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他得赌一把,赌蔺寒舒不敢真的害死朝廷命官,赌解药其实有两份。
萧岁舟蓦然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深吸一口气,指向陆子放:“朕要救他。”
“哦。”蔺寒舒点头,随即一脚踹在闻玉声背上。
对方一时反应不及,摔得七荤八素,疼得惨叫。
萧岁舟瞪大眼睛:“你踹他干什么?”
“陛下又没有选他,反正他都要中毒身亡了,我这就送他上路。”蔺寒舒嘴上说着,动作也没有停,提起拳头往闻玉声的腰子上揍。
萧岁舟顾不上其他,急得改口:“朕不救陆子放了,朕要救闻玉声!”
“好。”
蔺寒舒点点头,可还是一脚踢到闻玉声的肚子上,把人踢得在地上滚了一圈,束发的玉冠掉落,披头散发,满身尘土,整个人狼狈到极致。
萧岁舟看得一愣又一愣,眼睛瞪得溜圆,肩膀抖个不停,惊呼道:“朕都说救他了,你还踢他干什么!”
第123章 还是二选一
闻玉声被踢得干呕不止,经过消化的早饭,以及刚才吃的那颗梨,一股脑全吐了。
一片脏污狼藉,场面让人不忍直视,蔺寒舒错开目光,朝萧岁舟笑得人畜无害:“我没有打他呀,我只是想帮他把毒药吐出来而已。”
萧岁舟也为这样的场面深深震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了又忍,才没有跟着吐出来。
他整理好表情,让随行的侍卫把闻玉声从地上扶起来,连看都不看陆子放一眼,就准备找蔺寒舒的麻烦:“好了,现在朕总该能够追究,皇嫂你扣押二位大人,给他们下毒,还殴打他们的罪过了吧?”
岂料蔺寒舒面露迷茫,仿佛失忆一般,端的是一副柔弱无辜的姿态:“什么?我何时扣押他们了?我分明是看在他们平常与殿下关系不错的份上,邀请他们来王府做客。”
说到这里,他瞥过头,骤然看向陆子放:“你说对吧,陆大人?”
陆子放本以为蔺寒舒真给自己下了毒,萧岁舟又没有半点要救他的意思,他连自己死后该埋在哪都想好了。
可迟迟等不到毒素发作,这会儿他算是回过味儿来了,根本没什么毒,摄政王妃搞这么一出大戏,只是为了让他明白,他在小皇帝的心中,甚至比不过闻玉声的一根头发。
什么左相右相。
其实说到底,只是因为闻玉声的资历不够,无法服众,所以要将这个职位一分为二,权势被分散,减削官员们的怨气,方便闻玉声上位。
而他陆子放,自始至终都是对方的附庸。
弄清楚事实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陆子放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在哪。
这届科考前三,江行策趋炎附势,闻玉声表里不一。
只有他陆子放,从头到尾没有想过与任何人勾心斗角,只想为百姓做事,尽到在其位谋其职的本分,成为天下百姓称颂的好官。
萧岁舟有眼无珠,这样的君主,他不忠也罢。
于是陆子放垂下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对,并非是王妃强押我们过来,而是我们自愿来王府看望摄政王殿下。”
萧岁舟愣了愣,直直瞪着陆子放,搞不懂他为何要帮着蔺寒舒撒谎。
扭头看向闻玉声,对方两条腿打颤,身体更是抖得像是在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无法作证。
萧岁舟又问:“那你给他们下毒的事情呢?”
“下毒?什么下毒?”蔺寒舒仍旧是那副无辜的模样,仿若一朵在风雨下摇摇欲坠的可怜小白花,“陛下你仔细看看,他们俩不是好好的吗?”
陆子放的确好好的。
可闻玉声那副被摧残得双眼无光,惨不忍睹的模样,跟这三个字沾边吗?!
