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他一噎,试探性地问:“什么折磨?”
“还能是什么折磨?感受一晚上断肠草发作时,体内肝肠寸断,五脏六腑被烈火烹熟的痛苦罢了。”
凌溯说着,安抚似的对蔺寒舒摆摆手:“王妃你不用愁眉苦脸的,我看殿下自己都不在乎疼不疼,他只在乎自己的脸会不会留疤。”
像是恍然大悟般,蔺寒舒抿了抿唇:“他的脸伤了,这就是他不愿意见我的原因吗?”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治病的大夫,又不是殿下肚子里的蛔虫。”凌溯懵懵地摇摇头,见天色不早,对蔺寒舒道:“晚上要下雨,我得赶回去收晒在院子里的药草了。”
被刀捅过的屁股已经完全好了,他背着小药箱健步如飞,溜得比兔子还快。
蔺寒舒走了一段距离,又遇上薛照。
薛照的手里拽着一块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条人腿。
往下看,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金吾卫首领,此刻浑身是血地晕过去,被薛照拖着腿向前,留下一行长长的血渍。
蔺寒舒问:“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是殿下……”薛照心直口快,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在瞬间变了变脸,抬头挺胸,改口道:“不对,是我打的,不关殿下的事情。”
蔺寒舒忽略他的下半句,低声喃喃:“殿下有力气打人,看来身体没什么大碍。”
“不是啊,这人真是被我打成这样的。”薛照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原地甩金吾卫首领几个耳光,让蔺寒舒相信一切都是他做的,“我一个左勾拳把他打晕,一个右勾拳把他打出鼻血来,最后补了一脚,把他踢成死狗。”
“行了,我知道了。”蔺寒舒随口敷衍他两句,抬脚就要往主院的方向去。
薛照眼疾手快地拦住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王妃你走错路了,偏房在那边。”
“我没有走错。”蔺寒舒推开他的手,道:“我就是要去主院。”
“别呀,殿下说,这几日你不能去主院。”
薛照还想拦,蔺寒舒瞪他一眼,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要造反吗?”
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来,薛照可怜地吸吸鼻子,松开金吾卫首领的腿,掌心在自己衣服上蹭蹭,确认自己的双手都很干净后,蹲下去抱住蔺寒舒的大腿,哭唧唧:“王妃,奶奶,是殿下不让你进去,又不是我不让你去,你别生我的气呀。”
蔺寒舒缓了缓神色,摸摸他的头:“好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当没看见我,我从围墙处翻进去。这样一来,殿下怪不到你的头上。”
“还是王妃疼我。”
薛照嘿嘿傻笑着站起来,正要拖着金吾卫首领离开,蔺寒舒在身后叫住他。
“等等。”
他回过头,见蔺寒舒指着围墙:“墙太高了,我一个人翻不过去,你得帮我。”
“……”薛照看了看门口驻守的一大批侍卫,又看了看高高的围墙。
要么当着侍卫们的面送蔺寒舒从正门进去,做他明面上的同伙。
要么帮蔺寒舒翻围墙,做他暗处的同伙。
要么直接跑路,选择不帮蔺寒舒。
三个办法摆在眼前,薛照仅用了一瞬间,就做了个违背萧景祁的决定。
“我们从那边墙绕过去,那边墙后是草坪,你跳下去能有个缓冲。”
他带着蔺寒舒偷偷摸摸绕到墙后,环顾四周,确认这里无人之后,半弯着身躯,冲蔺寒舒拍拍肩膀:“来吧王妃。”
蔺寒舒双手撑着墙壁,脚踩在他的肩上,轻而易举爬上高高的围墙。
在墙上却犯起了难。
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在他上墙的那一刹那,迅速躲进云层之后,半点光芒也不见。整座院子都没有点灯,黑漆漆的,活像是森森鬼屋,透着无穷无尽的幽寂。
蔺寒舒蹲在墙头不敢动,对薛照开口:“你去帮我找一盏灯笼来吧。”
“我就是看中这处无人看守才带你来的,上哪去给你找灯笼啊?”薛照略一思索,道:“要不然王妃你直接跳吧?摔在草坪上又不会疼。”
蔺寒舒仔细回忆着主院的布局,这边的确是一大片柔软的草坪。
或许,可能,说不定真的不会摔疼?
他压下顾虑,一鼓作气地往下跳。
双腿离开墙头的一刹,月亮钻出云层,银白的光芒似是为四周披上一层薄薄的皎纱,如梦如幻。
蔺寒舒分明瞥见墙下有一道挺拔的人影,没等他看清楚对方的脸,便已经落入那道宽大的怀抱之中。
第115章 喜欢
墙那头的薛照竖着耳朵,半晌没听见动静,不禁压低嗓子问道:“王妃,你怎么不吱声?是摔晕了吗?”
回应他的,是萧景祁幽幽的声音:“我接住他了。”
“……”
完犊子。
薛照拔腿就跑。
墙内的蔺寒舒试图抬头,想要借月光瞧瞧萧景祁的脸,却被对方摁着额头,努力许久也没能如愿。
他把萧景祁的领口蹭得乱糟糟,不服气地问道:“殿下怎么知道我会爬墙?”
