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消失绿缇
知道放榜日后,会有无数考生来到温府拜会,所以当晚沈徵特别克制,一丝不苟地为温琢系好亵衣系带,早早抱温琢安眠。
果然次日天明,京城各街巷便被会试放榜的消息炸得不得安歇。
欢呼庆祝声此起彼伏,锣鼓叮叮咣咣地敲了起来,那些出了进士的客栈酒楼,纷纷支起鞭炮,捧出美酒,庆祝学子高中。
辰时,温琢已经穿戴好官袍,等在正厅当中。
果然,不到午时,高中的学子们便携着《经义汇编》,陆陆续续来温府拜访,站成一排,齐齐行礼。
“门生陈科,叩见恩师。”
“门生宋尧,见过恩师。”
“门生唐喜年今日得中,多谢恩师提点,永世不忘。”
“门生陆彰,见过恩师,吾素来仰慕恩师才华,今日得见,唯有感念。”
“门生刘良则,愿以公为镜,不负苍生!”
“吾常思,古之圣贤,或为孤臣,或为良吏,皆以苍生为念,门生萧穆,见过恩师。”
“门生钱明茯。”
“门生江莽。”
……
温琢看着眼前这些新科进士,这当中自然有上世弹劾他之人,殿上言辞不可为不刺骨。
可今日,这些人双目莹亮,满眼敬仰,视他为为官楷模。
于是,御殿长街上那些狰狞的面目,在这一片谦恭声中渐渐模糊了。
他想不起他们曾是谁,曾说过怎样尖锐的话,眼前只余一双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正如顺元十六年的自己。
温琢轻启唇:“诸生今科取士,虽有虚名,然前路漫漫,当以‘清廉、勤政’为戒,勿忘初心。”
“是!”众生齐应,满腔赤诚。
沈徵躲在门扉之后听着,起初他还在笑,随后渐渐有些牙酸。
他猛然意识到,这些个人,这上百位学子,以后都会尊称温琢为恩师,而有了这一面之缘,他们自动归位温琢的门生,可以随时登门请教。
这就很不妙。
他一个人的老师,成了大家的。
虽说这想法极其幼稚,但沈徵并不想委屈自己,于是天色一黑,等温琢送走最后一名进士,他便将人按着手腕,堵在书房。
“他们都叫你老师,我怎么办?”沈徵不讲道理的逼问。
温琢睨他一眼,又用余光扫过自己被紧紧攥着的两只手腕,勾唇道:“殿下在吃醋。”
“是啊。”沈徵坦然承认。
温琢隔着官袍,用膝盖蹭了蹭他,轻嗔:“吃的哪门子醋。”
“为人师有多不安全,没人比我更懂了,晚山冠世之姿,我能放心吗?”沈徵边说,边趁机亲他的唇。
温琢笑了,一双目如波似水的。
“殿下来日九五之尊,谁又能抢得过你。”
“那也不行,我这人不喜欢强迫。”沈徵遗憾摇摇头。
温琢闻言轻挑了下眉。
沈徵道:“晚山如今这么多门生,都显得我不特别了,我才不要跟他们做同门。”
温琢故意道:“那殿下做师娘。”
沈徵笑了,掌心危险地抚上圆峦,一轻一重地捏着:“老师好好说,叫声好听的,我年纪轻,人也不讲理,真会吃醋很久。”
温琢耳尖攀上红热,实在受不得夜夜生欢,于是只好攀着他的颈,贴在耳边,低低唤了声:“夫君。”
第121章
三月将尽,桃花便攀上枝头,落得街巷瓦檐上到处都是。
温琢的差事已经收尾,该轮到顺元帝亲自主持殿试了。
可殿试还没开场,宫里先传进一桩喜庆事——
珍贵妃派去名山古刹祈福的人回宫了,一行人除了带回各寺开光的护身符,还各揣了一支签文。
签文上的话,句句都是吉兆。
第一支写“章明昭法度”。
第二支写“四海无战伐”。
第三支写“应时苏万物”。
第四支写“龙腾开景运”。
第五支写“秩宗承宝祚”。
无一不是象征龙体康健,国运昌盛的好签,顺元帝看了,只觉大乾蒸蒸日上,连神明都在庇佑,自然满是欢喜。
恰逢春江水暖,万物复苏,顺元帝的精神头也一日好过一日,他特意嘉奖了珍贵妃,赏了她好些金银首饰。
珍贵妃掩唇轻笑,盈盈欠身谢恩。
顺元帝随即又想起昭玥公主,忙催珍贵妃把人带过来,说要瞧瞧这小丫头近来过得如何。
不多时,昭玥公主便蹦蹦跳跳地冲进养心殿,一头扎进顺元帝怀里,脆生生唤了句:“父皇。”
珍贵妃忙嗔道:“慢些,莫要撞着你父皇。”
昭玥撅着嘴,乖乖退了半步,垂下头去。
顺元帝却笑了,摆了摆手:“无妨,这小丫头能有多少力气?朕就爱她这般活泼。”
昭玥复又展颜,又扑进顺元帝怀里,得意地朝珍贵妃扬了扬下巴。
她总觉得母妃待她太过严苛,三番五次挑她的错处,让她心里时常失落。
随着年岁增长,她性子也愈发敏感,竟对母后的教诲生出几分逆反之心。
还是父皇疼她,处处顺着她,还总替她反驳母妃。
顺元帝伸手摩挲着她的两条小辫子,笑道:“我们昭玥这般招人疼,往后便守在父皇身边,父皇护着你,好不好?”
