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现在不行,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中等我,”谢挽州犹豫片刻,还是道,“等回来再满足你。”
温溪云登时眼睛一亮,乖乖点头:“我知道啦,师兄,你早去早回。”
没想到谢挽州刚离开半炷香的功夫,屋内竟然飘来一只蝴蝶,径直飞到了温溪云面前,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奇怪,从哪里来的蝴蝶?”
温溪云下了榻,想要伸手去够蝴蝶,不料下一秒,这蝴蝶竟然闪出一道白光,随即变为了人形,温溪云被吓得退后好几步,一屁股坐在榻上,还没等他喊出声,便发现眼前那人竟然是个熟人。
“白崇师兄?!”温溪云惊道,“你怎么会到我家中来?”
还是以这般吓人的方式。
来不及解释,白崇上前一把牵起温溪云的手:“等出去后我再同你解释,小云,先随我离开这里。”
温溪云却猛地抽回手:“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是我和师兄的家,我还要等他回来呢。”
“小云,谢挽州这个伪君子一直都在骗你,他靠近你从来都是别有目的!”
温溪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到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后却丝毫不信:“白师兄,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师兄对我那般好,怎么会是一直在骗我?”
白崇今日是趁着天水宗长老与谢挽州缠斗之际才化为幻灵蝶得以进入这里,待久了必然会让谢挽州发现,恐怕此刻对方已经发现了,只看长老能拖住他多久。
面前是毫不知情、极度信任谢挽州的温溪云,白崇即便是有意瞒着,也知道此刻不说实话,温溪云是不会甘心跟他离开的,只能咬牙道:“小云,师尊和师娘都殒落了。”
一瞬间宛如惊雷劈下,直直落在温溪云身上,让他险些连怎么说话都忘记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白师兄,你、你在胡说什么,我爹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事……”
“小云,我不会骗你,”白崇打断他的话,“此事是谢挽州所为,师尊师娘死的那一日恰好是谢挽州爹娘的忌日,身上的剑伤也只有谢挽州能做到。”
“此地不宜久留,你先随我出去,等到了天水宗,我再将一切告诉你。”
说着,白崇靠近将温溪云从床塌上拉起,不料温溪云已经浑身瘫软到失去力气,一拉竟是直直将人拉进了自己怀中,鼻尖顿时盈满了温溪云身上的兰香。
也是这时,白崇才发现自己从小疼爱到大的小师弟,小腹处竟然奇异地隆起一块,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但腰腹处却透着些许丰腴的肉感。
他当即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道:“谢挽州还逼你吃了生子丸?这个畜生!!”
温溪云这时才反应过来,踉跄地退后一步离开白崇的怀抱,不停摇着头,已然失了三魂七魄:“白师兄,你在说什么,是不是我爹娘让你用这个法子逼我回去?”
“他们想我回去直说便是,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话,一点也不吉利,还陷害了师兄……”
“不对,肯定是假的,师兄今天还答应我,等我生下孩子就带我回天水宗看他们,一定是你在骗我!”
什么师兄杀了爹娘,什么师兄蓄意靠近他复仇,他一个字都不信,肯定是假的!
白崇刚要继续解释,识海忽然传来一道嘶哑的传音:“我拖不住了,他打伤我回去了,你们快走,咳咳……”
而后便是一阵咳血的声音。
时间紧迫,白崇顾不上旁的,几步上前将温溪云抱在怀中:“小云,你先跟我离开,谢挽州一直囚禁你,恐怕日后还会伤害你,我们先回天水宗,其他以后再说。”
温溪云猛地抓住白崇的手臂,抬着头满怀希冀地问:“我爹娘是不是在天水宗等我回去?是不是回去就能看到他们俩了?”
见白崇久久未语,温溪云几乎是崩溃的:“白师兄,你说话,你说话啊——!”
回答他的是白崇结印的手势,阵阵白光在他们周身萦绕。
然而就在即将完成最后一道手势时,一道耀眼的金光当即打在白崇右手,阻止了他的结印,而后便是强压下怒气的一道命令:“放开他。”
简单的三个字,然而这声音中暗藏的威压险些让白崇跪倒在地。
温溪云却安然无事,此时闻声抬头,才发现是谢挽州回来了。
第67章 前尘(四)
谢挽州一进屋便看到温溪云被白崇抱在怀中,一副脆弱到站不稳的模样,眼睛都哭肿了。
他猜到白崇将一切都告诉了温溪云,眼中展露杀意,看向白崇的目光简直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师兄……”温溪云看到谢挽州,当即挣扎着要从白崇怀中起身,“师兄,你快告诉我,那些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白崇察觉到谢挽州身上的戾气,死死抱住温溪云,不让他去往那人身边,语带痛心道:“小云,事到如今你还在相信这个人?!”
