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消失绿缇
他心中盘算着,既然事情已然发生,不如趁此机会,清一清朝堂的顽疾,打压一下皇子与世家的势力。
温琢不再推辞:“好吧,臣谢陛下信赖,定当竭尽全力。”
顺元帝叮嘱道:“你性子太软,八脉之中有不少你同科进士,比如谢琅泱,你万不可故意纵容,不予深究!”
温琢轻轻牵起唇:“臣谨记陛下教诲。”
纵容?我还怕弄不死他!
这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总算暂时止息。
顺元帝起驾回宫歇息,薛崇年立刻缠住温琢,商讨提审八脉官员之事,毕竟只有三天,而要审的官员足有八十余人,薛崇年盘算着就算把自己当驴使,也磨不完这盘磨啊。
“薛大人别急,容我今晚去牢中见一见他们,摸清情况再做定夺。”
“也好也好,有劳温掌院费心了,要不是我位卑言轻,您也不必被牵进这件麻烦事了。”薛崇年连连点头,满脸感激。
“薛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不必如此客气。”
“有掌院在,我就有主心骨了,等这案子结了,我邀掌院在教坊一聚,咱们好好喝几杯,今后掌院有用得着薛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薛大人,说这些还早,你我先回府歇息片刻,这三天要不得入眠了。”
温琢应付罢,迈步向外走去,这才发现夕阳已经透过殿门,渗到了庙堂之上,红晕抓住他的衣角,将他牵入一片灿烂霞光中。
他许久未见如此夺目绚丽之光,竟生了几分怯意,抬手微微遮挡,眯起了眼睛。
却见满地锦绣的尽头,沈徵身形挺拔,一身藏蓝衣袍,玉带束腰,正抱着双臂,朝他轻笑。
清风拂袖,沈徵袖口露出油纸包的一角,修长手指捏着纸包晃了又晃,像招摇,像勾引,甜糯糕香仿佛随着深邃的眼一同飘来。
温琢脚步未停,与他擦身而过。
身影交缠的刹那,温琢轻吐:“我要,速送到我府中。”
第22章
残阳褪尽,暮色如洗,宫城的檐角尽数落下华衣。
沈徵拎着油纸包裹的枣凉糕,踏着夜色来到温府。
为了避嫌,温琢坐轿子先行一步,小厮早得了吩咐,府门虚掩,给沈徵留了缝。
柳绮迎与江蛮女不在府中,说是领了温琢的令,在外面做导游地陪,还没回来。
沈徵算是只来过温府两次,一次去了花厅,一次去了书房,他其实对这里不太熟,所以好奇心爆棚,连路旁鹅卵石的纹路都想瞧个明白。
“东张西望些什么?”
正厅檐下映出一道颀长身影,温琢负手而立,官袍在夜色中泛着静谧光泽,他眉梢稍蹙,已然等得有些不耐。
沈徵:“之前匆忙,没来得及欣赏老师的府邸,现在一看审美真是绝了,是请名家设计的吗?”
温琢微微昂首:“本掌院亲自设计的。”
“当真?”沈徵惊讶。
连园林设计都精通,在古代做官的莫非都是全才?
虽说他在大学里已深刻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可将时间维度拉长,纵观历史中二十多岁的人物,才知道什么叫天下英才多如过江之鲫。
温琢对他的惊讶很不解,这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初到京城时囊中羞涩,自然凡事亲力亲为。”
沈徵很喜欢看他稍微昂颈,露出那截莹白肌肤的样子,喉结稍微凸起,如果从下巴一路摩挲至胸前,感受着那处软骨的滑动,手感一定会很好。
或许他眼神太放肆了些,温琢双唇微抿:“站着不动做什么?”
沈徵把眼神收了收,轻笑:“老师真厉害,我要是为老师立传,一定写你‘百家之言,无不穷究,四海之内,若指诸掌’。”
而不是《乾史》上那句“屠毒笔墨,决疣溃痈”。
温琢在泊州三年,引入松萝茶,把百姓生活改善个翻天覆地,自己竟一点好处都没拿,这和奸臣的骂名实在是太割裂了。
沈徵始终想不通,顺元帝临终前这三年,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会性情大变?
温琢对此毫不动容,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转身进厅。
“拿夸班固、张华的话来敷衍我,你倒是会省事,快让枣凉糕进来!”
沈徵原以为自己背书就够厉害了,现在真是自愧不如,他忙把尊贵的枣凉糕给温掌院呈了进去。
没有柳绮迎和江蛮女在,温琢也不需要人服侍,他将近一日没进食,实在饿了。
但即便腹中饥饿,他吃东西依旧是优雅矜持的,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不见半分狼吞虎咽之态。
沈徵托腮望着他,偶尔在他杯中添点温水。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温琢垂眼饮尽一杯水,早已看穿他眼中的好奇。
沈徵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谢谦,时清久,赫连乔这三人真的被南屏收买了?他们为何不在对弈时露点破绽,假意输棋,反而要提前定好棋局,留下这么大隐患?”
