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66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他再次将昭玥唤至榻前,枯瘦的手指抚过她的双丫髻,脸上挂着惯常的慈爱笑容,温和道:“昭玥是我大乾的金枝玉叶,是父皇的骄傲。如今你终于有了为家国效力的机会,你与驰骋沙场的将军、治国安邦的贤臣并无二致,你肩上挑的,是两国和平的担子,承载着万民之愿,懂吗?”

昭玥站在榻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进他怀里撒娇,也没有用亮晶晶的眼睛望向他。

她只是静静地立着,仿若破土而出的新芽,头一次窥见这世间的真实面目。

她意识到,疼爱未必是真疼爱,严厉也未必是真严厉,所有表象之下,都藏着她看不懂的沉重与算计。

她轻轻点了点头,睫毛垂下,掩去怅然,却丝毫没有透露那天晚上,与太子哥哥的对话。

她虽天真,却不愚钝,有些事,一点即透,一触即明。

顺元帝见状,欣慰地笑了:“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朕定会给你备最丰厚的嫁妆,办最盛大的仪式,让你风风光光、尊贵无比地去漠北。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父皇说。”

昭玥漆黑的眼珠眨了眨,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挣扎的情绪翻涌不休,她终究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舍不得父皇,舍不得母妃,一定要嫁吗?”

顺元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他带着几分审视道:“是不是你母妃跟你说了什么?”

昭玥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

“这是何等尊荣之事!” 顺元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往后万世万代,史书上都会记下你的名字,你一人,便抵得过千军万马!”

昭玥立刻点头,这次没有再犹豫。

交谈结束后,她安静地,沉默地走出养心殿,裙摆扫过门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顺元帝靠在榻上,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日的昭玥,没有粘着他撒娇,没有甜丝丝地唤“父皇”,也没有晃着他的手臂央求陪伴。

一丝怅然掠过心头,又很快归于平静。

皇家儿女,皆是这般长大的,他自己如此,他的子女亦如此,他们都有各自的宿命,这是天定的,即便是帝王,也无法更改。

顺元帝本以为,圣旨下达后,珍贵妃定会再来养心殿前哭哭闹闹、长跪不起,谁知这次,她竟像是一夜之间想通了。

几日后,珍贵妃身着绯色宫装,斜插一支玉翠莲花步摇,踩着妆花缎登云履,款款走入养心殿。

她还亲自端着一碗冰镇银耳羹,撒了几粒新鲜莲子,给顺元帝消热清口。

顺元帝端着瓷碗,狐疑地端详着她。

她却微微垂眸,露出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声音温软如丝:“陛下,之前是臣妾目光短浅不懂事,昭玥能有机会为大乾效力,我这个做母亲的,本该高兴、骄傲,而非给陛下添堵。这几日臣妾左思右想,越发惭愧,实在羞于再见陛下。”

顺元帝心中一动,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能懂朕的苦心便好。”

他只觉珍贵妃又恢复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温顺识趣。

和亲之事,似乎就这般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珍贵妃反握住他的手,十指柔细:“昭玥有她自己的造化,臣妾的任务便是将她养大成人,陛下才是臣妾能依靠一生的人。”

顺元帝叹息一声,缓缓点头。

“但臣妾有一事,还望陛下允准。” 珍贵妃见缝插针道。

“哦?”

“臣妾只有昭玥这一个女儿,想亲自操办她和亲的所有事宜。”

话到这儿,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你是她的母亲,这是人之常情,准了。”

珍贵妃嫣然一笑,眼波流转,温情动人。

待顺元帝沉沉睡去,她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刚踏出养心殿的门槛,她脸上的笑容便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转身回了翊坤宫。

