有把呼吸扑到他耳骨,而是冲着前方说:“再快老师受得住吗?”

受不了也得受,时间紧迫!

温琢深吸一口气,试图挺直脊背,给自己鼓劲儿:“……我尽力。”

沈徵见他浑身僵硬,指甲攥得发白,脸色也失了血色,像要慷慨赴死似的,心头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他隔着指套轻抚温琢的背,哄道:“我抱紧一点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