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睡得晚也就罢了,天色刚蒙蒙亮时,身旁就传来穿衣洗漱的动静。
即便对方有意放轻动作,可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让蔺寒舒感觉尤为刺耳。
他将手放到眉毛上,试探性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瞥见萧景祁在换朝服。
“殿下,”声音中带着几分被吵醒的困倦,蔺寒舒疑惑地问道:“你要去上朝?”
“嗯。”萧景祁理了理衣摆的褶皱,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哄小孩似的,温声细语:“你昨晚劳累了,今日多睡会,我回来时给你带糕点。”
“好。”
蔺寒舒乖乖点头,却没有立即睡觉,而是目送着萧景祁出门之后,才闭上眼,将脑袋缩进暖和的被窝里。
萧景祁故意去得很早。
在殿外遇见霍云烨,主动微笑着朝对方打招呼:“霍大人早啊。”
霍云烨受宠若惊。
以往萧景祁上朝,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他见惯了对方在朝堂上把骂得所有人抬不起头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对方如此温和有礼地对待一个人。
而这人就是他霍云烨。
周边的官员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看向霍云烨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霍云烨很享受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对萧景祁道:“殿下与微臣一同进去吧。”
萧景祁愉快地应了。
两人有说有笑进了大殿,早在一旁守候的顾楚延见状,不免皱了皱眉头。
萧景祁和霍云烨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没等他想明白,御前大太监尖细的声音传遍大殿:“陛下驾到!”
官员连忙跪拜,而萧景祁径直在龙椅旁的位置入坐。
萧岁舟身着明黄龙袍,在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在龙椅上坐稳。
屁股还没坐热,陆子放就开始找事:“陛下,臣有本奏!禁军副统领霍云烨本该在宫中保护陛下的安全,可微臣几次三番看见他出宫出城,他玩忽职守,擅自离岗,触犯禁军条例,还请陛下治他的罪!”
萧岁舟抿了抿唇。
霍云烨去帮他训练私兵,当然要出宫。
正想着该如何把陆子放糊弄过去,身侧的萧景祁忽然开口说道:“霍大人出宫,乃是为了他的儿子。诸位大人也知道,他儿子天生有疾,离不得人,本王体谅他的爱子之心,特许他每日回家一趟。”
萧岁舟一愣,像是见了鬼似的,目光不住地在萧景祁与霍云烨身上游移。
他们怎么回事?
萧景祁为什么无缘无故帮霍云烨说话?
这两人是不是背着他偷偷联络过?
太多的疑问堆积在他的脑海里,明明是秋冬交替的时节,他的额头却不由自主地冒出几滴冷汗来。
霍云烨替他掌管着私兵,若他与萧景祁强强联合,自己的皇位还保得住吗?
想到这里,萧岁舟抓紧了龙椅的扶手,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边萧景祁刚说完话,陆子放不依不饶,又道:“殿下允许他回家,可他都出城了!若陛下有什么大事,需要召他回宫,连他人在哪里都找不着!微臣能够体谅霍大人爱子之心,但他并不适合继续做禁军副统领,还请陛下和殿下重新斟酌此事,将霍大人调任去闲散的职位。”
萧岁舟的脸绿了绿。
霍云烨本就因副统领的职位不满,跟他闹,想要代替顾楚延成为禁军统领。逼得他想出结为姻亲的法子,想要安抚对方。
这时候把人调到品级更低的闲散职位上,对方一怒,到时候事态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没等他想好该怎么开口,身旁的萧景祁再一次出声:“宫内若有什么大事,本王表兄自然会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霍大人只不过是副统领,陆大人何必咄咄逼人?”
他坐得散漫,说话时单手支着脑袋,萧岁舟一眼就瞧见他手上的纱布。
萧景祁受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
在得到萧景祁的声援后,霍云烨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装作委屈道:“多谢殿下愿意为微臣说话,微臣实在不知,自己是何时得罪了陆大人,令陆大人这般紧咬微臣不放!”
萧岁舟的目光被这道声音吸引而去,然后就看见,霍云烨的手同样包着纱布。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令他后背发凉。
就连视如命根子的龙椅,都让他如坐针毡。
萧岁舟呼吸紊乱,实在压不住心头的惊慌,随意朝陆子放摆了摆手:“霍大人的事情,朕自有决断。此事不必再言,陆爱卿退下吧。”
既然他这么说了,陆子放便退回去,安安心心地站好。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大臣开始禀报各州的情况,以及近日来的事件。
可萧岁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在想,要是萧景祁真与霍云烨结盟,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蜷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隐隐发抖,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没人再说话,今日事毕,御前大太监宣布退朝。
萧景祁起身的那一刻,萧岁舟如梦初醒一般,道:“皇兄留步,与朕去御书房一叙。”
第200章 禁欲
闻言,萧景祁反应平平,反倒是霍云烨心下一惊。
他想,这两兄弟不会是要合起伙来对付他吧?