和亲之事由珍贵妃亲自操持,拖延的空间便骤然变大。

小到公主陪嫁簪子的纹样、珍珠的大小,大到随行婢女的出身、侍卫的武艺,甚至是嫁妆箱子的木料、马车的轮轴,珍贵妃都一一过目,精益求精到了苛刻的地步。

稍有不如意,她便责令重做,这一晃,便是一个月。

丸耶在京城待得万分心焦,却也无可奈何,毕竟珍贵妃是公主的母亲,女儿远嫁,母亲亲自操办嫁妆,细致些也是情理之中。

所有人都以为,这桩由皇帝下旨、两国合意、毫无阻碍的和亲,终将顺利成行。

没人能想到,变数会来自千里之外的南屏。

当阿鲁赤在漠北的大帐中,听闻南屏使者不远千里赶来时,彻底懵了。

南屏这一来,瞬间让原本简单的和亲变得错综复杂。

阿鲁赤生性残暴,又毫无信用,他并非真的想与大乾和亲,不过是想借着和亲的由头,从大乾捞取金银粮草,休养生息。

等大乾守关将领彻底麻痹,他便要举兵南下,闯入中原,攻城略地,将那些富饶温暖的城池,尽数据为己有。

可这心底的盘算,他绝不能对南屏使者说。

南屏使者此番前来,坚信鞑靼暗搓搓与大乾和亲,是想臣服于大乾,让大乾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南屏。

他们要搅黄这桩亲事,同时敲打鞑靼,与南屏作对绝无好结果。

阿鲁赤不是个好说话的,仗着漠北天高路远,南屏的兵打不到这里,便对南屏使者表面客气,实则毫不留情地晾在一旁。

谁料没过两日,鞑靼内部便出了乱子。

另一支势力不小的部落,突然向他发起挑战,甚至趁夜深人静时偷袭了他的大帐,一刀砍伤了他的左臂。

阿鲁赤猝不及防,立即将重心转到平定内乱上。

可他这一受伤,那些平日里被他高压镇压的部落,也开始蠢蠢欲动,纷纷想要趁此机会除掉他,分割他的地盘。

十天鏖战,漠北血流成河,阿鲁赤虽勉强平息了叛乱,却损失惨重,而原本就因苦寒饥荒困顿的部落,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他的宠姬哭哭啼啼地扑进帐中,伏在他的膝头,声音娇媚又带着惊恐:“可汗,您不觉得此次南屏使臣来得太过诡异吗?按脚程算,丸耶刚到大乾京都,他们就已经动身来漠北了,那时大乾才知道我们求娶昭玥公主的消息,南屏又是如何得知的?如此看来,只能是丸耶那方泄了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可汗细想,他一离开漠北,就出了叛乱,这难道只是巧合吗?丸耶年岁也不小了,恐怕早就不甘心一直屈居于可汗之下。别的倒没什么,我就是怕……怕可汗一旦遭遇不测,我可就成了丸耶的人,我舍不得可汗,我腹中的孩儿,也舍不得他的父亲啊!”

宠姬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扎进了阿鲁赤的心口。

鞑靼部落间,子弑父、弟杀兄争夺汗位的故事,从来都不鲜见。

假意和亲,稳住大乾,日后再拿公主祭旗的主意,也是丸耶提出来的。

山遹~息~督~迦……

莫非,丸耶的本意并非蒙蔽大乾,而是要借南屏之手,或是借内乱之机,彻底除掉他这个父亲!

阿鲁赤又想起,自从宠姬怀孕,正妻便越发不满,而丸耶看他的眼神,也渐渐少了往日的敬畏。

思及此,阿鲁赤顾不得臂上的伤痛和一身的疲惫,当即下令,急召南屏使者入帐。

他要亲自拷问,南屏是否与丸耶早有勾结!

然而南屏使者的大帐早就人去楼空,在确定内乱已起,贿赂的银子也起了作用后,他们便趁着夜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而南屏一行人快马加鞭离开漠北的身影,却被大乾派出关外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

探子连夜赶回边关,将消息禀报给总兵官。

总兵听到密报,震撼不已,不禁连连感慨:“果真如侯爷所料,南屏与鞑靼暗通款曲,早有接触!快!八百里加急,速报京城!”

驿兵接了边关急奏,策马扬鞭,马蹄踏碎烟尘,一路向南,千里奔袭而去。

那日,丸耶终究按捺不住,第十次徘徊在东华门外,请求侍卫入内通报,催问公主和亲的一应准备究竟何时能妥。

此番投诚,鞑靼可谓下了血本,若不能接公主回去,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根本无法向阿鲁赤交代。

他在门外等了半晌,里头才慢悠悠传出回话,说是贵妃娘娘正亲自给公主置办冬日御寒的衣物,漠北苦寒,贵妃心疼幼女,不愿她去了关外受冻。

“我们鞑靼有最好的毛毡,和最厚实的兽皮衣!” 丸耶拍着胸脯,嗓门粗哑。

司礼监太监只微微欠身,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使者稍安勿躁,诸事皆已备得差不多了,我朝陪嫁丰厚,带去的物件多,于鞑靼而言不也是一桩好事?”