萧岁舟抿抿唇:“你没有下毒,却在朕面前胡说八道,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蔺寒舒还没开口,陆子放先行回道:“旁人对陛下撒谎是欺君之罪不可饶恕,可摄政王妃是陛下的亲嫂嫂,最近又因摄政王殿下深受重伤大受打击,一时精神恍惚说错话,陛下不能宽容大度原谅他么?”
轻飘飘一句话,把萧岁舟架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让他下不来台。
萧岁舟黑着脸,指着浑身脏污的闻玉声:“好啊,欺君之罪朕不予追究。可是殴打朝廷命官呢?朕亲眼看见皇嫂你对他拳打脚踢,你还能怎么解释?”
说完,他就用一种阴沉至极的眼神看着对方,想看看对方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蔺寒舒偏不走寻常路,既然萧岁舟觉得他要找借口,他就干干脆脆地承认了:“没错,我是打了他。”
旋即,在萧岁舟错愕的表情中,又补上一句:“因为他是伤害殿下的幕后真凶。”
萧岁舟蹙紧眉,不自觉地捏捏手指:“皇嫂,你说这些,可有证据?”
“当然有,”蔺寒舒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闻玉声的老家在极州的一片深山老林,祖上世代靠打猎为生。若非他爹无意间猎到一头白虎,换得大笔银钱,供闻玉声读书,这会儿说不定他还在林子里,对着野鸡野兔拉弓搭弦呢。”
话音刚落,陆子放便点了点头:“我作证,闻兄的射艺传承自他父亲,能够百步穿杨,是上京城内数一数二的高手。”
蔺寒舒勾起嘴角,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茶楼遗留的那把弓箭,做工粗糙,弓弦极松,一般人不可能靠它伤到殿下,只有射艺高强的人才能做到。”
“那又如何?”萧岁舟反驳道:“难道射艺高强的人,只有一个闻玉声?”
这句话正中蔺寒舒下怀,他笑得眉眼弯弯,隐隐流淌出些许藏不住的恶意:“那倒不止,据我所知,顾统领骑射俱佳,若陛下觉得此事跟闻玉声无关,那我怀疑这事是顾统领干的。毕竟他与殿下之间隔着深仇旧怨,他会躲在茶楼上放冷箭,我一点也不意外。”
“……”
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顾楚延的头上去了?
萧岁舟很想问一句,蔺寒舒是属狗吗,见人就咬?
在他开口之前,蔺寒舒迂回道:“不过我还是觉得,此事是闻玉声做的。他碰过桑枝后浑身会起疹,茶楼上遗留的弓箭正是桑枝所制,而王府的医师也查出来,他在殿下遇刺那天服用过消疹的药物。”
说这么多,萧岁舟越听,眉头就皱得越深,实在不想再听这些废话,对蔺寒舒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还是老样子,陛下再来一次二选一。”蔺寒舒也不再同他拐弯抹角,笑吟吟开口:“这次您是要选顾统领,还是这位闻大人?”
“笑话!”萧岁舟冷笑,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朕凭什么听你的?”
“皇亲国戚擅自殴打朝廷命官,区区二十庭杖而已,我受得住。”蔺寒舒毫不示弱地直视他的眼睛:“事后,我定然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所有射艺出众之人都得进大理寺一趟。”
顿了顿,他忽地笑弯了一双眼:“陛下可得好好想想,入夜之后,没有顾统领的保护,您可睡得着?”
