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复婚 第8章

作者:预告有雨 标签: 破镜重圆 甜宠 治愈 日常 穿越重生

外卖到了,他俩挪到餐桌旁,面对面坐着。顾轻舟开了一瓶酒,“所以我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确实,别给他俩吓着,我见到你的时候心脏差点骤停。”叶予庭用瓶嘴和他碰了一下,“这件事急不得,慢慢来吧。”

“嗯。”

吃了两串肉,叶予庭状似无意地把话题绕回温执意身上:“我今天不是去找温执意吗,本来想约他吃顿饭,扑了个空。”

“那个点他早下班了。”

“他说他有约了。”

“我知道。”

顾轻舟拿起烤串,换了个方向放,使尖锐的那端全部对着叶予庭,叶予庭只好伸长手去拿东西吃,“你幼不幼稚?”

“我们成年人都是有话直说的。”顾轻舟像是渴极了,一口气把剩下的啤酒灌下去:“我见到那男的了。”

叶予庭松了一大口气:“我就怕这事儿打击到你。”一串肉吃了一半,又拿着油乎乎的签子朝他面门点点,“不对,你不会已经对他干了什么吧?”

“你说谁?温执意,还是蒋一阔?”

暖黄色的餐厅灯在大理石餐桌上投出顾轻舟的影子,边缘模糊但又棱角分明的一张脸,神色是和石材一样的冰冷质地:“我还没和温执意摊牌。”

冷掉的食物香气变得腻味,喝进去的啤酒使胃胀起来,仿佛能感觉到麦芽在里面发酵。顾轻舟的身体变得沉重,说出来的话却轻得没有底气:

“但我不打算祝福他们。”

窗外起了很大的风,把玻璃敲得砰砰作响,他们没(n)(F)有人再说话。

良久,叶予庭起身关上了窗。屋内的空气不再流动,闷得如同阴沉沉的夜色。

“算了吧。”

顾轻舟走到他旁边,向外望去,狂风中楼宇和街道依旧沉静,只有树枝在徒劳地抖。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知道。”

“那你劝我算了。”

“因为如果没有他,温执意会一直是那副鬼样子也说不定。”

蓦地,停在路边的迈巴赫旁,温执意熄掉烟,接过蒋一阔递来的口香糖对他笑了一下的样子浮现在顾轻舟眼前。

“不用我说你大概也知道,你刚出事那几年,他不好过。”

刚从迫降事故中死里逃生,又亲眼目睹爱人葬身火海,叶予庭无法想象,温执意怀着怎样的心情操持完了顾轻舟的葬礼。

仪式上,温执意并没有和顾轻舟的父母站在一起,而是站在负责主持的工作人员身边。

仪式厅中央有三台电视,两大一小,滚动播放着悼词和顾轻舟生前的照片。顾轻舟并不怎么爱拍照,除了证件照和学校、工作场合留下的零星几张,那些他笑得很好的照片多是从他和温执意的合照里裁出来的,画面截取得很好,看不出来旁边有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幸好温执意背对着屏幕,不会看到背后的电视上和他分割彻底的顾轻舟。

前来悼念的人排成两列,每人手里拿着一支长杆白色菊花,依次走上前,身旁的工作人员就沉声喊道: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献花。

那些人里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分别,温执意从头到尾只盯着那些被放在案台上的菊花,顶多在他们弯腰时扫到两个头顶。

放下手里的花后,最前排的人离开,绕过案台走至斜后侧,和站在那里的顾轻舟父母握手。这种时候来客和双亲往往都会微微低下头,错开彼此含着泪光的眼睛。

叶予庭轻轻拍了拍顾原的肩膀,走出花厅后忍不住回头,出口和入口是并排的两道门,还未行过礼的人正从他身边进去,走到温执意面前。

早在仪式开始前,叶予庭和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就到了殡仪馆帮忙,几个朋友留在外面发绢花和白菊,叶予庭则去休息室找李雨微和顾原。

里面有争论声,他开门的手停住。

“你就站我旁边,谁会那么没眼色来问你是谁!”

