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酒醉疏翁
亚诺目光清明,有种看透人心的剔透,他点了点朱宁的额头:“说你笨,你还就真的不用脑子,小宁,我问你,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履历镀金,为了以后回城里能直接进白塔……
朱宁陷入沉思,亚诺则道:“小宁,阿莲娜从来不是你的威胁,你真正的威胁是蒋文星,从前,你知道他这么擅长收买人心吗?如果他真的踩着你上去进了白塔,你猜,他会不会给你翻身的机会。”
亚诺说:“难道你甘心一辈子都留在这儿?”
朱宁明白了蒋文星的弯弯绕绕,脸色一变,狠狠摔了书:“这个贱人!”
……
蒋文星找的地方离小白楼比较远,那里堆着清扫的落叶,落叶又厚又密,土壤的肥力肯定很足,阳光充足,只是取水不太方便。
蒋文星量了边距长宽,计算出棚面大小,他打算搞一个微型的大棚试试水。
不过即使是微型大棚,材料上也需要用到主梁,钢筋和篷布,可是这些东西在库什很难找,只能用合适的东西替代了。
蒋文星算完,把草稿纸塞进口袋,扎进裤腰带,往手心里唾了两口,握住锄头把,开始干活,他要把整块地修整平整。
锄头高高的扬起来,重重的落下去。
真的挖下去,才感觉这泥土冻得像石头,锄头敲在上面,硬邦邦一声响。
蒋文星不信邪,扬高锄头。
但干过活的都知道,锄头这个东西,抬得越高越费劲,越容易磨伤手,蒋文星干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累的不行的时候抬头一看,冰山一角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工作量。
战斗的号角吹起,奈何冲锋的战士力有不逮,蒋文星嗓子里拉起了大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气,很快脸色白了起来,他的身体又热又冷又累,明显是扛不住了。
再来!
蒋文星鲤鱼打挺,但没挺起来,在地上弹了弹,挺尸了好一会儿,才认清形势。
蒋文星打算明天再来,他两手打晃的扛着锄头回宿舍。
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头灰白色的巨狼见向导要走,急得嗷呜嗷呜,跃跃欲试的想冲出去,却被主人一句“你敢”钉在原地,可怜兮兮的用鼻子拱主人的小腿。
蒋文星又脏又累,只想倒头睡一觉,回了宿舍发现没热水,他用冷水洗了脸,冷得疯狂打哆嗦。
“呜呜——”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只巨大的灰白色毛绒绒,蒋文星惊讶道:“狼?”
伊利亚拿着本子跟在后面,被冷风吹的咳嗽,他摁开自来水笔,严肃道:“查寝。”
蒋文星立刻立正,伊利亚进屋转了转,桌椅已经布置好了,等一会儿应该就有人来看书。
宿舍卫生收拾得还算……不错,但绝对没达到标准,伊利亚皱着眉刚要开口,巨狼顶了顶他的小腿,呜呜两声,在蒋文星看不到的地方用狼脸做表情,非常的人性化。
伊利亚于是闭上了嘴巴。
蒋文星看伊利亚左转转,右转转,超过两分钟,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队友,是有事吗?”
伊利亚:“……”
巨狼不能理解主人复杂的心理活动,它歪着脑袋左右看了看,决定顺从本性,热情的顶蒋文星的小腿,推着他往前走。
蒋文星一脸茫然,伊利亚难得没有对巨狼发火,默许的态度让蒋文星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有了什么不能解决的难题?伊利亚队长不好开口?
蒋文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从被推着走,到主动的跟着巨狼,伊利亚松了口气。
两人一狼在林子里七绕八拐,还爬过一个地洞,才来到目的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冲击力很强的小瀑布,底下是一方幽幽潭水。
巨狼噗通一声跳进浅潭,快活的扑棱。
伊利亚看蒋文星一动不动,把巨狼叫回来,提醒道:“洗漱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
蒋文星沉默片刻:“队长,这是……雪水吗?”
伊利亚弯腰摸了摸:“这是常温的。”
蒋文星打了个哆嗦:“常温……”
伊利亚点头:“至少有十度。”
蒋文星:“……”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1章
秋深露重。
林子里铺满了落叶, 灰白色的巨狼甩着尾巴,轻巧的越上干枯的老树,眯着眼睛打盹。
伊利亚坐在山坡下, 山坡下开着一丛一丛的打碗儿花,这种秋天开的小花藤蔓结实,能用来织小孩儿玩的吊萝,伊利亚几分钟便织好了一个, 拍拍树干。
巨狼呜呜应了两声,表示知道了,伊利亚便脱了外套,咬着吊萝,动作轻巧的攀上一棵树。
那边的瀑布下,蒋文星穿着短裤, 坐在潭水里,一边打颤,一边用力的舀水冲洗。
那水泼到身上好像一捧冰, 带来刺骨的冷, 冷过了, 竟然觉得暖,反而出水时会冻得受不了。
身上太脏了,泥灰, 污垢, 汗渍,蒋文星越洗越脸红,难道自己闻起来都臭了?他一发狠, 干脆把头浸到潭水里, 狠狠搓了一气。
巨狼呜呜的嗥叫令人安心, 即使在丛林里也不令人害怕。
蒋文星浮在潭水里,抬头往上看,天上弦月弯弯,云彩里撒了一把碎碎的星子,婆娑的树影带来一阵风,风里有渺渺的歌声。
他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优美的塔纳斯族歌声被瀑布的水流遮住了,隐隐绰绰,听不真切。
蒋文星游到岸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他抹去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刚才的山坡往下,巨狼匐在枯树上,惬意的甩着尾巴,树旁盛开着丛丛野花。
“狼。”
蒋文星呼唤。
巨狼跳下树,绕着蒋文星转圈,似乎在找什么,蒋文星没看到伊利亚,嘴边带着笑,小声的安抚巨狼:“等我好了,就带它和你玩,现在它还不听我的话呢。”
巨狼似懂非懂的呜呜两声。
蒋文星问他:“队长去哪儿了?”
