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49章

作者:消失绿缇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轻松 穿越重生

沈徵方才面对谢琅泱的态度让他心头滚烫,但这不是他心安理得的理由。

这是他此生最无力解决的难题,温琢甚至想,若沈徵要报复,他绝不会反抗,哪怕再入牢狱,哪怕承受刑罚也好。

这本就很公平,他亦是这样报复谢琅泱的。

天已然大亮,路上行人渐多,小轿行至路口,被人流堵得动弹不得,小厮不住催促让让,但人群根本挪不动。

轿内的沉默让人窒息,温琢终于忍不住,艰难提起喉咙:“春台棋会之谋……确是为师前世所定,但我未曾害你性命,殿下若欲降罪报复,我皆领受,甘之如饴……”

说罢,温琢眼珠悄悄扭向上方,偷偷观瞧沈徵的脸色。

这一瞧,却让他大惊失色。

沈徵静坐着,眼眶却是红的,泪水顺着没来得及打理的胡茬往下淌,一滴滴砸在裘领上。

他竟在哭。

为什么?

温琢忙直起身子,慌乱地抚上沈徵的脸,顾不得胡茬刮着掌心,执意要将他的泪水拭净。

他狠狠心说:“殿下若难过,报复狠一点也——”

话未说完,沈徵突然将他紧紧搂住,脸埋进他的颈窝,胸腔起伏,哽咽着道:“天啊,你该有多疼啊,你该有多疼啊……”

身为现代人,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万箭穿心有多绝望,承受的人会是何等无助。

他在谢琅泱面前背自罪书,不过是为了试探。

他猜出温琢是重生,却不确定其重生的时间点,既然他们都知道那篇自罪书,那么该经历的,温琢全部熬过了。

他拼尽全力想要改写的结局,原来是一切的起点。

自此,史书里的每一个字,都成了他不可再视的、真切的痛苦。

温琢怔愣片刻,才恍然明白沈徵所指,他抬起磨破的手腕,颤抖着回抱住沈徵。

怎会有这样的事呢?

沈徵竟不怨恨他,反而因他的死亡而痛苦。

他违心说:“也没有那样疼,我都……忘了。”

沈徵身形高大,肩背坚实,埋在温琢颈间有些滑稽,他噙着泪苦笑:“又骗我。”

温琢竭力将沈徵抱得更紧,任由他在自己颈间低泣。

“殿下为我哭,让我情何以——”

“不许说!”沈徵忽然开始吻他,掌心扣住他的后颈,用力含吮他的唇瓣,粗硬的胡茬擦过他的面颊,刮出淡淡的红痕。

沈徵吻得急切,喉间溢出细碎的胡言乱语:“我真恨老天让我来的这么晚……”

“让你只好辅佐沈瞋,让你与谢琅泱相识……”

“它诚心和我作对,那些伤口我碰都碰不到,想安抚都安抚不了……”

“它耍得我好难受……”

“唔……”温琢青丝披散,身子彻底放松下来,纵容他带着蛮力的吻,任自己苍白的唇瓣被吻得泛红充血。

他也极渴望这个怀抱,贪恋这熟悉的气息,入狱的这些时日太难熬,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念沈徵。

他微微张开牙关,挺起细白如玉的颈子,让沈徵的唇舌肆意卷入,在自己口腔中辗转掠夺。

仅仅是接吻,根本无法安抚沈徵翻涌的情绪,他扶着温琢的肩,让他轻轻向后仰去,滚烫的唇瓣离开唇间,滑向细腻的颈侧,温琢的后脊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沈徵鼻尖蹭过他的颈间,嗅遍他身上的气息,在脉搏跳动处久久逗留,来回摩挲。

好在温琢虽身子亏空,脉搏尚且稳实,他用牙齿轻咬起颈侧的皮肤,又立刻用舌尖温柔安抚,在那小片瓷白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他仍不满足,又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拨开温琢的领口,露出纤绝的锁骨。