第124章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自从萧岁舟得知升龙卫隶属于萧景祁之后,每夜都会让顾楚延陪伴在自己身侧。
有对方的守护,他才能勉强睡个安稳觉。
哪怕顾楚延只在大理寺待上一天,对萧岁舟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心头的恐惧,以及蛊虫造成的疼痛,足够把他逼疯。
他的牙关颤了颤,对上蔺寒舒琉璃琥珀般的漂亮眼瞳,怒极反笑:“皇嫂,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我哪里敢,”蔺寒舒耸耸肩膀,又恢复成之前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殿下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往后王府还要仰仗陛下的鼻息过活。”
这倒是提醒了萧岁舟。
若萧景祁真的生死不明,他完全不需要为了区区一个闻玉声在这儿和蔺寒舒掰扯。
等他想办法拿到兵符,再取得升龙卫的归属权,到那时,他的皇位稳固,用不着再讨好拉拢谁,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地拜服在他脚下。
要是为了闻玉声,把蔺寒舒惹毛了,到时候事情闹大,逼得对方狗急跳墙,来一出玉石俱焚的戏码,多不值当。
想到这里,萧岁舟不禁瞥了闻玉声一眼。
随即就因对方满身的污秽而恶心不已,收回视线,装作大度道:“看来皇嫂掌握的证据已经很充分了,既然如此,便把闻玉声押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卿亲自审问。”
蔺寒舒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动他,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做出了选择。
看来顾楚延在萧岁舟心底的分量,不是寻常人能够与之比拟的。
微微惊讶时,萧岁舟已经迅速切换了话题:“想来主院的浓烟已经散去了,皇嫂,我们现在去看皇兄吧。”
说完,他懒得等蔺寒舒,抬脚就走。
蔺寒舒兴致盎然地跟上,一路来到主院,小厮尽数被打发出去,屋外一个人也没有,加上簌簌落了满地的紫薇花,更显几分凄凉。
萧岁舟推开厚重的檀木雕花大门,猝不及防与萧景祁的视线相撞。
后者倚在床边,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之中,手捧一盏热茶,茶雾氤氲中,表情看不真切。
“……”
这就是外头说的,躺在床上生死不明?
这副模样,说他能捶死八个刺客,萧岁舟都信!
这是第二次,他装死骗萧岁舟了!
一片寂静之中,萧岁舟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仿佛有一盆凉水照着他的脑门浇下,让他一颗心寒了个透。
“你……”他颤巍巍地指着萧景祁,又扭头,手指挪向蔺寒舒:“你们……”
看样子是气到脑袋发昏,连话都说不出了。
蔺寒舒惊讶地捂嘴:“殿下的身体怎么突然好了?”
“可能是陛下亲临,龙气充盈王府,驱赶了邪物。”萧景祁淡淡回道,吹开茶盏上飘散的雾气。
气急败坏的萧岁舟不愿听这两个人唱双簧,握紧拳头,转身大步离去。
见他离开,蔺寒舒小跑到床边,也不跟萧景祁见外,夺过他手中的茶盏,喝了一口。
浸润过嗓子之后,这才好奇地开口:“殿下怎么不继续装死了?”
萧景祁不答,而是不疾不徐地反问:“你知道为何今日顾楚延没有跟着他么?”
“为何?”蔺寒舒将茶盏还回他的手里,趴在床边,双手撑着脑袋,眨巴眨巴那双漂亮的眼睛,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底的求知欲。
“升龙卫来报,大批禁军被调离皇宫,此刻正往摄政王府过来。”萧景祁道:“我若继续装死,萧岁舟一走,摄政王府就要沦为尸山血海。”
“这样不是更好么?”蔺寒舒歪歪脑袋:“让周遭百姓能够看清,小皇帝是个连亲兄弟都不放过的人。你前脚出事,他后脚就赶尽杀绝,这样的人怎配为一国之君。”
“若真的打起来,我有把握赢。”萧景祁顿了顿,“可是以萧岁舟的性子,在来王府前,他会让禁军拿周围百姓开刀,将这一片杀绝,掩盖他杀我夺权的事实。”
原来如此。
他在乎百姓的生死。
正如他拥有兵权,大可以起兵造反,但为了玄樾的安定,他迟迟按捺不动,转而采用迂回婉转的方式,一点一点清除掉萧岁舟的势力,兵不血刃逼对方没法继续在那个位置待下去。
“殿下……”蔺寒舒的眼眸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对他的仰慕之色,“你若是当皇帝,一定是千古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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