这也是沈徵想不通的地方。
他们不仅留下这么大隐患,乌堪还堂而皇之的把纸质版棋局带到行馆来了,刚好被谷微之抓了个正着?
温琢微微一顿,捏着杯的指尖倏地紧了一下,但他语气平静:“观临台上国手云集,临时破绽极易被察觉,唯有提前设计出水准相当的对局,方能掩人耳目。”
沈徵皱眉:“那为何只有老师收到了消息,满朝文武都不知情?您在南屏也安插眼线了?”
温琢放下杯,盯着他的眼睛反问:“早先在泊州认识过位南屏商人,此事不过是偶然得知,否则我怎能提前默下棋谱?”
“那倒是。”沈徵喃喃自语,也不再揪着这个问题。
温琢脸上不露丝毫破绽,枣凉糕也吃得气定神闲。
在这局里,沈徵和谷微之都是参与者,但沈徵在第一层,谷微之在第二层,只有他藏得最深。
沈徵不知谷微之那份纸质棋谱并非乌堪房中搜的。
而谷微之不知谢谦,时清久,赫连乔真没下假棋,更不知这三盘棋局是温琢上一世的记忆。
沈徵说:“今日怎么不拦我,莫非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来你府上了?”
温琢倒是忽略了这点,沈徵此番转危为安,沈瞋与谢琅泱必定猜到是他出手,也就明白他选择了沈徵,再遮掩也无用。
但他不能这么和沈徵说。
“皇上身边不乏耳目,你在养心殿的举动早晚会传开,谷微之在东楼的作为更是张扬,旁人迟早会将你我关联,不过——”
“不过什么?”
“目前更多人仍以为是巧合,他们越晚发觉你有夺嫡的心思越好,尤其是皇上,他既盼皇子安分,又望我是个孤臣,所以你还是不能常来,我打算差人秘密挖个地道,你觉得通到哪里比较好?”
温琢巧妙的把漏洞弥补,并用更要紧的问题将沈徵的思绪引开。
果然,沈徵开始思考地道的事情。
“我现在没有封号,没有建府,暂时还住在宫里,咱们又不能把皇宫给打通了,要不就……永宁侯府?我看你家离我外公家倒是挺近,我出宫探望外公也名正言顺。”
温琢早就盘算好了,他甚至连床下小金库都翻出来,正待寻工匠动工。
看来沈徵重生后真是伶俐了不少,竟与他想到了一处。
“也好,只是需寻时机告知永宁侯,日后府中闲杂人等,诸如义女义孙之类,便不要再与他们往来,免得撞破机密。”
枣凉糕吃完了,正厅陷入一阵静默。
柳绮迎与江蛮女尚未归来,偌大的温府中,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温琢睫毛轻轻颤动:“我吃完了。”
“嗯?”
“你还在此处做什么?”
“……”
“这几日我很忙,今晚还得去趟大理寺,你无事就先回宫吧,我歇息一会儿。”
沈徵忍不住笑出声。
吃前催他速来,吃完就赶人,好狠的心啊。
“我不打扰老师休息,好不容易来一趟,让我随便转转,欣赏一下吧。”
温琢思忖一会儿,觉得府里也没什么秘密,于是便点头应允:“那你随意,不要弄乱我的东西。”
温琢的确要抓紧时间休息,他这一月精神实在紧绷,况且一会儿还要提起精神诛谢琅泱的心。
温琢回房时,京城已至蓝调时刻,天空是深郁的海,如油彩泼扬,白浪涛涛,万物都蒙上一层深邃的美感。
沈徵逛得很细致,每棵梨树都要拨弄叶片瞧瞧,很像建筑系校友实地考察古代官员宅院。
行至二进院,忽见圆柱上题着一副墨色楹联,笔力遒劲。
“有月即登台,是风皆入座。”
居然是这么洒脱不羁的一句话。
沈徵几乎能想象到,自泊州归京城,年仅二十岁的温琢,是怎样洒脱且意气风发的小官。
他那时已经是五品知府,举止投足应该足够稳重得体,但偏偏年龄摆在这儿,肯定很难掩住少年神态。
沈徵俯身从池边沾了些水,对着楹联临摹起来。
他虽然学过钢笔楷书,但和温琢的字一比,流水线生产气息太浓,毫无灵气。
旁人见了温琢的字尚且惊艳,偏他还喜欢男人,这种每天发现奸臣一个小惊喜的日子,真要命。
再这样下去,非得图谋不轨了。
逛着逛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温琢的卧房外。
在古代,即使是京城从一品的大员,内室也并非宽阔明亮,挤挤挨挨的木制家具一摆,空余处就少了许多,贴在墙壁的床榻,也仅容一人酣睡,远不如现代的别墅温暖舒适。
窗棂明瓦透光不佳,屋内透着几分阴寒,沈徵悄悄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知道这样做不太礼貌,但是按捺不住好奇。
温琢果然已经睡了。
他裹着棉被,身体蜷缩成一团,双腿弯曲至胸口,半张脸都埋在被褥中,后背紧贴向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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