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色诗
真不是他学历歧视,但总得讲个门当户对,要是盛繁真是个初中毕业的,季星潞估计能悔恨一辈子。
他不想在身上留下初中生的吻痕啊!
“但是……”季星潞很快抓住华点,“你怎么会没去读书?就算情况特殊,成绩不好,盛家人肯定也会让你去读个私立的呀。”
季星潞不太明白。十几岁的年纪,除了像他这样,因为特殊情况没办法正常入学、要推迟上学的,大部分人都应该呆在校园里吧。
否则,不去上学的话,一个没成年的孩子能做些什么呢?
盛繁却摇摇头,没再说话,停下脚步,对他说:“那边有个松果。”
“嗯?”季星潞很快被转移注意力,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几米开外有个黑黑的东西落在树坑里,应该是松果。
他小跑着过去捡,盛繁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笑着摇头。
季星潞问的没错,在这个世界的原主“盛繁”,因为成绩太差、又喜欢四处惹事,最后靠盛家人打点,读私立学校毕业的。
大学又随便买了个学历,象征性去读了一下,混了个毕业证。
但在现实世界的他,可没有这个待遇。别说是花钱打点,连那些为他考虑的家人也都不复存在。
不过,盛繁有一点和原主很相似,那就是父母感情不好,一个酗酒,一个好赌。
住的地方也不好。老式居民楼,回家的小道上坑坑洼洼,没有路灯,盛繁又是小县城公立学校的学生,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半才能回家。
回到出租屋,家里的灯光也不见得明亮多少,有时做作业做到一半,灯泡故障。他把作业和卷子撤了,站在桌子上换灯泡,换完继续写。
那时候,盛繁有想过弄明白一个问题。“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看作文书和课本里,似乎应该是明亮的、温暖的,母亲慈爱,父亲宽厚,有时严厉,有时又充满欢声笑语。
但应该也有例外,他们家就是个例外。喝得醉醺醺的父亲,赌得昏了头的母亲,三餐没个着落,生活费也要看人脸色。
母亲赌赢了就有,赌输了就没,臭骂他一顿,说他跟他爹都是“讨债鬼”。
他爹也是个脾气硬的,本来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听见这话瞬间来了脾气,挥着拳头就要跟母亲干仗。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父亲是拳击手,母亲也不是善茬,没当这个时候,盛繁就会拿着作业出去写,一边写一边猜,他们今天谁能打赢?
……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盛繁肯定也没法正常完成学业的。
初中读完,父亲就不让他继续上了。哪怕成绩优异,老师都上门劝说他继续让孩子读书、不能毁了前途,都被他爹骂走了。
“你他妈读什么狗屁书啊?你老子小学都没读完,你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我跟你叔都说好了,下个月就去他厂里给他扛货,你现在扛得少,一个月就给你两千,再交一千五给你妈,这是你在家里的生活费。”
对于他爹的决定,一向不对付的母亲,却意外认同。
“咱们一家子学历都不高,再说了,你就算去读高中,考上了又能怎么样呢?学费从哪里来?咱们供不起,你就老老实实去打工……”
盛繁真心觉得他们脑子有毛病。于是在将满十六岁的夜晚,背着书包出走了。
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盛繁自己去外地打工,一天三份工,最多的时候是五份,攒挣了学费。
但他离开学校太久,感觉短期内没法再静心读书了,于是回去上学的事依然搁置。
直到一步步往上爬、挣了更多钱,在发达城市安了家。盛繁的心勉强定下来,二十六岁那年,开始备战参加成人高考,最后考了个不错的成绩。
这么多年终于遂愿,了却一桩心事,但感觉也没觉得多好。
尤其是辗转多年,面容憔悴的母亲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祈求他从指缝里漏给他们一点钱,足够他们苟延残喘度过下半生的时候。盛繁又会觉得,他好像还在原地踏步。
再是后来,意外来袭,他穿书了。起初一心只想搞钱,却没想到遇见季星潞。
蠢笨的、自傲的、养尊处优的少爷,不知道什么是人情冷暖,也不知道如他一样的人,想要安身立命,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整天只会呲个大牙乐,不是玩乐就是吃饭,一有事就掉着眼泪跑过来喊:“盛繁、盛繁!我该怎么办?”
笨得要命。
……
“盛繁、盛繁?”
思绪不知飘了多远,“笨得要命”的季星潞捡完松果回头,就发现男人杵在原地发呆。
天上在下小雪,周围白茫茫一片,盛繁在原地笔挺站着,像一棵松。有雪落在他肩头,他也不在意,只是静静站着。
好像有点落寞的样子,感觉比树还冷。
季星潞没多想,跑到他跟前,跟他说:“你傻站着干嘛呢?以为自己是忧郁男神,凹上造型了?”
盛繁这才回神,看见他怀里捧着好多松果,乐呵呵对自己说:“我要把它们捡回去烘干,带回家里,这样就一直不会坏了。”
盛繁淡淡:“但你兜里装不下这么多。”
青年咧嘴笑,露出一点虎牙:“这不是还有你吗?”