温琢喘得眼角都浮起红色。

长吻之后,沈徵才不舍地松开他,温琢周身无力,间或低咳两声,一只胳膊依旧攀在沈徵肩头,腕间血丝不经意擦在了他后领。

“两月不见,老师就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沈徵手掌稳稳托着他的背,哪怕隔着松软的大氅,也能清晰触到底下硌人的瘦骨。

面前这个人太珍贵易碎,总让人有种无处着力的危机感。

越是如此,他越想将人牢牢据为己有,私藏周全。

温琢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指尖轻轻点着沈徵的喉结:“殿下不气我吗?”

沈徵看着他,眼中暗蕴深意,斟酌片刻,用词极为严谨道:“不为上世之事生气。”

人群终于豁开一条窄道,小轿得以通行,马蹄笃笃踏地,牵得车轮骨碌碌向前,轿内复又轻轻摇晃起来。

温琢哪里能从这咬文嚼字中窥出更深的意味,他终于松了口气,放心地枕在沈徵肩头。

“……那殿下因何知道那篇自罪书?”

“其实我不说,老师心里多半也有数了。”沈徵拢紧怀中人,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背,“那套自弈棋局,蒙特卡洛树算法,帮父皇设计的下肢外骨骼,送你的腰平取景器、风扇、暖宝宝,还有奶油蛋糕、棉花糖,对蝗灾范围的分析,以及土豆这种新作物,都来自我曾经所在的地方,但那并不是南屏。”

“我是后世之人,真名也叫沈徵。巧在我与五皇子长得极像,耻骨处也有一模一样的胎记,我说不清自己和他有什么渊源,只记得某天一睁眼,就在这具身体里,出现在你府上了。”

“后世?!”温琢倏地抬眼。

沈徵轻轻按住他的肩,让他靠回自己肩头,小声问:“老师会觉得害怕吗?”

温琢虽震惊,却觉这是唯一的解释,沈徵从痴傻变聪慧,懂得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因此有了答案。

他想了想,轻轻摇头:“我之经历,亦够让人惊骇。”

沈徵坦诚:“其实对于五皇子身上发生的事,我经常可以感同身受,或许我能来到这里,也是命中注定。”

温琢声音虚弱,又问:“殿下的后世,还是大乾吗?”

“不是。”

果然。

温琢心中微有遗憾,却又觉意料之中,想来大乾与过往朝代并无不同,终是会从巅峰走向消亡。

“……那后世国号是什么?”他已然疲惫不堪,却不舍得闭上眼睛,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好奇追问。

“到了后世,早就没什么帝王将相了,国家也不属于哪个姓氏,哪个家族,而属于天下所有人。”沈徵讲故事似的缓缓道,“那里更文明,人也活得更自由,更有尊严,当然不是没毛病,但远不是大乾能够比拟的。之前我跟老师说‘人无高低贵贱,皆有其节’,便是后世教给我的。在那里我可以你与相爱,不用怕被问罪,更不会被流放,固然不是人人都能理解,可他们只好也必须尊重我们这样的存在。”

听起来像梦一样,温琢只觉他描述的场景太过虚幻,根本无法想象。

他眼皮垂了几垂,才勉力睁开:“我想不出来。”

沈徵低头轻吻他的额角,柔声道:“若有机会,我带你亲眼看看。睡会儿吧。”

温琢微微抬脸接了他的吻,眼中困得蓄起水光,沾湿睫尖,却仍有一事万分在意:“那后世……我的身后名如何?”

