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没事,不用擦。”蔺寒舒摇摇头,阻止她的举动。离开摘星楼前,指指地上的尸体:“把他从楼上丢下去。”
祭台边人头攒动。
今日的祭祀不仅有皇亲和重臣,连一些芝麻大的小官也有了拖家带口进宫的资格。
台上,巫师正在打坐,众人不敢出声打扰,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这时,不远处重物落地的声响被这片寂静衬得格外突兀,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萧岁舟连掉下来的人是谁都没有看清,便迫不及待地惊呼哀叹:“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嫂怎么会掉下来?”
可等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到掉下来的人身上时,表情赫然僵住。
人摔得血肉模糊,别说长相了,连男女都分不清。可蔺寒舒穿的分明是白衣,而掉下来的人一身黑。
死的不是蔺寒舒,而是顾楚延派去的刺客。
上面就只有一个看着毫无攻击力的蔺寒舒和六个娇娇弱弱的宫女,这都能刺杀失败?!
怕是放两条狗上去,狗都能吓死蔺寒舒吧?
萧岁舟恼怒至极,偏偏还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只能咬紧牙关,努力维持平静。
在他要吃人的目光中,摘星楼的大门打开,蔺寒舒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上去时是一身白衣。
而今下来,白衣染血,两色分明。
周围人纷纷震惊,他的姿态却依旧淡然,衣袂被风吹起,仿若雪地中绽放的一株红梅。
第105章 谁请来的托
萧岁舟的脸色难看至极,却仍旧强撑着笑脸,道:“原来掉下来的人不是皇嫂,皇嫂没事就好。”
说完,他赶紧朝御前大太监使眼色,让对方找人来把那滩肉泥处理掉。
蔺寒舒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他,目光直视前方,径直走到萧景祁身边,然后故作腿软的姿态,往对方怀里倒。
“怎么了?”萧景祁稳稳当当接住他,心疼地问:“在上面没吃好还是没睡好?”
“没什么大碍。”蔺寒舒笑得柔和,一副受尽磨难,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虽然我在上面整整三日粒米未进,但为了那些丧生在灾祸中的百姓,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要紧。”
萧岁舟听得眉头一跳,上面明明就有果子和花蜜,怎么说得好像虐待了他一样?
可惜还没来得及反驳,蔺寒舒又开始表演:“之所以没有站稳,是我在佛像前跪了三日,腿有些酸而已。”
周围人一听,顿时满脸敬佩地感慨。
“王妃大义。”
“王妃辛苦了。”
“王妃的付出,定会感动苍生。”
眼看一群人把蔺寒舒围在中间嘘寒问暖,萧岁舟克制住自己的火气,冷冷向祭台上的巫师使了个眼色。
不是喜欢出风头吗?
那就让他出个够。
巫师得到授意,当即不再打坐,慢悠悠站起身来,轻轻咳嗽一声。
无数双目光落到他身上,他伸出手,朝蔺寒舒做了个请的手势:“劳烦王妃上台。”
这是推他不成,又想了新的办法。
蔺寒舒没有动,依旧柔柔弱弱地倚在萧景祁怀里,可怜兮兮地回答道:“我的膝盖好疼,一步也走不动了。”
闻言,巫师犹豫片刻,对徒弟们吩咐了些什么。
徒弟们离开这儿,不久之后折返回来,一人手里拿刀,另一人手里捧着碗。
巫师来到蔺寒舒面前,从徒弟手里夺过刀,就要往蔺寒舒手上划。
吓得蔺寒舒躲在萧景祁的怀中,惊慌失措地喊道:“你要干什么!”
“王妃在摘星楼诵经祈福三日,已经是有福之人了。”巫师回答道:“我现在要取您的一点血,绘制符咒,保佑远州再无水灾之祸。”
“取血?”萧景祁抚摸着怀中人的脑袋,抬眼时,看向巫师的目光冷漠如冰:“他在摘星楼跪了三日,三日未曾进食,如今身体虚弱至极。就算要取血,也不能在今日取。”
巫师一时哑口无言,透过面具的气孔,依稀能够看见蔺寒舒的脸。
面色白皙中带着红润,眼眸黑亮有光泽,挽起来的乌发更是柔顺胜绸缎。
无论怎么看,都跟虚弱这两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定了定神,巫师选择给二人扣一顶高帽子:“这都是为了远州的百姓,殿下和王妃难道不想看见他们无病无灾,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吗?”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要是还不让他取血,周遭的人就该质疑蔺寒舒的诚心了。
可蔺寒舒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扶住额头,装作晕倒在萧景祁的怀里。
变故发生得突然,祭台边的人一阵唏嘘,有几个率先反应过来,匆忙喊道:“王妃晕了,快传太医!”
巫师站在那儿。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搞这么一出,他要是继续取血,多多少少显得奇怪。可若是现在离去,完不成萧岁舟交给他的任务,帝王一怒,他必然要倒大霉。
正犹豫不决时,突然有人出声:“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符咒!”
