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与萧景祁对视的那一瞬,周遭的空气都好似静止了。
嘴角不自在地抽了抽,霍云烨朝屋子里的人摆手,等那些人全部走光后,他故作镇定地咳了咳,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讨好道:“殿下深夜来访,怎么不让下人通传一声?”
萧景祁大步进屋,眉头始终未曾松开。
找了椅子坐下,闻着屋内极重的脂粉香气,不着痕迹地用衣袖掩住口鼻,道:“深夜叨扰大人,自然是有要事。升龙卫探子来报,你儿子如今在宫中受尽虐待,就快要死了。”
霍云烨并不意外。
萧岁舟本就是那种嫌麻烦的性子,虽然把他儿子抓去做人质时再三跟他保证过,只要他勤勤恳恳办事,不生出异心,就会好好对待他的儿子。
但嘴上一套背后一套,萧岁舟估计早就将他儿子交给宫人照顾,那群人拜高踩低惯了,没有必要在一个傻子面前伪装,骂人打人都是常事。
拿不准萧景祁告诉他此事的意图,霍云烨决定维护好他爱子如命的人设,掐着自己的大腿挤出两滴眼泪来:“怎会如此?陛下明明答应过我,会善待我的儿子呀!”
他哭得好假。
人一旦尝到权利的滋味,眼底就会染上贪婪,再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平庸。
萧景祁假装看不出来,心平气和道:“良禽择木而栖,萧岁舟显然不是那块良木,霍大人不妨试试与本王合作?”
闻言,霍云烨的哭声停了一瞬,而后擦擦泪,狐疑道:“殿下这是何意?”
萧景祁问他:“那些效忠萧岁舟之人的下场,霍大人不清楚吗?”
当然清楚。
就是因为太清楚萧岁舟卸磨杀驴的性子,霍云烨才决定要谋逆。
若真按萧岁舟从前部署好的计划,他带领私兵与萧景祁在宫外打得两败俱伤,萧岁舟带禁军坐收渔翁之利,他就真的半点倚仗都没有了。
到那时,萧岁舟随随便便给他安一个豢养私兵的罪名,就能把他送上断头台。
对方依旧是万人之上的当朝天子,而他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中凄惨死去。
想到那个场面,高大强壮的霍云烨竟然抖了抖,黑漆漆的瞳仁中透出一丝狠厉。
他看着萧景祁,道:“殿下有话直说,我是个粗人,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
萧景祁笑:“霍大人不明白本王的意思吗?本王才是你需要的那根良木。”
听到这话,霍云烨猛地环顾四周,生怕府里会有萧岁舟的眼线。
瞧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萧景祁叩了叩桌面:“霍大人不必担忧,本王的侍卫已经包围了这间屋子,不会有旁人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
周遭寂静无声。
霍云烨在此间咽唾沫的声音格外突兀。
他在萧景祁身边坐下,死死盯着对方:“殿下这是在威胁微臣吗?不顺你的意,你就要置微臣于死地?”
“那倒不会,本王并不是那般蛮不讲理之人。”萧景祁仍是笑着,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翳,“霍大人应该知晓,本王虽有兵权,可大部分士兵驻守在边境,保卫玄樾的安危。如今上京城内能供本王驱使的,不过三千人而已。”
第198章 你身上有他的脂粉味
霍云烨面露不解:“禁军不过堪堪三万人,兵符可号令境内三十万大军,殿下就算召半数的人回来,也足够打入皇城登基为帝,为何要与我合作?”
“召回来?霍大人在开什么玩笑?”萧景祁道:“如今境外各国对玄樾虎视眈眈,本王敢让士兵从边境撤走,那些国家就敢发动战争。”
可那又如何呢?
在霍云烨看来,就算撤走一半的人,外族来犯,剩余的一半人若是拼命守城,最多能抵抗十天半个月。
若他是萧景祁,他绝对会那么做。先安内再攘外,哪怕因此丢掉几座城池也没有关系。
边境士兵和百姓的性命,哪有那把龙椅重要?
心底这么想,霍云烨面上却朝萧景祁露出敬佩之意:“殿下心系苍生,霍某实在惭愧,只不过……”
他话锋倏然一转:“我凭什么相信殿下就是那块靠得住的良木?”
萧景祁望向他,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若本王承诺,本王愿意先带人与宫内禁军一战,留你和你的兵在后面收尾呢?”
这话犹如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惊起千层浪。
霍云烨差点被这份巨大的狂喜淹没。
先打起来的人,必定两败俱伤。
收尾二字用得不太恰当,该用捡漏来表述才是。
届时,他定会笑着送萧岁舟和萧景祁归天,结束萧氏一族对玄樾长达千年的掌控,让这个国家成为霍氏的天下。
狂喜过后,霍云烨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和诡计。
他注视着萧景祁,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破绽:“殿下为何如此信任我?难道就不怕我临时反悔,背刺你与陛下吗?”
“霍大人人品贵重,是全上京夸赞的典范。”萧景祁波澜不惊道:“何况你爱子如命,我打进宫中后,会第一时间让升龙卫将他救治出来,安置在摄政王府里。”
霍云烨的眸光闪了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当初立的爱子人设,简直起了大作用。
先是萧岁舟,而后又是萧景祁,都以为拿捏住了他的智障儿子,就能拿捏住他。
殊不知他早在外面养了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那傻子是生是死,他毫不在意。
霍云烨装出为智障儿子担惊受怕的模样,犹犹豫豫许久,终于咬牙答应:“好!陛下他出尔反尔折磨我的孩子,我愿效忠摄政王殿下,只求您能够善待我的孩子!”
