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消失绿缇
“我……”沈瞋到了嘴边的话猛地顿住,脑中飞速运转,他本想顺势将矛头指向贤王,可刘元清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他不敢贸然开口,生怕弄巧成拙,“暂不知是谁。但只要你我联手,顺着楼昌随这条线往下查,定然能揪出幕后黑手!”
刘元清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老臣身心疲惫,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接我儿尸首回家,好生安葬,旁的事情,实在没有心力再去思考。多谢六殿下的关切,但此事无凭无据,不过是道听途说,老臣不能仅凭一句话,就将刘家最后的根基都押上。”
说完,他稍高声唤道:“管家,送六殿下!”
为何会这样!
沈瞋呆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
他说的明明都是真相,楼昌随虽然不是贤王的人,但确实是被贤王威胁,才走到这一步,刘元清若还要为贤王做事,岂不是助纣为虐,滑天下之大稽了!
直至将一脸懵逼的沈瞋送出府,国公夫人才从屏风后绕出,轻声道:“老爷,这可是第二位上门的皇子了。”
刘国公冷笑一声:“那日在殿上,他们都怕得罪皇上,不肯为我说一句话,现下觉得我儿死了,刘家失了倚仗,便纷纷找上门来,嘘寒问暖,招揽我为他们效力,此等虚伪之人,如何能够辅佐?”
国公夫人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道:“老爷说的是,只是有一事颇为奇怪,方才六殿下的话,竟与康人信中所言对上了,难道真有那通晓黄岐之术的人?”
“谁知道呢,若不是昨日刚巧收到康人的密信,今日听了此言,我恐怕还真要追随六殿下了。”刘国公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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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州的赈灾已近收尾,各乡县均已搭起施粥棚,源源不断的粮食从绵州港运入,流民潮得到控制,百姓脸上也渐渐有了生机。
温应敬与温泽经三轮严审,将府衙的酷刑尝了个遍,早已被折磨得没了人形,于是将这些年所做诸多恶事尽数交代。
由于透骨香一事恶劣至极,温琢将案情陈述清楚,布告四方,随后又特意奏请朝廷,对二人施以凌迟之刑,以儆效尤。
洞崖子里那些无人认领的孩童,温琢也做了妥善安排,命绵州府衙代为管顾,钱两从府库中出,务必让其按时入塾读书,直至长大成人。
六猴儿的娘始终没有找到,恐怕早已葬身大海,他孤苦无依,眼看又要四处流浪。
沈徵看他此次立了大功,人又机灵懂事,干脆拍板决定将他带在身边,反正永宁侯府也不缺一副碗筷。
决定回京那日,天还未亮,众人便起了个大早。
温琢站在床边,垂眸,看沈徵一丝不苟的为自己系亵衣的系带。
带子繁复,足足有六条,沈徵却极有耐心,指尖灵巧地穿梭,蝶翅样的结扣顺着衣襟一顺排开,亵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随后,沈徵又捞起一件纯白中衣,轻轻披在温琢肩上,小心翼翼的为他塞进两只胳膊,再将领口的交叠处压平理好。
系带依旧系得漂亮又规整,连长短都分毫不差。
再然后是一件浅青衬袍,腰部打着精致的暗褶,被后臀轻轻顶起,恰好撑出流畅的廓形。
沈徵低笑一声,为他在腰间系好同色系的袍带,又弯腰仔细检查每一处褶皱,将不平整的地方一一抚平。
沈徵的眼神,动作,还有微不可见的笑意,都让温琢忍不住心头酥痒。
他分明是将衣服越穿越多,却又好像被沈徵的手指一寸寸剥了个干净,竟生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羞耻感。
沈徵太专注,就像在透彻地了解他衣服内外的每个部位,偏动作又规规矩矩,点到为止。
他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殿下为何突然要为我更衣?”
“我喜欢。”沈徵眼底带着笑意,理了理他披散的青丝,“奇迹温温。”
“何为奇迹温温?”温琢轻蹙眉头,刚想问清楚,却觉腰间一紧,沈徵已在他圆领袍外扣上了一条玉带。
玉带是墨色织金的,坠着长长的绦子,荡在衬袍的褶皱间。
这是沈徵的玉带。
“我很享受亲自打扮老师的感觉。”沈徵退后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温琢,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璞玉,“日后若我宿在老师身边,都由我来为老师更衣。”
眼前人刚从被窝里捞出来时,还散着温热的药香,此刻在他手下变得衣冠楚楚,每一层衣物的颜色搭配,何处松系,何处收紧,他都一清二楚。
温琢谨慎地问道:“殿下是因为在南屏遭人苛待,才有了伺候人穿衣的癖好吗?”