巨狼甩甩头,给了蒋文星一个很人性化的“跟上”的表情,走了几步,巨狼围着一棵树转圈圈。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蒋文星抬起头,伊利亚静静地站在树梢,高高的树梢背后是墨蓝色的天空,能看到树影,云,还有远处巍峨的雪山。
人影落下来,手里提着一兜子野柿子,装在打碗儿花藤编的吊萝里,伊利亚把柿子塞给他,打了个呼哨,和巨狼走在他的前面,没有说一句话,却让蒋文星的脸慢慢红了。
回到宿舍,干净清爽的睡了一夜,第二天隐约有些发热,但没有流鼻涕打喷嚏,蒋文星心想应该没事,向导和哨兵本来因为精神力的存在,体质比普通人强。
他虽然因为重生耗费了精神力,但肯定也要比一般人身体更好,照样早起跟着炊事班跑操。
活动完去做早饭,忽然听到炊事班外忽然轰隆一声,接着便是接二连三动物的惨叫,蒋文星眉头一皱就要往外冲,被老熊班长一把攥住,让炊事班其他人先冲了出去:“干啥,干啥,你小子给我老实呆着!”
蒋文星已经感觉出来了,情况很严重:“是精神体!”
老熊班长眉头阴沉,把蒋文星往后搂了一手,大步流星往外走,炊事班外已经成了大乱斗战场,一堆的精神动物嗥叫着和一只老狼打架。
精神体强大的破坏力已经把炊事班晒好的肉干,扁豆糟蹋得满地都是,是炊事班看一眼心都会滴血的程度。
老熊班长脾气暴躁:“阿妈西,怎么回事?你们这些兔崽子!人呢?人都哪去了?”
杂七杂八的脚步声从院子外奔来,早有身手灵活的哨兵翻墙进入院子,即使心疼,也不得不一巴掌把自己的精神体扇到一边:“乱什么?趴着!”
蒋文星努力挤出头时,局面已经基本被控制住,七八个哨兵围住了一头眼睛发红的老狼,脸色跟死了人一样严重,他们的精神体都摆出了攻击的姿态,但情绪却极度焦躁,完全没有面对敌人时应有的冷静。
蒋文星瞳孔一缩!
“是精神离体!”
一道声音从人墙背后传出。
亚诺一边喘气一边跑进来,他脸色苍白,精致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恐慌和恐惧这样的情绪。
在场的哨兵脸色一白,神色同时变得阴沉又凝重,精神体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呜呜悲鸣,忍不住想要靠近老狼,又被主人冷酷的喝止。
精神离体,意味着这个哨兵的精神污染已经严重到无法负荷,他可能会是人,也可能会是野兽,哨兵和离体的伴生动物都会在恐惧里发疯,战斗到死亡。
这样的哨兵已经没救了,即使救活了,也大概率会是一个普通人。
向导已经失去帮助他的能力,最大的作用,就是安抚发疯的精神体,让它安乐死。
老狼呲着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只有一只眼睛,红的像滴血,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伤害同伴,但原本晴朗的白天已经变成了黑夜,周围都是扭曲的色块,它分不清,也听不到战友的呼唤,找不到回家的路,四处都是血和岩浆,还有嘶吼的怪物。
它嘶吼着,速度极快的朝那些怪物冲过去!
“控制住他!”
亚诺眼前闪过一道黑影,血盆大口,利爪钢牙,险些死亡的压迫感让他傻在原地,眼前泛起一阵白光,头脑一片空白。
“亚诺!”
脸上忽然重重挨了一下,他回过神,眼前赫然是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还有一股葱花味儿,亚诺惊怒交加:“蒋文星,你干什么?!”
蒋文星根本没有时间和他废话,那只狼突然袭击亚诺,被哨兵的精神体踢了一脚,发疯发得更厉害了,他握着亚诺的肩膀,冷着脸:“释放精神体,快点安抚住它!”
亚诺:“你疯了吗?我不要杀人!”
他脑子已经完全乱了,恐惧,慌乱,还有一些没办法说的内疚,如果是老向导在这里,一定会提前发现异常,控制住哨兵,不会搞到要安乐死。
那个哨兵今早就有些异常,他察觉到了,但是没有太注意,结果巡山的时候和蚁族爆发战斗,那个哨兵负伤,回来就出事了。
怎么办怎么办?
老向导为什么不在这里!
亚诺双眼失神,脸色苍白得可怕,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喘息得极其不正常,出现了战场上的应激反应。蒋文星却没有办法一个人安抚那只狼,他无法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
失去控制的精神体极其暴虐,哨兵们为了不伤到它已经负了伤,个个精神高度紧绷,不停的喊着快一点,快一点,层层的压力落到了向导身上
蒋文星咬牙看着恐慌症发作的亚诺,使劲抱了抱他,再松开,搓他的脸,学着上辈子伊利亚安抚他的话:“不要怕,不要怕,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没有事,不要慌,跟着我数一遍一二三,开口说话,不要怕。”
亚诺不停的打颤,突然出现的声音成为了他的支柱,他下意识跟着蒋文星念,重复了三次,快要跳出壳的心脏终于慢了一点。
蒋文星重重握着他的手:“好,亚诺,你做的很好,现在释放你的精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