“那是自然。”
萧景祁点点头,朝外唤了一声。
立即就有侍卫进来,恭恭敬敬递上一把匕首。
萧景祁率先划破手掌,将血滴到桌上的茶水里,将匕首扔给霍云烨,轻声说道:“既然要结盟,总得走个仪式。”
霍云烨明白他的意思,紧跟着划破手掌,鲜血溅入茶中,他拿起茶盏与萧景祁碰杯:“我愿与殿下结盟,以血为证!”
萧景祁笑吟吟与他举杯,趁霍云烨仰头喝茶的时候,将茶水倒到地上。
从副统领府出来,他朝侍卫吩咐:“去找陆子放,让他在明日早朝时往死里弹劾霍云烨,骂得越狠越好。”
侍卫领命,离开时不忘关心道:“附近有医馆,殿下先将手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吧。”
“不必,”萧景祁拒绝得迅速,“回府后,自会有人为我包扎。”
子时初。
他按时推开房门。
蔺寒舒沐浴完并未上榻,而是趴在桌边,百无聊赖地掰着紫薇花瓣,一边打哈欠,一边等他回来。
随着屋门吱呀一声,蔺寒舒匆忙跳起来,猛地扑进萧景祁的怀里:“殿下!”
下一瞬,上扬的嘴角猛地僵住,蔺寒舒使劲在萧景祁怀中嗅嗅,确认自己闻到了一股浅浅的脂粉味儿。
这种味道,不该出现在萧景祁的身上。
他惊疑不定,想继续嗅,萧景祁用完好的那只手捏住他的脖颈,强迫他远离:“别闻了,我去霍云烨府上时,他正和一屋子男男女女玩抓人游戏。”
原来是这样呀。
蔺寒舒哈哈两声:“我才没有误会殿下呢,我只是觉得这个味道好香,有些喜欢,想要多闻闻。”
他抬起头,鼻尖不小心在萧景祁的衣袖边蹭上白色香粉,看着颇为滑稽。
萧景祁伸手给他拍拍,却起了反作用。香粉下落时被他吸进鼻子里,呛得他直打喷嚏。
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完揉揉发红的鼻尖,嘟囔道:“好难闻。”
“嗯?”萧景祁笑他,“刚刚不是说喜欢这个味道?阿舒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殿下你少取笑我。”蔺寒舒撇开视线,无意间落到萧景祁的手上,忽地一惊:“殿下受伤了?”
屋子里有凌溯留下的药粉和纱布,他连忙拿过来,小心翼翼替萧景祁包扎伤口。
他弯着腰,黑漆漆的发顶在萧景祁面前一晃一晃,后者勾了勾唇,捻起他一缕碎发,绕在指尖把玩。
然后就遭到蔺寒舒浅浅的呵斥:“殿下别乱动。”
说完,又凉幽幽地补充了一句:“看吧,这就是你不带我去的下场。”
“我假意与霍云烨结盟,伤口是我自己弄的。”萧景祁松开那缕头发,转而捏捏蔺寒舒的耳尖。
包扎完毕,蔺寒舒不赞同地开口:“就算结盟,也不用往手上划这么大这么深这么恐怖的一道口子。”
萧景祁学着他的语气,轻笑道:“不划这么大这么深这么恐怖的一道口子,其他人就不知道我和他结盟了。”
蔺寒舒眨眨眼,大概明白了什么:“殿下想将你与霍云烨结盟的事情闹到小皇帝面前?”
“阿舒真聪明,”萧景祁像往常那样夸他,牵着他的手往床边走,“事到如今,该让萧岁舟知道,光靠霍云烨那个痴呆的儿子,根本拴不住这条意图弑主的疯狗。”
将蔺寒舒摁倒在床边,萧景祁的手探进他的领口,慢条斯理道:“让他们生出无法弥补的嫌隙,再无合作的可能,到那个时候,他们的结局如何,就要由我来制定。”
蔺寒舒:“……”
不要一边一本正经地讲谋略手段,一边摸他喂!
第199章 明目张胆
喉结随着呼吸颤了颤,蔺寒舒揪紧了身下的锦被,长发如绸缎一般铺开,愈发衬得肤色莹白如玉。
他试图跟萧景祁讲理:“殿下你要么好好讲事,要么好好除蛊。这两件事同时进行,无论侧重哪一件,都显得好怪。”
萧景祁的指尖稍稍停顿,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所以你是……”
蔺寒舒想问他究竟要先做哪一件的。
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完,对方整个人的重量就已经压下来,唇与唇相触,剩余的话被堵回喉咙里,呼吸被尽数掠取。
脑子晕晕乎乎时,他抬头望着萧景祁的脸,问道:“要是殿下体内没有蛊虫,还愿意同我做这种事吗?”
萧景祁笑,修长手指拭去他长睫上的泪光,声音很轻:“说实话,我正为此发愁。往后若是没了蛊虫,我该怎么哄着阿舒同我行鱼水之欢呢?”
……羞羞!
迷蒙的神识因这句话回笼了不少,可随着除蛊的进行,蔺寒舒再次眸光涣散,思绪如同海面上飘摇的小舟,在滔天巨浪中沉浮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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