温溪云在白崇的质问下感受到的不是心痛,而是茫然,他无措又无助地抬头,看看白崇又看看谢挽州,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
白崇师兄对他的确很好,从小到大从未骗过他,可师兄难道就会骗他吗?况且师兄还是他的道侣,他们之间比世间任何人都要亲密,他应该、他应该更加相信自己的枕边人才对。
可此刻的谢挽州面色阴沉,目露凶光,一步步缓缓走来的模样无端让温溪云脊背发凉,不寒而栗,同他记忆里的师兄完全不同。
“你都告诉他了?”
温溪云陡然睁大眼,错愕又不敢置信——师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谢挽州对白崇冷冷一笑:“只是很可惜,过了今日,他还是会一无所知,继续和我在一起,倒是你,我要你魂飞魄散!”
白崇咬牙起身,手中长剑乍现,他知道自己不是谢挽州的对手,但仍然看向温溪云道:“小云,你可看清这个人了?”
“这才是他的本性,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蓄意接近你恐怕也是为了杀害师尊和师娘。”
曾经做过的事就这么猝然被揭露在温溪云面前,饶是谢挽州想好了退路此刻心中也还是蓦地生出些许慌乱,不敢看向温溪云,反而对着白崇杀意更甚,眼中赤金色的光一闪而过,周身仿佛凝结了一层冰霜,语气骤沉:“少废话,受死吧!”
话音刚落,谢挽州便提剑而上,杀了白崇对他而言简直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但他此刻胸中煞气激荡——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觊觎温溪云,从前在天水宗时,温溪云曾经和对方那般亲密,若不是自己强插一脚,恐怕如今温溪云肚子里的种就要姓白了,他好不容易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一切,却在今日被白崇尽数揭露。
如果不是这个人,温溪云这辈子都会无知无觉地同自己在一起,今日他唯有将白崇碎尸万段才能解心头之恨。
他要杀光这天下所有阻挡在他和温溪云中间的人。
“不要、不要——!”
温溪云眼看着谢挽州浑身煞气、毫不留情地对白崇拔剑相向,几乎目眦欲裂,膝行着往前扑了一截,然而还没等他拦下谢挽州,自己小腹先重重落地,一阵极为剧烈的绞疼顿时自腹部而起,紧接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流出。
白崇背对着温溪云,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况且他全部的心神都落在面前猛然靠近的谢挽州身上,早已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心理准备。
可他眼睁睁看着谢挽州在袭来的一瞬间面色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究极可怕的画面一般,竟是丢下手中的剑,忽略了面前的他,直直朝他身后冲去。
“溪云,溪云!你怎么样了,别怕,别怕,师兄在这里……”
白崇回身一看,谢挽州跪倒在地,将温溪云揽在怀中,那双不知道取了多少人性命的手,在抱住温溪云时竟然是微微发颤的。
温溪云整个人被谢挽州的身体挡住了一大半,白崇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此刻是绝佳的机会——谢挽州背对着他,全部心神都在怀中的温溪云身上,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杀了对方的时机了。
白崇没有丝毫犹豫,高高举起手中长剑,灌输了全部的灵力朝着谢挽州后背的心脏处猛地刺下。
刺骨的杀意随着凌厉的风声一同自背后袭来,谢挽州即便再是分心也察觉到了,但他此刻的双手都在拼命给温溪云灌输灵力,没办法猝然离开,只能硬生生受下这一击。
长剑猛然从他左侧肋骨下方穿过,剑尖上的血滴一点点滴下,落在满脸苍白的温溪云脸上——再往前进一寸,恐怕就要伤害到温溪云了。
直到这时白崇才看清温溪云的现状,满头大汗地捂着肚子,似乎已经疼到神智不清,嘴唇发白到毫无血色,一大滩刺眼的红色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浅蓝色的衣衫。
白崇也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险些伤到了温溪云,更没想到温溪云会被刺激到小产,当即一愣。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谢挽州忍着剧痛,给温溪云输完灵力止了他身下的血才收手,随即反手便是一掌,磅礴的灵力落在白崇胸膛,连人带剑顿时飞出去几丈远。
谢挽州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若是寻常修士恐怕已经灵气四溢,无力回天,只能静静等死,但谢挽州不知修炼了什么邪法,眼下竟然同无事人一般,只有脸色难看得厉害,眼珠也全然变为了红色。
“这是你自找的死路!”
一个抬手,先前落在地上的长剑便回到了谢挽州手中,他甚至不需要起身,只要意念微动,这把剑就能毫不留情地将白崇钉在墙上,让对方当场命丧于此。
可还没等谢挽州动手,一双被血迹染红的手从他怀中用力伸直,死死握紧了他手中的剑柄。
“快走、白师兄…快走…!”