“我在工作人员旁边,也是一样的。”

李雨微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随你吧。”

有脚步声,应当是温执意走到她身边,低声安慰:“不管站哪里,我总是在的,我们好好送他最后一程。”

很快,他拿着一副挽联匆匆出来,撞上门口的叶予庭,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丧仪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他在操办,大到场地流程,小到讣告挽联,温执意主动挡在了顾轻舟父母面前,把他们和这场宣告死亡的仪式隔开,充当一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缓冲屏障,希望这样能略微减缓他们的心痛和哀伤。到了真正的告别仪式,他却又退开一步。

门口,温执意正和工作人员一起,小心把前厅原本挂着的挽联换下来。

叶予庭知道,他是不希望有人议论顾轻舟的性取向。

其实顾轻舟自己从不遮掩,如果他还在的话,迟早会把他介绍给所有亲戚朋友同事哪怕是沾一点边的路人认识。他对于婚礼的畅想总是极尽盛大之事,场地要在空旷的草原或者海边,最好把两人认识的人全都请到场,天大地大,他要放九百九十九注烟花,和全世界一起庆祝他和温执意终成眷属。

想到好友说过的那些傻话,叶予庭仰起头,眼眶热热的。

直到仪式结束,温执意都一动不动地守着案台,空桌子堆满了花,而他眼里始终没有泪落下。

中午大家简单吃了顿饭,之后很长时间,他和温执意默契地选择不再见面,就像葬礼来宾和顾轻舟的父母避开对方的眼睛。

其实后来想想,那时候温执意已经有自弃的迹象,只是他太平静了,让人察觉不到,水面之下生出一片沼泽,他正在干涸。

第9章 解脱

再听到温执意的消息,是他辞职了。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闹得很难堪。

对温执意来说,学习和工作好像都是简单模式,他顺理成章地进了长临大学,录取通知上是本硕连读,毕业前由当时的导师保荐进了能研所,领导也是一位上学时带过他的老师,很看重他,刚一工作就顺利进入了核心项目组。

那位领导把他当作重点培养对象,对顾轻舟的离世深表惋惜,也破格替他批了丧假,因此当他贸然提出离职,又吃惊又生气。

震怒之下,他对温执意说了一些重话。诸如有什么能比你的前程还重要、离开那个人你就不能过了是不是。最后他用力一拍桌子:

“你告诉我辞职了你要去哪儿?要是另有高就,我绝不拦你。还是说你打算从此回家躺着,每天以泪洗面,做一个废物?”

“对不起。”

办公室的门开着,外面人影攒动,不知多少人在支起耳朵偷听。温执意向他鞠了一躬,看起来疲倦极了。

“我是废物。”

“我可以走了吗,老师?”

“你出去!”领导将桌上的茶杯用力掷到他脚边,滚水溅到他的裤腿和鞋面,温执意感觉不到痛,木然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之所以叶予庭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现场有位同样毕业于临大的好事研究员录下了全程,把视频发在了他们校友群里,配上一句阴阳怪气的“天才的陨落~”。

人总是喜欢吃瓜的,温执意太耀眼,下坠的方式也轰烈,真一颗流星似的。群里很快掀起了一阵讨论,其中落井下石的也不在少数。

“哈哈,在学校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个装货,没想到还是个情种”

“学霸私生活这么精彩啊,那些给基佬递过情书的女同学心都稀巴烂了吧~”

“不会殉情吧?死了俩人埋一个棺材,家人是不是还得考虑考虑谁上谁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越说越过分,甚至有人用视频截图P了一张表情包,在温执意脸上打了“我是废物”四个大字。

很快,那个表情包就伴随着“哈哈哈”在群里刷了屏。

消息不停滚动,满屏幕都是温执意疲惫的神情。叶予庭心情复杂。

那些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可是大部分人和温执意其实根本没有交集。

温执意的性格,说好听了是清高,说难听点就是孤僻,他没什么朋友,但也不至于太得罪人,在做小组作业的时候他甚至很受欢迎,因为哪怕其他人都在划水,他也会把一切搞定拿到高分,且绝不在朋友圈挂人。