……这你能找谁说理去?
盛繁跟他逛了一圈公园,两个衣兜都塞满了松果,满满当当的,他的衣服都鼓起来了。
反观季星潞,这人自己朝着要捡松果,但他嫌装兜里不舒服,不方便把手揣兜里取暖,于是把松果全都掏出来,一并塞进盛繁衣兜里。
完美!
盛繁却是彻底黑了脸,走路的时候,都能感觉松果在衣兜里一晃一晃。
季星潞感觉他这样子有点好笑,一路上笑个没完。可惜很快就笑不出来了,盛繁扯着他的围巾把他拽过去,手伸进他的衣兜里,左手和他的右手揣一个兜。
“你干嘛呀!”季星潞被他吓了一跳,“你手冷得跟死了一样。”
盛繁忍无可忍:“你他妈说话能不能避点谶?”
说完,强行握着季星潞温热的手,不容许挣扎。
太残暴了。
——
去公园逛完,他们乘车去了咖啡馆。
店里有暖气,进门坐一会儿,身上的寒气都被吹散了。
季星潞点了提拉米苏、烤黄油曲奇和卡布奇诺,盛繁要了纯黑咖。
不一会儿,东西上来了,季星潞刚吃了一口提拉米苏,服务生又走上来问:“请问二位是情侣吗?”
他说的是英文,季星潞能听懂,脑袋懵了下:“你们这里是情侣咖啡店吗,不是不能进来用餐?”
盛繁:“……”
服务生笑了一下:“当然不是,先生。只是我们店最近新推出活动,首次到点打卡、完成特定互动的情侣,可以得到一次免单机会。你们二位要不要试试?”
“不不不不不用了!”季星潞赶紧打住,他对所谓的活动不感兴趣,微笑回绝,“我们直接付钱就好,谢谢你。”
服务生点点头,拿着托盘下去了。
季星潞继续吃蛋糕,一口甜品一口甜咖啡,吃得不亦乐乎。
坐在他对面的盛繁,眼神却有点奇怪。他偏头看外面的雪景,慢条斯理搅动勺子,忽然开口:“我们要不还是参与活动吧。”
“!!!”
季星潞心中警铃大作,十万分戒备,警惕看着他:“你想干嘛?昨天晚上吃我豆腐还没吃够吗!”
“……不是。”
盛繁回头看他,朝他勾勾手指。
他半信半疑,犹豫靠近,听见男人贴在他耳边说:“我换了身衣服,出门忘带钱包了。”
“……”
你还能再不靠谱一点吗?
季星潞惊呆了。他们一起出门这么多次,都是盛繁付钱,所以他理所当然习惯了,现在身上也根本不会带钱。
结果盛繁告诉他也没带钱?什么意思啊!没钱你还出来跟人家约会,你是什么居心?!
——臭白嫖男,在这儿等他买单呢!!!
季星潞看着他:“那怎么办?我身上也没钱。不可以线上支付吗?”
服务生刚好从旁边拿着拖把经过,似乎无意听到他们的对话,停下打扫的动作,笑吟吟对他们说:“先生,店门处贴了告示。本店仅支持现金支付,暂时没开通其他付款方式。”
季星潞:“……”
得。他活了二十二年,人生第一次吃霸王餐,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所以说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找到这种出门都不带钱包的,那才是真的丢脸!他能记一辈子!
盛繁压不住笑:“怎么办?店里还有监控,要是我们俩吃霸王餐,店员肯定把我们大头照贴门口。”
季星潞快气死了:“我真是没见过你这种人,丢脸死了!”
事到如今,不想变成“通缉犯”,只有一个办法了。
季星潞认命,把服务生叫回来,问他说:“我们是第一次来店里。你刚才说的那个情侣互动……应该怎么弄啊?”
拜托,别是什么太羞耻的东西!不然他的名声全毁了。
服务生听见这两人疑似想要逃单,刚想打电话通知店长启动紧急戒备,见他们愿意参加活动,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是这样的二位先生,我们一共有两种活动。”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一颗巧克力太妃糖,说:“首先是第一种。需要你们其中一位含着糖,再跟另一位接吻,直到糖化掉……”
季星潞举手打断:“好了我选第二个。”
昨晚的事可以勉强算个意外,让他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跟盛繁再做这种事——那他还不如直接逃单呢!反正都是给人生留下污点了!
服务生点点头,收起糖果,又取了一根长长的巧克力饼干棒来。
“第二个互动游戏,双方从饼干两端开始吃,期间饼干不能发生断裂,最后将它完全吃下,就算胜利。”
季星潞彻底心死了。
中间不能断掉,这特么不还是要亲在一块儿吗?
他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的人,“要不我们还是逃单吧。”
盛繁摇头:“我不要,这样不好。”
“……”
啊啊啊啊啊啊啊!天杀的狗东西!要不是盛繁出门不带钱,他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