“好!”昭玥亮眼应道,伸手便从顺元帝案头的盘子里摸了块桃酥,塞嘴里嚼了起来。
顺元帝伸手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见她吃得两腮鼓鼓囊囊,忍不住开怀大笑:“都十三了,瞧着倒还像个小姑娘呢。”
珍贵妃立在一旁,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她指尖轻轻拂过昭玥的衣襟,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角。
陪昭玥疯闹了半晌,顺元帝倦了,要继续歇着,珍贵妃便催着昭玥往外走。
“你去跟奶娘玩,别乱跑。” 她按住昭玥的肩膀轻声叮嘱,随后转身,面色一沉,冲身边的婢女吩咐,“去把四殿下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沈赫听说京城内新出了许多桃花糕,桃花蒸,心里痒痒,便携夫人满城寻味。
从观棋街吃到草羊街,两人肚皮撑得鼓鼓囊囊,才心满意足。
他还不忘给珍贵妃和昭玥带了份桃花塞鸭。
一路兴致勃勃,刚踏进皇子所,就听母妃唤自己,沈赫没多想,拎着食盒便前去请安。
一脚踏进内室,他扫了眼四周,只看见珍贵妃,却没瞧见昭玥的身影。
“母妃,” 他献宝似的举起食盒,“儿臣带了宫外的吃食,香得很,给您和昭玥尝尝。”
珍贵妃敷衍地扫了一眼,淡淡道:“放那儿吧。”
沈赫揉了揉鼻子,心里顿时有些扫兴。他特意带回来的,总是份心意,可珍贵妃心事重重,半点没表露喜爱。
“母妃找我何事?”他依旧恭恭敬敬地问道。
珍贵妃忽然起身,拉着他走到案前,挽起衣袖,指尖一点,指着案上摊开的竹纸:“你瞧这是什么?”
沈赫定睛看去,不由得愣住:“这是……祈福求来的签文?”
“正是。”
沈赫更疑惑了,不明白她为何要把这东西拿给自己看。
珍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这是从五座名山求来的签,依着送回京城的顺序,凑成了这五句话。旁人瞧着,只当是对大乾、对陛下的祝福。”
沈赫当即皱起眉来:“这签文另有玄机?”
珍贵妃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随后提笔蘸墨,将五句话的顺序重新排了一遍。
不过这次,却是乾坤颠倒。
“龙腾开景运,章明昭法度,应时苏万物,四海无战伐,秩宗承宝祚。”
沈赫逐字念出,却依旧摸不着头脑。
珍贵妃将笔往砚台里一搁,冷笑一声:“这是签文,不是寻常诗句,我选的这五座山,皆是龙脉所在,若按龙脉的走向,从首至尾排列,便是如今这顺序,你把每个签的首字连起来,念一遍。”
沈赫心头猛地一跳,脱口而出:“龙章……应四秩?”
“龙章” 出自《后汉书》“有赤光照室中,望见庭中火光,龙章凤姿”,意为天子之姿。
“秩”是次序,“四秩”便是四皇子的雅称。
所以整句话的意思就是“四皇子身负天授之姿”。
沈赫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煞白。
珍贵妃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道:“我故意打乱顺序,就是怕太刻意,惹陛下疑心。过几日,寻个由头,把这签文递到司天监,让他们去跟陛下说,陛下素来信这些,定会珍而重之,到那时——”
“母妃!”
沈赫厉声打断她的话,声音里满是惊恐。
珍贵妃愣住了。
自她将沈赫从柳皇后手里救下来,养在身边,他向来温顺懂事,事事都依着她的心意。
这还是头一回,他敢打断她的话。
上一篇:病弱反派和豪门大佬结婚以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