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34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特恩宴?”

这是上一世没有发生的,因为春台棋会输给南屏之后,顺元帝气火攻心,根本没心思搞什么宴会。

“葛公公来知会了,但大人您睡着,葛公公称皇上说了,您若是还没好就不必知会您,让您好生休养。”柳绮迎拍了拍掌心的菜泥,用湿帕子擦干净手,给温琢披了件衣服。

“什么名义的特恩宴?”温琢抻了抻领边。

“名义是感怀边境大军的不易,希望京城官员们忆苦思甜,其实是这次处置了八十余位官员,闹得朝堂人心惶惶,所以要安抚臣心,以示恩宠。”

“噢,但因为这个名头,皇上也让南屏使者和三位棋手去参加了,估计是想借此再打压一下南屏的气焰吧,毕竟也不能为了个棋会真的跟南屏交恶,再打一仗,恐怕户部的存银也吃不消了。”

温琢微微一顿:“你说乌堪已经被解禁了。”

柳绮迎:“是呗,总不能真杀了南屏使者,恐怕让殿下参加宴会,也是想让他们无地自容,灰溜溜滚回南屏,等他们彻底消停了,君定渊将军也能班师回朝了。”

君定渊。

君,定,渊。

温琢脑中嗡的一振,这些天的悠闲放空霎时间被击粉碎,他猛掀被子站起身,衣物顺着肩背“啪嗒”坠落在地。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君定渊班师回朝才是眼下最命悬一线的危机!

有件事不光他知道,谢琅泱也同样清楚,若沈瞋也有上世记忆,或是谢琅泱已与他互通消息,那永宁侯一家此刻已是危在旦夕!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想法子弥补这个致命的错误,亡羊补牢,怎么才能毫无破绽……

温琢此刻是真急了,一时急火攻心,太阳穴又开始发痛,他不得不死死按住额角与疼痛对抗。

“大人?”柳绮迎脸色一变。

江蛮女急了:“大人你怎么了,你别再想了,快休息吧!”

温琢倒抽凉气,勉力睁开眼,吐息道:“现在不想,一切都晚了,我就说走上这条路,老天不可能让我安心休息!”

他颤着牙关,摸到桌上凉透的茶,一仰头灌进口中,滑入肺腑的凉让他清醒许多。

这是上一世他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因为这个错误发生的太早,太确凿,太无可申辩,以至于当这件事被三皇子掀出来,他们险些一夜之间被打回原点。

现如今永宁侯成了沈瞋的敌人,沈瞋不可能不抓住这点,留给他的时间比上世更短。

“现在什么时辰了?”

柳绮迎:“酉时末,快戌时了。”

“特恩宴何时结束?”温琢问。

柳绮迎摇摇头。

温琢沉声道:“我要进宫去见殿下,替我更衣!”

柳绮迎与江蛮女是没法子进皇宫的,也带不进消息去,所以除非沈徵来找,或是他进宫,否则他们根本见不着面。

但这件事,他等不起,必须立刻与沈徵商量!

柳绮迎见温琢脸色严肃,也知道孰轻孰重,她二话不说,连忙去取袍服,随后跟江蛮女说:“快去打水!”

江蛮女力大无比,柳绮迎做事麻利,不到半柱香便将温琢梳洗干净,穿戴整齐。

小厮早等在前轩上,温琢一上官轿,他扬鞭一抽,棕马便扬蹄疾驰起来。

此时天色渐晚,通往皇城的各条街衢上,挤满了拾摊归家的摊贩,难以避免地拖慢了速度。

木轮滚过砖石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温琢端坐轿中,身形轻晃。

左右无人之时,他将手伸出袖口,缓缓摊开掌心,一枚深红色药丸静静躺着。

这是方才他趁柳绮迎和江蛮女没注意,偷偷从盒子里拿的。

虽说南屏这邪药堪比剧毒,但确能令神思清明,精神不衰。

他如今心神恍惚,一颗或许……

两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碰撞,温琢用力收拢五指,药丸被攥得微微发烫,指节却苍白发凉。

他偏头望向帘外,整条街已被暮色笼罩,唯有皇宫方向灯火通明。

顺元帝在保和殿举办特恩宴,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悉数参加,宴会上足有一百八十余人。

皇帝端坐龙椅之上,宗室皇亲与王公大臣分坐两侧,宴桌上按等级列摆菜肴,轮到最末端的南屏使者与棋手,吃食已经略显寒酸。

这是顺元帝刻意为之。

时至戌时,已经完成了燕礼,奏乐,进茶,行酒等环节,酒酣后,这些章服之侣介胄之臣,便开始依着圣意畅所欲言了。

“今日圣上摆这特恩宴,一为遥感将士们的付出,二为给南屏使者压惊送行,两桩美事凑在一处,这不得与乌堪乌大人共饮一杯?”