沈徵眉梢一挑,随后神态自若,娓娓道来:“史书上说,你虽身世邈然,然才具卓绝,百年罕觏,容色绝世,见者皆惊。你在泊州修堤筑坝,引种茶种,功绩昭然,担京中掌院之位,亦有建树,为人称道。唯才名太盛,不免招人羡妒,所以朝堂之中树敌良多。后世认为你功过相衡,持论中正,堪比西汉的霍光,北宋的王安石,有经世济民之功,亦存难避之议。”

温琢唇角微不可见地牵了牵。

殿下真的很会说谎,若那篇自罪书已然传于后世,他又怎会有半分正名可言。

但他没有戳破,只喃喃着道:“那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再也挤不出一句话,喉咙干得似要生火,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意识渐渐昏沉。

总算到了温府,沈徵抱着温琢跳下小轿,刚轻叩了下府门,大门就被江蛮女霍然从里拉开,柳绮迎紧随其后,一步跨出来,失声唤道:“大人!”

瞧见沈徵怀中神志恍惚、面色苍白的温琢,柳绮迎眼圈倏地红了,她牙咬得作响,但满腔怒火不知该向谁发泄,只好急着道:“老郎中已经在府中等着了,殿下快将大人送到卧房吧。”

“他应当发烧了,你去准备一盆温水和干净麻布。” 沈徵一边轻车熟路地往里走,一边沉声嘱咐。

江蛮女一眼瞄到温琢颈侧和锁骨处隐约的红痕,哇一声哭了出来,拿脏兮兮的袖子往脸上一抹,悲愤道:“大人!你脖子怎么红了?是不是他们对你用刑了!”

温琢已经哑得说不出话,闻言还是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扯了扯身上的大氅,将颈间的痕迹牢牢遮住,然后一头撞进沈徵胸膛,彻底装死。

沈徵低头瞧着温琢,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又对江蛮女说:“你再准备两个炭炉来,让他发发汗,他这段时日恐怕寒症又发作了。”

江蛮女赶忙道:“已经支了四个炭炉了,老郎中都快热中暑了!”

沈徵点点头,放心了。

江蛮女心头泛起劫后余生的欣喜,追在后面问:“殿下,多亏你回来得及时,不然我们大人真要熬不下去了!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要突然回来的?”

沈徵将温琢轻轻放到卧房的床上,偏头扫了江蛮女一眼,没有回答。

随后他小心地给温琢褪去鞋袜,解开皱巴巴的衣袍,将他裹进厚实的棉被中。

见温琢躺安稳,他才依依不舍地撤开身,让早已大汗淋漓的老郎中上前诊治。

老郎中坐在床边,给温琢细细掐脉,半晌才捋着胡须道:“他寒症发作已有多日,失于施治,寒邪痹着关节,好在年少气盛,脏腑未亏,暂无大碍。但正气已耗,可再经不起这般折腾了,此次体虚生热,寒热错杂于内,估摸得静心调息好些日子才能恢复。”

沈徵心里揪得生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将一切都交给老郎中。

温琢已累得昏死过去,就连老郎中施针,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整整治疗了一个时辰,老郎中才背着药箱,抹着满头大汗告辞。

沈徵坐在床边,轻轻帮温琢掖好被角,见他呼吸渐渐平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他背对着立在一旁的江蛮女和柳绮迎,淡声道:“把你们大人提前留的信拿来给我。”

江蛮女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柳绮迎反应极快,立刻装傻:“什么信啊?我们没见过。”

沈徵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瞧着二人:“你们每隔五日寄给我一封,会不知道是什么信?”

江蛮女大为不解,脱口而出:“此事毫无破绽啊!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沈徵不答,只意味深长地提醒江蛮女:“记得来日叫你们大人找你算账。”

第114章

温琢除却心头最大的隐患,紧牵多日的弦松了,这一病便缠绵了好些时日。

那枚曾随他入大理寺狱的白子,被他留在了草席之下,与谢琅泱当日碾落的铁屑混在一起。

它或许会重现天日,或许就此永无人知,但它的的确确亲见了一位身居高位者的陨落,见证了这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局。

沈徵每日夜审谢琅泱,时间晚了,便顺理成章的回不了宫,歇在温府陪着温琢。

他让温琢靠在自己怀里,端着药碗,一勺勺喂温琢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