“刚泡完药浴,睡不着,想着在院子里走走,然后就听见你和薛照在墙角密谋。”
说到这里,萧景祁好笑地看着他,揉揉他的头顶。
“你们俩讲话的声音再大点儿,说不准连住在宫里的萧岁舟都能够听见。”
蔺寒舒抿抿唇,理不直气也壮:“都怪薛照。”
……明明薛照每句话都是夹着嗓子的,只有蔺寒舒如入无人之境,声线如常,丝毫不怕被抓包。
萧景祁静默片刻,牵着他往屋里走的同时,学着他的语气开口:“嗯,都怪薛照。”
脑袋失去禁锢,蔺寒舒抬头去看萧景祁的脸,可惜只能看见那半边完好无损的侧颜,伤口在另外半边。
他想绕过去瞅瞅,被萧景祁识破意图,摁住肩膀。
挣扎了两下,始终没办法挣脱开,蔺寒舒不解:“为什么不让我看?”
“看完……”萧景祁拉长尾音:“你跑了怎么办?”
“啊?”蔺寒舒不由得惊呼一声,不明觉厉,“你的脸伤到那种程度了吗?”
萧景祁停下脚步,仔细斟酌对方刚刚说的那句话,随即啧了声:“按你的意思,我若伤得严重了,你真会跑?”
蔺寒舒噎住,戳戳手指,使劲咳嗽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坚定些:“怎么可能,我是那种肤浅的人吗?”
说完,又拿手指戳戳萧景祁的胳膊,小声道:“殿下,你要相信我。就算你毁容了,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真的吗?
萧景祁一直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好,唯独这张脸还算看得过去。
更觉得,蔺寒舒之所以还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就是因为这张脸。
而今,脸上添了道疤,他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心头莫名生出几分自卑,他不敢将伤疤暴露在蔺寒舒的眼前,也不敢去赌,失去这张脸的他,还能让蔺寒舒生出几分真心。
萧景祁深深吸了口气,把人带回屋。
关上门,皎洁的月光便被彻底隔绝,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他早已熟悉这间屋子的一切布局,绕开桌椅,将蔺寒舒带到床上。
在皇宫那座阴森森的宫殿睡了半个月,如今回到温暖的王府里,触摸到熟悉的大床,蔺寒舒当即钻进被窝里,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殿……”
他刚张嘴,就被萧景祁给打断。
“别想了,我不会给你看脸的。”
蔺寒舒咂巴着嘴,许久之后才弱弱道:“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你在院子里不让我看脸的时候,我就没打算看了。”
说到这里,他浅浅叹息,把手覆在萧景祁的心口处,小声嘟囔:“而且我爬墙,本就不是为了看脸。是因为小神医说,断肠草毒会让你今晚感受肝肠尽断之苦,我怕你一个人难熬,特地过来陪你。”
萧景祁怔了怔。
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嗓音骤然变得干涩:“那如果,我的脸真的毁容了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吗,就算你毁容了,我也不会抛弃你的。”蔺寒舒将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像是为了让对方安心,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总而言之,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离开殿下。若违此誓,便叫我天打……”
话还没有说完,萧景祁伸手捂住他的嘴。
他唔唔两声,萧景祁总算松开他,问:“你不愿离开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殿下很好啊,你对天下百姓很好,对我也很好。”蔺寒舒张口就来:“而且你武艺高强,不止一次保护过我,在你身边,我很安心。最重要的是,我们是夫妻呀,夫妻本来就该共同进退。”
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却没有一句是萧景祁想听的。
他将人揽进怀里,似乎在犹豫什么,片刻之后,试探性地问道:“你喜欢我吗?”
四周忽然陷入寂静。
方才还能言善道滔滔不绝的蔺寒舒,这会儿,像是被人扼住脖颈,变哑巴了一样。
过了很久,久到萧景祁那颗心一点点冷了下去,堪比西北风吹过,蔺寒舒才抿着唇,挤出干巴巴的一句:“亲都亲过了,现在问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他没有承认。
却也没有否认。
那颗心恢复了一点温度,萧景祁拢着他,像是要将这个人的气息铭刻入骨髓:“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喜欢这两个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第一次见面,蔺寒舒在灵堂前哭得小脸灰扑扑,看见萧景祁从棺材里爬出来,不仅不害怕,还露出灿烂的笑。
是得知萧景祁胃口不好,亲自把饭菜端过来,在萧景祁问要什么奖赏的时候,他说他什么也不要,只要萧景祁好好活着。
是日积月累的陪伴,数月以来的相拥而眠。
是在祭祀台上,萧景祁看不见人群,听不见周遭吵闹声,眼底独独映出蔺寒舒穿着繁复华丽的祭祀服,手持祭鼓,翩翩起舞的身影。
那样鲜活的,磅礴的,如太阳一般的生命力,是如今的萧景祁最欠缺的。
人总是向往阳光的。
一如萧景祁的目光永远会被蔺寒舒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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