没准所有充斥着不堪入目消息的群聊里,他才是唯一真情实感讨厌过温执意的人。从高中时候起,他就一直在和温执意竞争,又总是被他压一头,屡战屡败的滋味实在不好过。

拿到排名写着“2”的成绩单,看见模范卷姓名栏写着温执意名字,那个一脸苦相的家伙又在礼堂舞台上发言……

无数个时刻,叶予庭恨他恨得牙痒,心想如果温执意跌个跟头就好了,如果他突然被球砸到脑袋智商下降130,或者无可救药地迷上某个明星、某款游戏,再也无心学习就好了。

明明他才是最渴望温执意的神话终结的人,可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温执意从传说里跌出来,成了人人可以嘲笑的蠢蛋,叶予庭只觉得非常难受。

尤其是看到那段视频,那么骄傲的温执意当着众人承认,他是废物。

他难受了,就不想让别人好受。

“别酸,你也能装,别人是水晶杯你是大傻杯,便宜无需自卑。”

“啊?人家都把排到法国的追求者拒绝完了,你还在塞纳河畔等着捡爱的号码牌呢?当流浪狗可以,不要随意大小便哦。”

“你转生上帝得投石问路,最后只有畜生道不反弹。”

“知道了单细胞废物,p图怎么不用自己照片,是长得太不方便吗?”

他逐条批示,把那些人统统骂了一遍,删除拉黑退群一条龙,终于觉得世界清净了。

以他和温执意的关系,发条微信关心对方都不知道说什么。他总是点开和温执意的聊天框,打下一句最近好吗又删掉,转而点开他头像去看朋友圈,那里始终只有一条直线。

从李雨微那里,他断续听到了一些温执意的消息。他离开了长临,先后去了西面和南面。山野连绵,草原平旷,水乡秀美,大海辽阔,但那些都没留住他。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城市,最终还是回到了长临。

当初砸坏了一个汝窑瓷杯的领导从中周旋,替他办了停薪留职,温执意接受了他的好意,回去继续工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而叶予庭心里的悲伤也有所缓解,他想或许有一天,他可以和温执意一起去祭拜顾轻舟,事后再一起喝杯酒,谈谈以前的事。

就在这时,他在李雨微家门口再次遇见了温执意。

温执意,叶予庭叫他的名字,好久不见。温执意点点头,越过他去摁电梯。叶予庭又问:你刚看完叔叔阿姨吧,我给他们送点东西,待会儿想去看看轻舟,要不要一起?

电梯停在顶楼,温执意显得有些急躁,连续摁了几下按钮。不了,我该回家了,他说。他看起来真的很急,叶予庭说,我送你。温执意没拒绝。

等到踏进他和顾轻舟那篇房子,温执意看起来没那么焦虑了,他慢条斯理地添满冷水壶,给叶予庭倒了一杯,然后去做饭。那天晚霞很美,可是他把饭菜端上桌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拉上窗帘。房间里骤然变暗,他穿深色的衣服,一下子也变得看不到,好像溶解掉了。

叶予庭有点慌乱地碰掉了筷子。抱歉,温执意说,很快把餐厅灯打开。水波样的光从琉璃灯罩里淌出来,漫到他身上,温执意又有了形状。他们相对而坐,温执意主动问,你想和我聊聊顾轻舟吗,叶予庭说不。他觉得自己沉在水底,食物变成海水,黏腻地灌进他喉咙。

我吃饱了,他干涩地说,窒息感让他想逃走。温执意点点头,没有留他,只问他能否帮忙打开餐边柜上的唱片机。他照做,里面那张黑胶是门德尔松的赫布里底群岛序曲。涌动的音符中间,温执意咬下一小口水饺的样子过于安详,那个瞬间叶予庭明白他为什么会回来。

虽然他的船已然在风暴里沉没,但是锚还在,只要紧紧握住那根断裂的锁链,就可以一直站在码头上,而不被海风卷到其他的地方,也许这让他觉得安全。可是叶予庭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想,人会溺毙在空气里吗?

是蒋一阔把他从无望的日子里拉了出来。

差不多四年前,顾晚山出生,这个人出现在温执意身边。他和温执意一起去了他们未能成行的北欧,飞机平稳起飞又安全落地,不知是不是太阳风暴改变了他脑袋里的细小电流,回来后,温执意开始看合适的房子。

顾晚山两周岁生日那天,叶予庭一家和李雨微三口在一起吃饭,温执意也来了,带着蒋一阔一起,那天大家都很高兴,香槟从郁金香杯里满得要溢出来,他们祝福新生,祝福一段刚开始的恋情,祝福过去的伤疤最终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