一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发声源,那里站着个年近四十的芝麻小官,一身官服破旧,站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前任远州太守贪污银两,命令下属用朽木和稀泥修建堤坝,导致堤坝被积水冲垮,这才引发水灾。可殿下前些日子到远州时,每日亲临河堤,监督工匠用最好的材料修建堤坝,远州再也不会遭遇水灾了。”
听着这肺腑之言,装晕的蔺寒舒偷偷睁开一只眼。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出手拽了拽萧景祁的衣袖,悄悄问道:“这是你请的托?”
虽然不知道托是何意,但萧景祁还是下意识地摇头,显然对此人的出现很是意外。
说到肺腑之言时,那人流下两行眼泪:“水灾之后,远州城里到处都是生病的百姓,医馆一药难求。是殿下带来的小神医不辞辛苦,每日跑遍灾民区,替百姓们治病。”
顿了顿,他指向萧景祁怀中的蔺寒舒,声音愈发激昂:“还有王妃,王妃金尊玉贵,却愿意替灾民区的百姓煎药喂药,他和殿下已经为远州的百姓做了那么多事,如今正虚弱着,我不支持巫师取王妃的血绘制符咒,相信远州的百姓也不会愿意伤害王妃的!”
这一番慷慨陈词下来,大家的情绪纷纷被带动,看向巫师的目光变得不善。
“王妃都晕过去了,还要强行取血,简直有违人道。”
“嘴上说取一点血,结果拿个这么大的碗过来,天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拿人血绘符,怎么听都奇怪,真的有用吗?”
在一声声唾弃之中,巫师有些站不住脚,藏在面具下的脸白了白。
蔺寒舒知道,这场戏是时候进行到高潮了。
他装作幽幽转醒,环顾周围一圈,而后替巫师说道:“巫师也是为了远州的百姓,你们不要怪他,要怪就怪我身体不好,只是又饥又饿地跪了三天,就受不住了。”
说罢,他一把夺过巫师手里的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划开自己的右手掌心。
鲜血缓缓流淌,他疼得直抽气,却露出温柔笑意:“只是取一点血而已,若这样就能让百姓安康喜乐,我甘之如饴。”
说完,他像是坚持不住,脑袋一歪,眼睛一闭,再度晕倒在萧景祁怀里。
宽大的衣袖在空中掠出漂亮的弧度,如折翅的蝴蝶,挣扎着飘落在地。
萧景祁神色骤然凝重,将他打横抱起,失控地喊道:“快传太医!”
而后当着众人的面,抱着蔺寒舒大步流星地离开祭台。
第106章 情话
回到宫殿,关上门,蔺寒舒睁开眼睛,目光炯炯有神地赞叹道:“殿下你演的真好,刚刚吼的那声,把我都吓到了。”
萧景祁把他放下来,他下意识用手撑桌子,随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血还在往外流,太医火急火燎过来敲门,萧景祁开门之后一把抢走对方手里的药箱,在对方还未看清里面的情况时,便再度把门关上。
嘭的一声,附上一句:“你可以走了。”
太医:“?”
不是说情况已经严重到快要闹出人命来了吗,现在算是怎么个事?
出于严谨,太医隔着门,颤巍巍地问道:“殿下,您学过医术吗?别把王妃治……”
话音未落,被萧景祁出声打断:“滚。”
冷冷一个字,把太医吓得虎躯一震,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内。
萧景祁让蔺寒舒坐好,自己蹲下去给他的手上药。
先用沾水的帕子擦干血,再洒上药粉,最后用纱布包好,一切做得细致认真,动作很轻。
药粉有止痛的功效,洒上去伤口便不再刺疼了,蔺寒舒眉眼弯弯,从他的角度看去,萧景祁的鼻梁高而挺,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阴翳。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好看,这句话果然不假。萧景祁专注地盯着伤口,细微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侧,宛如神迹降临。
他一时看呆了。
直到萧景祁将纱布打结,抬头问他:“当时的情况已经不需要取血了,你为何还要划自己一刀?”
蔺寒舒回过神来,仍旧笑眯眯的:“为了逆转风评呀,这件事情传出去,上京的百姓会夸我菩萨心肠。这样的好名声,对殿下的大业有益。”
说到这里,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拉了拉萧景祁的衣袖,眸底笑意更浓:“殿下,你去把那个写野史的人找来,叫他也为我出一本书吧。就写我根本不是天煞灾星,而是菩萨转世。周围的人之所以倒霉,是因为我散发的福气太强,他们承受不住。”
那本书该怎么开头,又该怎么结尾,他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
却没料到,萧景祁这时候会突然问一句:“疼吗?”
“诶?”
思绪被打断,他怔怔地看着对方,眼瞳中倒映出萧景祁的脸来。
萧景祁又道:“下次不要再为了这些事情伤害自己,手伤成这副模样,你不疼,我都替你觉得疼。”
知道他在关心自己,蔺寒舒嘴角隐隐上扬,却还十分嘴硬地说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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