“是啊是啊,应当共饮。”

“快给乌大人满上酒,别显得我大乾小气。”

乌堪脸色铁青,知晓今日宴会便是来羞辱他及南屏的,但他刚刚解除圈禁,不敢当众发作。

其实他根本不是南屏的外交使臣,只是奉命参加棋会的使者,可顺元帝这一遭,无形抬了他的身份,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乌堪强忍怒火,憋屈着把酒饮了。

他刚喝完这杯,又立刻有人说:“乌大人以使者身份得到了我朝皇帝召见,不该敬上三杯酒以表谢意吗?”

“你——”乌堪死死攥着酒杯,用怨毒的眼神盯着那位大人,气氛僵持了数秒,他才缓缓站起身,朝顺元帝举起酒杯,语气硬邦邦道,“外臣多谢大乾皇帝陛下设宴款待,不胜荣幸。”

说完,他猛的灌下这口辛辣的酒。

而坐在他身旁的三位棋手则对此全无反应,仿佛宴会,美食,歌舞,以及言语中的暗自交锋都与他们毫无关系。

一人坐下一人又起,接连有人发难,乌堪也不得不一杯杯的端酒。

再大的酒量也禁不起这般针对,乌堪很快就半醉了,情绪也没法很好隐藏。

他擦了擦嘴边的酒渍,掀开醉红的双眼,打了个饱嗝,随后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冲顺元帝咧嘴一笑:“大乾皇帝陛下,您办了如此琼筵盛馔,却只叫大家瞧些乐舞,杂耍等俗物,岂不是有损天朝大国的风范?吾等蛮夷之躯,粗鄙之人在南屏尚能赏画栋之雅,品文章之优,没想来到大乾反倒……”

龚知远冷冷道:“你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大乾的笔墨文章还会比不上南屏?”

乌堪连连摆手,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欸,今日我来到大乾,便是为以棋会友,听闻大乾国手云集,此刻群贤毕至之际,何不对弈助兴?”

卜章仪怒不可遏:“春台棋会一事圣上已经足够宽容,你还敢提下棋!”

乌堪眯起眼睛,阴恻恻地盯着卜章仪:“怎么,既然我南屏棋手的棋艺均来自大乾八脉,我南屏所赢战局皆与八脉私通,大乾国手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殿内瞬间陷入沉默。

众官员与乌堪冷冷对视,气氛降至冰点,摩擦一触即发。

春台棋会案已经审结,大乾官场震荡,无数人付出了代价,谁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

可此刻不敢应战便是心虚,应战了万一不慎输掉,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当然,其实他们不认为自己会输,除了太子贤王三皇子的心腹知晓实情,其余官员都认为谢谦,时清久,赫连乔是真的被买通了,才输棋的。

乌堪见众人沉默,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诸位大人莫不是怕了?也罢,我今日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若是大乾国手们不敢与这三名小儿较量,就当我没说,总不会这宴会上的国手,也被我们南屏买通了吧?”

这话一出,果然有国手被他激怒,斥道:“竖子休要猖狂!区区南屏蛮夷,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今日便与你对弈,让你南屏颜面扫地!”

乌堪嘻嘻道:“输给陈萧明老大人乃是这三名小儿的福气,怎么能说颜面扫地呢,看来陈大人愿意比试了?”

沈瞋瞧着这局势变化,见左手边沈徵还漫不经心地夹着花生米吃,不由心思一动,起身露出个无害的笑来。

“父皇,儿臣觉得乌大人这提议倒也有趣。既然大家以棋相会,何不以棋助兴?儿臣听说乌堪使者为了南屏颜面,宁死不认最后三局的假棋,那今日在宴上何不令他们心服口服?”

乌堪见沈瞋说话正顺他意,不等其他人出言反驳,连忙附和:“好!这位皇子殿下谈吐不凡,气度过人,看来大乾风骨尚在!”

