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消失绿缇
“你愿帮我儿铲除那毒妇逆子,我与我弟君定渊,任凭差遣!”
“慕兰?!”永宁侯惊喝出声。
自从沈徵去往南屏,君慕兰便极少回府,作为皇妃,她出宫确实不便,但即便有机会,也总推三阻四。
怨气自然是有的,只是君慕兰足够冷静,不会因此与父亲闹翻。
“娘,你怎么来了?”沈徵瞧着架势,当即迈步站到了气势汹汹的君慕兰身边,瞧着外公那副震惊失措的模样,估摸着离枯萎不远了。
良妃抬手抚了抚沈徵的脑袋,柔声说:“皇上恩典,许你上朝听政,你今日本应前去谢恩。我听闻你一早就出了宫,料想是来找外公,便求皇上恩准,出宫寻你。”
温琢不得不停下脚步了,他朝良妃微微一笑,便要行礼:“微臣见过良妃娘娘。”
君慕兰却一把将他拽起,力道之大,远超寻常女子。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温琢,认真道:“你救我儿一命,又肯辅佐他争夺大统,这份恩情,该是我来拜你。”
君慕兰常年练武,手上力道极沉,一拽之下,把温琢两只手腕捏得通红。
温琢眼睫颤了两颤,努力忽略痛感,定神缓缓道:“当今京城的皇子生于锦绣,长于温室,眼中早无黎民之艰,百姓之苦。倒是五殿下十年风霜磨砺,深知囹圄心酸,位卑之难,肯认定人无尊卑贵贱,皆有其节,我料定他与诸皇子皆不同,有明君风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昔日秦王在赵国做质,得逢吕不韦襄助,最终横扫六合,一统天下,良妃娘娘,当年的事,望你可以释怀。”
君慕兰上下打量温琢,眼神由方才的坚毅变得惊喜而欣赏,于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时过境迁,皇上都不提了,多谢你还记得我当年所受苦楚。”
“……”
温琢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心中却忍不住叫,疼!疼!甚疼!
永宁侯焦心不已,眼见着亲女义女要分崩离析,他急得连连跺脚:“慕兰,你当真要与你妹妹拼个你死我活?”
君慕兰转而冷扫亲爹,眼中怒意腾生:“我何曾不将她视为亲妹,但她在我身怀六甲之时,进宫探望,竟以量体裁衣为名,引诱陛下临幸!后来我临盆之际,她又怀上沈瞋,日日在我面前言语刺激,我儿被送往南屏受苦,她更是气焰嚣张,不将我放在眼里。也就您闭目塞听,辩不出奸邪来,我君慕兰在此立誓,必要那毒妇性命,您且选吧,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她那边!”
“我……你……唉!”君广平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唯有长叹一声,他实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温琢见状,忙趁机煽风点火:“早知如此,晚山就该直接去见娘娘,不知君将军那边,娘娘可否说得上话?”
君慕兰转身便与温琢道:“你放心,我弟自小是我带大,与我感情甚笃,向来一心,我说话比我爹好使。”
温琢眼前一亮,微笑:“甚好,倒真有一事,需要娘娘立刻修书给君将军,只是……侯爷不与你我一心,恐怕不能让他知道。”
君慕兰点头:“这是自然。”
君广平:“……”
温琢叹气:“还有一事,我与五殿下密谋之事不欲与外人知道,想在永宁侯府与温府修一密道,方便相见。”
君慕兰微一眯眼,眼光森冷,手上更没轻重:“这好办,我手头有一帮信得过的人,明日便可将永宁侯府彻底清扫一遍,待我弟君定渊归来,手握兵权,定让那毒妇逆子再也不敢踏入侯府半步。”
君广平:“……”
温琢只觉腕间痛感愈发强烈,五指都忍不住蜷缩起来,但此时不是泄气的时候,他眼中沁出几点水光,感慨道:“娘娘如此聪慧,真让晚山如有神助。”
良妃瞧着温琢鼻尖微红,眼中含水,没料到他竟然是个性情中人,连忙也搜肠刮肚,想找出些好词好句。
“呃……早听闻温掌院冠绝天下,没想到还有这般济世之心,真不知道哪家奇女子,日后能入你的眼。”
沈徵:“?”