话倒在理,丸耶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抱了抱拳。

偏在此时,一辆红漆小轿轱辘辘行至东华门外,小厮麻利地搬来矮凳,轿帘轻轻一掀,那个令人见之难忘的官员走了下来。

温琢身着澄红官袍,腰间悬着牙牌,手中捧着笏板,身姿端方,面色凝肃。

他的袍角微动,清瘦的身形风骨凛然,明明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却自带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场。

丸耶的目光瞬间直勾勾地黏在温琢身上,他生在大漠,与烈马、猎鹰为伴,惯于驯服强悍之物,此刻瞧着温琢清冷的面色,心头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他上前一步,行了个鞑靼的抱拳礼,暗红的嘴唇扯出一抹笑:“请问大人叫什么名字?”

此时京城的风已带了暖意,暑气隐隐欲来,丸耶却依旧穿着鞑靼厚重的兀剌靴、羔裘袍,衣料间沤出一股混杂着汗臭与动物皮毛的腥膻气。

温琢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本欲径直走过,可转念一想,丸耶已经死到临头了。

人之将死,连仇人的姓名都不知晓,未免太过可怜。

他遂收回脚步,朝丸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温琢,字晚山。”

说罢,温琢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紫禁城中走去。

忽有一阵风卷过,撩起他鬓边的青丝,一缕清幽的药香随风飘来,钻入丸耶的鼻息。

丸耶下意识张开手,朝温琢离去的方向虚虚一抓,露出不怀好意地深笑。

温琢匆匆赶至清凉殿,一进门,便见内阁诸臣已悉数到齐。

顺元帝一身常服,冕旒未戴,衣带松垮,显然是从榻上仓促起身,周身透着虚弱疲惫。

沈徵侍立在侧,与温琢目光匆匆一碰。

温琢眼皮抬起之间,转瞬便换上一脸茫然不解:“陛下急召臣等入殿,可是有要事相商?”

谷微之极为配合,身子往前一探,满脸焦灼:“陛下,臣听闻通政司送上了急报。”

顺元帝掩唇低咳两声,猛地将案上一封边关密折往前一推,怒声喝道:“你们自己看!”

温琢上前接过,快速扫过折中内容,脸色骤然一变:“南屏竟遣密使远赴鞑靼,逗留数日,方才畅快离去?”

薛崇年倒吸一口凉气:“南屏和鞑靼,他们怎么搅合到一起去了!”

顺元帝单掌抵着额头,脸色黑沉:“看了这封密折,众卿有何想法?”

沈徵见顺元帝已经入套,适时开口引导:“父皇,儿臣近日研读《三十六计》,其中说,‘形禁势格,利从近取,害以远隔,上火下泽’。以今日局势观之,鞑靼若与南屏结盟,其利远胜于缔盟大乾,由此推之,鞑靼俯首称臣、遣使求亲,不过是虚辞欺瞒,意在麻痹朝廷,实则图谋与南屏互为犄角,孤立我天朝,再伺机南北夹击,渐次蚕食我大乾疆土!”

顺元帝本就心乱如麻,经沈徵点破,顿时又惊又怕:“太子说得有理……”

殿内众臣心中一紧。

此前和亲之议,朝堂大半官员皆表赞同,如今此事竟成鞑靼阴谋,他们这些曾力主和亲之人,处境便尴尬起来。

兵部尚书沉吟片刻,试图挽回:“陛下,此间恐有隐情误会。南屏定然是侦知鞑靼欲向我朝投诚,深惧我朝腾出手来专力南伐,故而遣人从中挑拨,意在毁我和亲之盟。伏请陛下宣鞑靼使者入殿对质,查明实情,切勿轻易废弃睦边良策,否则一朝失和,边烽再起,所需人力物力,何止千万啊!”

顺元帝眉头紧蹙,一时难以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