沈徵忍俊不禁,低头在他柔软的唇上亲了一口:“没伺候过别人,专伺候你。”
第82章
回京的路不必再赶,赈灾队伍车马辚辚,走得慢些。
禁卫军校尉却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将绵州所生之事尽数禀明顺元帝。
这当中自然包括刘康人一案的隐情,以及楼昌随在圣旨抵达前急于杀人灭口,却阴差阳错让刘康人逃脱的荒唐行径。
顺元帝闻言,龙颜大怒。
他既恨刘康人离经叛道,私窃官仓,更恨楼昌随其心歹毒,竟敢算计到君主头上。
若刘康人因救民而死,他日真相大白,百姓哪里会管大乾律法森严,功不抵过?他们只会谴责皇帝是非不分,错杀一心为民的清官,甚至会将刘康人奉为神明,立像建庙。
没有哪个皇帝能容忍,臣子踩着自己博千古清名,所以他尤恨刘长柏此类动辄要撞柱明志的清流。
但顺元帝终究压下了怒火,他还需等温琢那份更详尽的奏疏,两相对比,才好决策。
贤王派出的亲随两个半月杳无音信,他就知绵州定然出了大事。
这些日子,他夜夜难眠,派出一波又一波人手打探消息。
卜章仪瞧着他日渐憔悴,只好上前劝慰:“殿下,事情或许没有想得那么糟,我们所为一切合乎规则,况且朝中支持殿下者众多,圣上向来对您寄予厚望,自会另眼相待。”
贤王闭了闭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但愿如卿所言。”
然而世事往往事与愿违。
绵延了十余日的大雪终于停歇,京城的街道被清扫干净,露出冻得发黑的青砖。
赈灾队伍浩浩荡荡回至京城,沈徵与温琢不得歇息,径直奔赴清凉殿,求见顺元帝。
可惜自从禁卫军校尉回来后,顺元帝便积郁攻心,加之连日操劳,旧疾复发,这几日一直缠绵病榻。
他榻前只留了珍贵妃一人伺候,之所以没唤君慕兰,是怕君慕兰不拘小节,手劲过大,再把他折腾个好歹。
往日里,珍贵妃身份尊贵,向来不屑做这些下人干的活计,但或许是被良贵妃激起了好胜欲,她近几个月对顺元帝愈发殷勤体贴,亲自端茶送水,拍背顺气。
这次侍疾,宜嫔连个位置都没挤到,只能在外殿焦急转圈,她想为沈瞋打探一二,也被珍贵妃挡得毫无门路。
听闻沈徵与温琢求见,顺元帝挣扎着想从榻上坐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便又重重倒了回去。
“陛下!” 珍贵妃连忙心疼地扶着他的背,轻轻拍着他的胸口,软声劝道,“不差这一时半刻,明日上朝再听他们禀报也不迟,您陛下龙体为重,不可过度操劳啊!”
顺元帝缓缓抬眼,瞧着珍贵妃虽已不再年轻,却依旧娇艳的面庞,心中划过一丝暖意。
他握住珍贵妃的手,拍了拍:“叫他二人把折子递上来,先回去歇息,一切事宜,等上朝再说。”
珍贵妃转头吩咐一旁的小太监:“还不快去。”
小太监领命匆匆下去,珍贵妃又俯下身,软声贴在顺元帝耳边,带着几分试探道:“陛下,您这几日病着,四皇子沈赫也很是惦念,要不要唤他来,在您榻前尽尽孝?”
顺元帝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淡了几分,他转头看向珍贵妃,语气带了丝冷意:“你不让朕见沈徵与晚山,处理赈灾事宜,却让朕召沈赫觐见?”
珍贵妃脸色一白,连忙松开手,跪在床边:“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万万不敢阻拦陛下处理朝政!”
她眼角迅速泛起水光,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臣妾只是想,沈赫性情活泼,惯会说些俏皮话哄您开心,与您打趣解闷,兴许他来了,您的心情能好一些,龙体也能早些康复啊!”
“朝廷积弊至此,绵州灾情刚平,还有无数烂摊子等着处理,朕现在没心情打趣解闷!”顺元帝不客气的嗔斥道,但瞧着珍贵妃单薄的身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落寞脆弱,又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他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不是有心的,起来吧,叫刘荃进来,替朕读折子。”
“是。”珍贵妃连忙擦干眼睛,行了一礼,转身退到一旁。
顺元帝古怪地扫了她一眼,又道:“你出去。”
珍贵妃一顿,低头藏起神情,恭顺地应了声“是”,临出门时,她给殿外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皇子所内,沈瞋同时得到了消息,他霍然起身,鸽脯起伏:“你说温琢与沈徵同轿而归,一路言谈甚欢,并无半分嫌隙?”