但不出片刻,他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呢,萧景祁与萧岁舟早就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们之中注定只能活一个。
这两人不可能合作的,所以才会双双以利诱他,何时结束这三足鼎立的场面,都要由他霍云烨说了算。
松了口气,霍云烨跟着其他官员大步离去,而萧岁舟一言不发将萧景祁带到御书房里。
御前大太监刚关上门,萧岁舟就迫不及待发问:“皇兄你为何几次三番帮霍云烨说话?他与你毫无干系,你明明不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萧景祁微笑不言。
这样平淡的反应,反而更令萧岁舟惊慌失措。
他刚坐下,又腾地站起,仰头直视这萧景祁的双眼,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是不是和他结盟了?”
迎着萧岁舟要将人扒皮抽骨的目光,萧景祁总算开口:“陛下很意外吗?”
这是间接承认他与霍云烨关系不匪了。
萧岁舟想不通:“他不是爱子如命吗?他儿子在朕手里,为何敢与你做交易?”
萧景祁仍是笑,不知是在笑他的天真,还是笑他的愚蠢。讥讽地扯着嘴角,问:“你怎知用他的儿子就能够威胁到他?”
“他若是不爱那个痴呆的儿子,早把人送乡下了。”萧岁舟振振有词,“他肯把孩子留在府里,时不时重金聘请大夫替儿子诊治,还会出城替儿子寻珍稀药草,且一把年纪了只有那一个独子,不打算再生,就说明他很爱那个孩子!”
萧景祁啧了声。
一副想骂他,但又觉得他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骂了也是白费功夫的模样:“这些就是你派人调查出来的?”
见萧岁舟满脸理所当然,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萧景祁又道:“那你想知道我调查出什么了吗?”
萧岁舟不解:“什么?”
“他重金聘请的大夫,其实是他养在外头的妾室,带着孩子来府里与他相见。”萧景祁淡淡道:“他时不时出城,并非寻找珍稀药草,而是去京郊的一座地下赌坊玩乐。”
萧岁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爱子如命只是他的表象,他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朕?”
萧景祁点头,眸底流露出些许的欣慰,像是在感叹萧岁舟生锈的脑子终于能运转了。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却让萧岁舟感到遍体生寒。
他狠狠将桌上的宣纸揉捏成一团,眼睛忽而一颤,再度看向萧景祁时,眸底生出几分探究之意:“不对,皇兄你为何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朕?”
“因为我不信任他,”萧景祁道:“我真正想要做交易的对象,是你。”
这话简直莫名其妙。
萧岁舟噎住:“难道你信任朕?”
萧景祁摇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紧接着又是一句:“不过蠢狗和疯狗比起来,还是蠢狗更值得相信。”
“……”
这是把萧岁舟比作蠢狗,把霍云烨比作疯狗?
萧岁舟脸色难看至极:“皇兄,你就不怕朕想办法将他拉拢回来,合谋对付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开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不可能站在你这边了。”萧景祁饶有兴致,看他的目光,倒真像是在看一条没开智的蠢狗,满是嘲弄,“需要皇兄告诉你,那个条件是什么吗?”
萧岁舟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朝他低头。
然后就听见他大发慈悲一般开口:“我跟他说,一旦我与你开战,不用他打前锋,让他留着收尾。”
“你是疯了不成?”萧岁舟将桌子拍得哐哐响,“朕同你斗得两败俱伤,留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所以说,这个条件他拒绝不了。”萧景祁笑,“为了不让他有捡漏的机会,如今陛下只有两个选择了,要么继续与我僵持下去,不轻易出手。要么跟我联手,我们一起除掉他。他手底下那群私兵,我们对半分。”
看似有两个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毕竟僵持下去,就是在养虎为患。
但萧岁舟不想看到萧景祁得意洋洋的表情,嗫嚅着唇瓣低声道:“容朕仔细想想……”
萧景祁连句废话都没有,起身就走。
衣袍掠过门槛,看见门外的顾楚延时,才像是想起什么,微笑道:“让陛下好好想,想清楚了亲自来王府一趟。”
说罢,不再停留,大步离开皇宫。
带着从街边买的糕点回到家时,蔺寒舒刚醒,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揉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
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一只眼睛还睁不开,活像是在朝萧景祁撒娇卖萌。
萧景祁理所应当的,一颗心软得堪比江南春水。
将糕点递给他,道:“你先吃,我换身衣裳,再来帮你把头发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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