他赶紧低咳一声,伸手敲了敲良妃的后背,打断道:“娘,您先松手吧,老师身子弱,禁不起你捏。”
良妃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温琢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我常年练武,一时给忘了。”
温琢“嗖”的将手缩回了袖中,强装淡定:“……也不太疼。”
君广平瞧他三人一团和气,商量如何架空侯府弄死宜嫔,满脸喜气洋洋,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不由长叹三声:“唉!唉!唉!我还能站在谁那边啊,你们毕竟是我亲生骨肉啊。”
这结局温琢早就知道了,君广平当然是偏向亲女亲孙的,他可以对义女义孙很好,但从未说要把军营中的人脉交给沈瞋,他始终在等着自己亲外孙回来。
上世棘手的事,这世反倒变得顺手了。
温琢:“好,侯爷一诺千金,希望能说到做到,此事一发千钧,容不得半点疏忽。”
君广平被逼得没法子了,苦笑:“我自然明白。”
温琢又赶紧对沈徵说:“既然皇上还在等你谢恩,你快随娘娘回宫吧。”
沈徵挑眉:“老师送我一程吧。”
温琢不解:“为何?”
沈徵一本正经:“我没轿辇啊。”
良妃立刻拍胸脯:“为娘骑马来的,可与你共乘一匹!”
沈徵面不改色:“那我晕马。”
良妃:“?”
我生的?武将世家?
温琢:“……”
不得已,红漆小轿又载着温琢与沈徵,挤挤攘攘地往宫门口轱辘。
轿子上,沈徵忽然拉起温琢的手,轻轻拨开他宽大的衣袖,低声道:“让我瞧瞧,都捏成什么样了。”
只见温琢的两只腕子上,各印着一圈红痕,被莹白皮肤一衬,格外显眼。
其实红归红,此刻早已不疼了。
“……无事。”温琢刚想将手缩回,却被沈徵一把按住。
他将两只手腕轻轻抱在怀中,缓缓揉搓起来。
指腹打着圈,顺着脉搏和骨骼,目光也如有实质般,一遍遍抚过泛红的地方,越盯越深邃。
“才发现,原来老师一点也不耐痛,疼了会哭。”
第30章
就在这平平无奇的一日,特恩宴上神之一局已经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顺元帝金口玉言,从此大乾不再只有八脉,而应有九脉,第九脉蒙门创始人便是皇五子沈徵。
消息初传时,满城哗然。京城众多自视不凡的棋手,以及各州府赶来的达官显贵,富户乡绅无不嗤之以鼻。
那南屏三子年方十九,打败大乾众棋手已足够荒谬,这皇五子为质十年,今年也才十八岁,说他能自成一脉,简直是天方夜谭。
无外乎皇帝老儿爱面子,给自家儿子抬身价罢了!
“嗐,今年这场春台棋会,实在是一片狼藉,不堪言说。”一位老棋手重重拍着桌子,摇头叹息。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朝堂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官员都帮着南屏作弊,如今又冒出个‘神之一局’,好么,一个比一个岁数小,我大乾还有何气象。”
“是啊,五皇子在南屏那种环境下,说他能悟出神之一局我是不信的,说不定又是八脉哪位大人给作的弊吧。”
“嘘,小声点,不怕五城兵马司给你逮了去?”
“咽不下这口气,老子就要说,听说这皇五子天生愚钝,所以才被圣上厌弃送走做质,怎么现在又想说他天资不凡吗?”
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忽有人指着棋坊大堂:“不对,你们来看!”