顺元帝深深蹙起眉。

他倒不认为大乾会输,只是近来被棋会之事搅得心烦意乱,实在不想再牵扯其中。本以为会有大臣站出来反驳乌堪,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主动附和,这让他心中颇为不悦。

沈瞋仿佛没察觉到顺元帝的不满,扬着一张纯善天真的脸,故意扫过垂首静坐的沈徵,冲乌堪微笑:“乌大人这次要是输了,可是哑口无言,只能认南屏此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他言语间似是为大乾说话,但目的却是挑拨乌堪接着下一句。

乌堪果然随他心愿,一拍掌:“好!那若是南屏赢了,便可证明我国根本无需与那三人下假棋,所谓棋局流出一事必有猫腻,怕不就是大乾自导自演!”

这句话一出,大家才明白了乌堪的真正目的——

他想要翻案!

沈瞋笑意更甚,仰着下巴趾高气昂道:“直说了吧,前日上朝时,父皇已告知我们,春台棋会假棋一事,乃是五哥在南屏亲眼所见。你们整日带着棋手死背棋局棋谱,搞些邪门歪道,根本没有真本事。五哥察觉不对,默默记下棋谱,才识破了你们的阴谋。难不成乌大人想说,五哥是在诓骗父皇与天下人吗?”

乌堪闻言便是大声嗤笑,阴阳怪气道:“我不知五殿下从哪儿弄到的棋局,他在我南屏呵呵……别说看到棋局背下来,怕是连棋子都没见过!”

沈徵吃的正尽兴,闻言微微一挑眉,但他却并未抬头,反而拎起一串葡萄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沈瞋乘胜追击:“你是说我五哥不会棋?荒谬!他若不会棋,又怎能将三局妙棋全然默下来!”

沈瞋说完立刻给谢琅泱使了个眼色。

谢琅泱坐在席间,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躬身行礼道:“皇上,春台棋会一案,谢门有罪。臣恳请皇上给谢门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臣等为大乾争回颜面。臣的亲眷虽已满门被屠,但臣相信五殿下所言句句属实。五殿下身在南屏,心系大乾,偷偷熟记棋局棋谱,才解了此次危机。臣相信,五殿下受八脉棋谱耳濡目染,定对围棋有所感悟。不如此次对弈,也让五殿下一同切磋,也好戳破乌使者的酒后醉言。”

沈徵这才放下手中的葡萄,用锦帕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扫过沈瞋与谢琅泱:“怎么你们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大乾往火坑里推啊。凭什么一会儿南屏赢了,就证明他们在春台棋会没有作弊,这根本就是两件事吧。若是哪位大人因精神压力过大,不小心输了,是不是也算参与私通,要立刻拖出去斩了呀,你们这是助兴呢,还是让各位大人们赌命呢?”

沈瞋一怔,忙解释:“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沈徵挑眉:“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南屏棋手一点本事没有,咱们大乾肯定会赢,反正赢了也不能证明大乾国手厉害,毕竟对方一路作弊,赢了这样的对手,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这算哪门子的助兴?”

沈瞋被问得哑口无言,额角微微渗出细汗,他没想到沈徵如今竟如此会诡辩:“儿臣也并非这个意思!”

他心中发急,突然灵机一动,忙道:“好吧,既然对弈对各位大人不公平,儿臣提议咱们可以比自弈!凡棋中高手均可脑中互博,下出绝妙棋局,我朝八脉创始人,便是通过自弈创下诸多秘传棋谱。自弈无需与人交锋,但个中水平高下立判,这样既分得出胜负,又不至将大人们架在火上烤。五哥在南屏瞧了那么多棋谱,想必不止学会那三局吧,也不用五哥展示多么高超的棋艺,只需再默出一张精妙棋局,便能证明所言非虚了。”

这个提议倒是新鲜,殿内官员们连连点头,自弈的话,压力便小了许多,也能瞧出根基深浅,对强背棋谱的南屏棋手,反而是难题。

沈徵定定望着沈瞋那张脸。

沈瞋长得天真无害,开口必笑,任谁都称一句乖巧和善。

谁能想到这位将来会是擅弄权术,刚愎自用的盛德帝呢。

沈瞋瞧沈徵不说话,知道他根本背不下另一张棋局,因为温琢病了,就算不病此刻也来不及教他了。

沈瞋唇角微微上扬,想要牵起一丝无辜的笑。

却见沈徵转身拱手,义愤填膺,大言不惭对顺元帝说:“儿臣附议!比,比的就是自弈!诚如谢侍郎……哦不谢郎中所言,儿臣在南屏受八脉棋谱熏陶,心有感悟,自创一派,今日愿意自弈以明正身!”

沈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