内监欠身:“回殿下,正是。两人同乘一顶暖轿入的皇城,轿帘始终未掀,到了御殿长街,又一同步行至清凉殿求见圣上。奴婢离得远,听不清具体言语,只瞧见温掌院被五殿下逗笑了三次,五殿下自始至终面带笑意。只是皇上龙体欠安,并未召见,只收了奏折,命他们先回去歇息。”
“同乘一轿?”谢琅泱身形一震,紧跟着追问,“既未得见圣上,他们在内殿便分道扬镳了?”
内监点头如捣蒜:“温掌院径直去了翰林院,想来是有公事交代,五殿下去了良贵妃的寝殿,该是去请安。”
“哦……”谢琅泱神经一松,缓缓塌下身子。
是他想多了。
天气这般冷,温琢素来畏寒,同乘一轿互相取暖也合情合理,况且温琢向来极有分寸,虽偏爱男子,也断不会将主意打到沈氏皇族头上。
再者,律法森严,五殿下若有夺嫡之心,更不会为了私情误了大事,两人多半只是纯粹的辅臣与皇子罢了。
他正自我宽慰,就见内监话音一转,又道:“但五殿下探望完良贵妃,就直接折去了翰林院,两人又一同笑着出皇城了。”
谢琅泱:“……”
“谢卿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作甚!” ”沈瞋面露讥诮,清楚他揣的什么心思,只要一想到男子之间的爱恨纠葛,他便觉胸口一阵作呕。
无奈还要倚重谢琅泱,他只好强压下不耐,没说更刻薄的话,只将话题拽回正途:“我早该料到,温师向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说罢,沈瞋负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神色变幻不定。
谢琅泱神色怅然:“他竟真为了扶持沈徵上位,亲手灭了温家……”
“上世温家畏怕牵连,早早与他撇清关系,捐尽家财支援泊州灾区,换得孤的宽恕,温师心胸狭隘,必然怀恨在心,这世借机报复,倒也合情合理。”沈瞋冷笑。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谢琅泱心头生寒,摇头道,“纵有旧怨,怎可因此生出灭门报复之心?我更希望晚山是秉公执法,大义灭亲。”
沈瞋懒得理会他这套迂腐之论,背在身后的手掌缓缓收拢:“只是沈徵此次回朝,必然又要得父皇褒奖,百官赞许,声势更盛。”
他踱至窗前,望着御殿金顶,心头又定了定:“不过他此番能重创贤王,令朝中格局大变,倒也是我的机会。等明日上朝,刘国公就该知我所言为真,他既已依傍不了贤王,除了投靠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谢琅泱暂且放下心中隐隐的不安:“臣猜,刘国公前日对殿下冷淡,并非不信殿下所言,而是仍将您视作永宁侯的义外孙,心存顾忌,不敢贸然依附。”
“你此言有理。” 沈瞋眼中精光一闪,猛地转身,下定了决心,“不过义外孙而已,终究比不上沈徵那个亲外孙,他若心存犹豫,也属正常,大不了,我便再认刘元清为外祖,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谢琅泱哑然失声。
贤王府内,满室昏沉,暖炉中炭火渐渐熄灭,却也无人关注。
贤王的探子不比沈瞋的弱,陆陆续续回来,甚至打探到更多。
此刻,沈弼以掌心死死压住心口,眉心紧锁着忧色,方正阔然的身躯逐渐失了威武:“楼昌随被直接押入了刑部,咱们安插在绵州的府仓大使,也被洛明浦当作要犯严加看管。现在刑部大牢防卫森严,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洛明浦定然要借这次机会,给本王重重一击!”
“那温琢怎会知晓府仓大使的事,莫非是楼昌随指摘了殿下什么?”唐光志脸色惨白,心忧如焚,额角冷汗滴滴答答砸湿地砖,“这些人都是臣亲手安排的,若这关窍被捅破,臣……臣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尚知秦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上:“这可恶的楼昌随,真是个软骨头!定是他为了脱罪,把罪责都推到了殿下身上!”
贤王幽幽抬眼:“未必是他,我与太子相争多年,我对曹家龌龊事了如指掌,太子又岂会对我柳家的底细一无所知?那黄亭不是投到五弟麾下了吗?另投门庭,自然要献上投名状,只怕太子当年搜罗的秘密,都被黄亭尽数告知五弟了。”
尚知秦道:“看来五殿下也存了夺嫡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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