这双手谢挽州吻过无数次,温溪云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不好看的,原本这双手也应该洁白如玉,现在却满是灼目的猩红,分明自己已经疼到意识不清,却仍然用尽全力握住他的剑,只为了阻止他杀掉白崇。
白崇自然是想带着温溪云一起走的,但他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今日若是继续强留在这里,不但带不走温溪云,反而只会让自己白白丧命,还不如他先离开,看谢挽州的态度应当不会伤害温溪云,待他回去后从长计议再来救温溪云也不迟。
思及此,白崇立刻抬手结印,同时咬牙道:“小云,我一定会再来救你的。”
谢挽州可以轻而易举挣脱温溪云的手,但他没有,而是眼睁睁看着白崇施法离开,直到那人完全消失,温溪云才蓦地松手,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般卸力。
“你眼中就只有白崇吗?”这一声质问刚出口,谢挽州便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不妥,立刻放轻了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慌张,拉起温溪云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道,“溪云,我也受伤了。”
从前温溪云是不会包扎的,只是他为了变强,常常在秘境中历练受伤,温溪云每次看到都心疼不已,笨手笨脚的一个人,却偏偏在包扎上极为熟练,每每看到他受伤,都要先凑近帮他轻轻吹一吹伤处再小心翼翼地涂药包扎。
那些伤口其实并不疼,但温溪云问他疼不疼时,他总是沉默不语,温溪云便会以为他是疼得狠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吹气时更加轻柔又仔细,眼睛里的爱意与心疼都满到快要溢出来。
可此时此刻,他心口是真的疼到快要窒息,即便他用了仙阶法器,可保肉体不死不灭,但一剑穿心的疼痛感却是实打实的。
他盼望着温溪云能够像从前那般关心他几分,可面前的人却猛地抽出了手,对他的伤处不闻不问,反而第一次用看向陌生人一般的表情看向他,眼神中的冰冷刺得谢挽州心脏一跳,密密麻麻的钝疼涌上心头,竟然比方才被刺了一剑还要更疼些。
“白师兄说的都是真的,是不是。”虽然是问句,但温溪云的语气是肯定的,“你真的杀了我爹娘,真的是为了报复才蓄意接近我。”
“……”
谢挽州没有回答,但温溪云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一个他已经知道却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耳朵猝然响起尖锐的耳鸣声,刺耳又吵闹,温溪云整个人仿佛被九天雷劫击中一般,从表情到身体都是僵硬的,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霎时间离他很遥远,面前的谢挽州似乎像是被换了一个人,陌生到他认不出来。
不…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谢挽州,是他自始至终都被对方伪装出来的表象蒙住了眼,怎么会有人像他一样蠢,蠢到巴巴送出去一颗真心,却被人当成复仇的利刃,是他的蠢害了父母,也害了自己……
甚至此时此刻,他肚子里还怀着这个杀人凶手的孩子。
鼻尖猛地充斥着厚重的血腥味,谢挽州发现温溪云的身下又开始大出血,立刻神情紧张地朝温溪云输入灵力:“溪云,你先睡一觉好不好,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再这样下去孩子会保不住。”
“我保证一觉醒来什么事都不会有,我们还会像从前那样好好的。”
才短短几秒,谢挽州竟然觉得如此漫长,他受不了温溪云用这般陌生又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甚至那眼神中还没有带上恨意,却已经让他难以接受。
温溪云应该要永远爱他,永远用那双澄清透亮的眸子满怀爱意和崇拜地看着他。
没关系,他会封锁温溪云的记忆,将一切都拨回到白崇没有出现之时,等温溪云一觉睡醒,一切都会恢复寻常,他们之间什么裂缝都不会有。
“孩子……”温溪云惨白着一张脸,捂着小腹喃喃道。
谢挽州面露欣喜,立刻接话道:“对,我们的孩子,你忘了你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吗?”
这个孩子是温溪云送给他的礼物,是温溪云深爱他的证明,必须要留下来,谢挽州甚至在想,只要这个孩子还在,就表示着温溪云会一辈子都爱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下一秒,温溪云捂着自己小腹的手竟是猛然朝下拼命按去,原本堪堪止住的血瞬间喷涌而出,如同雪崩一般。
谢挽州不可置信地看向温溪云,刹那间呼吸骤停。
在他凝滞的片刻,温溪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从前深爱他时那般专注,分明整个人脸色煞白,虚弱到呼吸起伏都几不可察,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谢挽州浑身血液冰凉,如同坠入冰窖——
“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还有你…谢挽州,我迟早要杀了你…!”
第68章 前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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