只见京城各家棋坊的大堂中央已竖起硕大棋盘,盘面浅棕,盘路深红,棋子皆如拳头大小。
这是棋坊百年传下的规矩,当出现足以传世的绝妙棋局时,便竖起这面公盘,广邀天下棋士免费观棋,将棋局传承下去。
随着一颗颗棋子落在盘面,黑白两色犹如蛟龙绞杀在一起,黑子千机算尽,白子用兵如神,不染纤尘的棋盘上,仿佛上演一场金戈铁马,惨烈异常的厮杀。
白子吞吃黑子一颗,台下无不扼腕叹惋,黑子以力打力破开局面,台下皆鼓掌称赞,捏冷汗一把。
直至最后黑子以二目惜败,坠落苍穹,众人也如目视一位猛将迟暮,肃然起敬。
沉默良久之后,忽有一人高声赞道:“好棋!妙局!真乃我大乾第一棋局!”
“单这局棋,就足够我等钻研一年,堪称毫无瑕疵,黑白二子皆能封神!”
另一位棋手惊呼:“这局棋并非八脉路数,当真是自成一脉,谁还说这是作弊,我敢说八脉中无一人能下出此局!”
“大乾棋手以棋服人,无论此人是谁,年岁几何,是何身份,当得起‘棋圣’二字,艺冠群雄!”
棋坊掌柜神采飞扬地跳上小台,扯着嗓子将特恩宴上的内情公之于众:“诸位可知,那南屏使者在特恩宴上再次发难,说我大乾私通案不实,要为木氏三子翻案,正是五皇子挺身而出,短短一个时辰,下出这惊天一局,将南屏使者震得哑口无言,自愧不如!”
“竟还有这种事,五皇子奉命于危难之间,维护了我大乾棋手的尊严啊!”
“莫非五皇子当真是大智若愚?天佑我大乾,前有其舅君定渊大败南屏,后有五皇子耀我国威!”
掌柜又神神秘秘道:“五皇子说,是有两不似人形之物在他脑中对弈,留下此局,司天监当即细观天象,发现五皇子是灵窍归位,神明护持!”
“怪不得,若不是神明护持,怎能下出此局。”
“五皇子实乃天选之人,俗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五皇子十年磨砺,方一鸣惊人。”
“兄台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传出去要说你心怀不轨了。”
“天象如此,难不成还能堵住悠悠众口吗?”
……
连沈徵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已经成了百姓心中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棋圣。
他此刻正心怀忐忑地准备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上朝听政。
按理说他一个身负质子之名的皇子,存在即是刮顺元帝的脸面,顺元帝决计不想再见到他,更遑论在朝堂上。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忍辱负重,心系大乾的功臣,是神明护持,击溃南屏的英雄,顺元帝越瞧他越觉得脸上有光。
不过这听政的恩典来得太早了点,沈徵还没来得及学会上朝那些罗里吧嗦的规矩。
他现在又有一种论文答辩,在行业大拿面前胡说八道的既视感。
武英殿内,百官到得早,顺元帝还没来,沈徵站在皇子那一撮人里,甚是无聊。
于是只好找人聊天。
他往前挪了几步,轻敲面前一面挺阔的后背,对着那端站稳如泰山的人说:“特恩宴那日坐的远,没仔细瞧,兄长身长八尺,豹头环眼,英武非凡,想必定是太子殿下吧?”
这话一说,众朝臣像被掐断了喉咙,纷纷噤声,闲话也不唠了,朝服也不理了,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点看热闹的意思。
贤王原本没怎么注意自己这个十年未见的五弟,谁想他特恩宴上大放异彩,令父皇十分开心,接连褒奖。
贤王身处高位沦为配角,其实是有点心酸的,但他贤惯了,始终维持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不像太子,刚出保和殿就跟太子党们骂开了。
对沈徵,贤王还处在观望状态,将来是威胁还是盟友尚不可知,所以他并没贸然与沈徵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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