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首阳八十
御书房内又重归宁静。
顾清晏轻咳一声,叶淮之便闪身便到了桌案之前,抱拳开口道:“属下见过主上。”
顾清晏已经没有了方才笑意盈盈的样子,只有眼神依旧盯着时景初离开的方向:“看出什么了吗?”
“看起来一切正常,方才时景初的表现也和调查的一样,”叶淮之双手递上一张纸,“这是他近日以来的动向,可以基本肯定的是时景初只知道母亲重病,又和贵君吵架,走投无路,所以才来求见您。”
顾清晏心情很好:“那就他了吧,找来找去也怪麻烦的。”更何况人也有趣漂亮,所以他很感兴趣。
“是。”
叶淮之回完话便不再开口,站着的样子像一尊冰冷的人偶,没有自己的思想,冷漠无情,无欲无求。顾清晏很满意他现在的模样,这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他不曾想过——就因为叶淮之是最锋利的刀,所以强行握住他的人就要有被刀刃刺得鲜血淋漓的觉悟。
顾清晏继续开口问道:“你师父最近怎么样了?”
叶淮之垂眸掩下眼中的嘲讽:“如往常差不多,没什么两样。”
顾清晏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他下去。
叶淮之抱拳行礼退下,夏承运夏太监正在门口守着,见他出来满脸堆笑:“叶大人什么时候来的?老奴竟不知道。”
叶淮之微微点了点头,从他旁快步走过,却未曾想这人强行挡在面前:“奴才正要奉命亲自请太医去时府请脉呢,诶呦,时小公子那眼红的模样可真是我见犹怜,怪不得圣上心疼,叶大人您觉得呢?”
这太监满脸的皮笑肉不笑,一对小眼睛眯着,鬣狗一般贪婪狡诈。
叶淮之心下警惕,不知他是看出来什么或是只是试探,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满是不耐烦:“跟我有什么关系?”
“欸,叶大人息怒。瞧我这张嘴,怎么就管不住呢,”夏承运用力打了自己一下,接着一只手往前伸,身体前倾,“时小公子跟大人都没面对面见过,老奴这说得什么话?奴才还要去寻太医,大人您先请。”
叶淮之像是厌烦到了极点,拂袖离去。
夏承运也不生气,念叨着“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大了点”,转身带着几个小太监去往太医院。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便有太医到了时府。
去的是太医院院使,更有皇帝的贴身大太监夏承运一路陪着,带着的赏赐犹如长龙。消息传开,整个京城议论纷纭。
不是说皇宫里的那位贵君惹得圣上大怒,连带着整个时家都失了圣心?难不成这是又要复宠了?
而身在皇宫之中的时景初并不知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此刻的他满心都想着母亲的病。
到底会不会好?自己在皇帝面前的表现应该还不错,应该马上就会痊愈的吧?可母亲的病本就古怪......会不会大家都猜错了,其实他根本没有什么用?
大概是因为关心则乱,兀自胡思乱想着便越发悲观焦虑,一直等到夜色降临,终于有消息传来说院使已经回到太医院,才连忙也赶过去。
院使是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笑容和蔼:“令慈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应该只是外感风热,再加长期心忧郁积,肝火上炎,所以一时表现得比较严重罢了。”
时景初松了一口气:“那大概多久才能痊愈?”
“几贴药下去,很快就大好了,”院使捋着胡须,“不过郁积之症还要慢慢调理,只要心情畅通,什么病都没了。”
心情舒畅......说来好似很是轻巧,可哪是这么容易的?先不说二哥,就单单自己现在正做着的事情,万一被母亲知道了又该怎么办呢?
暂且只能走一步瞒一步了,时景初认真谢过院使,便抬步离开太医院。
正值七月底,处暑之节,白日还很是闷热,夜里却开始渐渐凉爽,月色皎洁明亮,繁星璀璨宛若银河。
时景初回到怀月宫,坐在窗前抬目望着天上银河,月光星光混合着倾泻而下,像是正将一层白霜洒落人间,如梦似幻。
在现代时他倒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不过那时只是个孤儿的他了无牵挂,离开也不觉得难过,就是好不容易熬到高中毕业,还没去大学看过一眼。
反倒是来到这里之后让他有了亲人,长长的十六年啊......不管这只是一本书还是旁的什么东西,时景初早就已经把它当作自己的家。
......还是担心地想去看望母亲一眼,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好。时景初叹了口气,伸手便想将窗子关上。
却未曾想有只手突然出现阻挡住他,时景初吓了一跳,忙抬眼看去。
——趁着月色到来的男人眉目俊朗,阻住窗子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声音依旧是冷淡漠然,却问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时景初不明所以,只能有些傻傻地看着他。
以叶淮之的视角看去,少年方才颦眉关窗的样子简直伤心到了极点,眼眸湿润像是闪着泪光,先入为主地以为他又在哭。
“为什么哭?”男人皱着眉,语气听不出喜怒,“发生什么事了?”
福至心灵一般,时景初小声说道:“我担忧母亲的病......可却不能去看她。”
叶淮之挑眉的样子像是在说“这算个什么事”,时景初低着头紧紧捏着窗子的一角,耳根慢慢红了。
怎么一不留神就说出来了,这么大年纪还想母亲想到哭什么的......丢死个人了!不对,自己什么时候哭了?他根本就没哭!
时景初正想马上反驳,整个人却倏地腾空,驾雾一般,耳边只剩下猎猎的风声,还有紧紧揽在腰间的一双手。
时景初的身高只能勉强到叶淮之的下巴,所以整个人都嵌在他的怀里,鼻间的气息冷冽寒凉,时景初却突然觉得温暖。
眼前景象变换,一只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怕,”男人的声音称不上温柔,“带你回家。”
第十章 怀中少年衣衫单薄
时府。
三层仪门之内便是正房,院中树木山石郁郁苍苍,叶淮之带着怀中人落在后窗隐蔽之处。
屋内还未吹灯,隐隐绰绰可见几道人影,时景初屏住呼吸,后知后觉出几分刺激。
然后呢?接下来是不是要像武侠小说那样把窗子戳出一个洞!这个我会!时景初的眼神带着兴奋,看向身旁的男人。
叶淮之不置可否,微微点了下头。
时景初慢慢伸出手,将后窗轻轻戳出一个小孔,狗狗祟祟往里看去。入目便见自家母亲正坐在梳妆台前,身后婢女为她卸下发间珠钗,她的面色带着几分红润,气色看着也好。
不过才离家半个多月,却好似好久未见了。亲眼看着母亲安好,时景初轻轻笑了笑,眼眶又忍不住有些红,却强行憋了回去。
这半个多月已经哭得够多了......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耳边传来叶淮之的声音:“怎么不来哭,来了也要哭。”
我才没哭!时景初扭头瞪他,滚圆的桃花眼更显稚气,刚才我就没哭,现在更没哭过!
男人嘴角微勾,时景初猛地回过神来,不对,自己怎么还发起脾气了?想着叶淮之带着自己大老远从宫里跑出来,更觉得惭愧:“不好意思。”
叶淮之有些疑惑:“怎么了?”
时景初乖乖认错:“我不该乱发脾气。”
“没关系,”叶淮之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不过你可要小声一点,别被听见。”
时景初扬眉很是得意:“没事!反正我大哥不在家,父亲不仅耳背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纯文人,不怕。”
可真是个大孝子,也不怕他“手无缚鸡之力”的父亲知道给他一掌。但少年肌肤凝白,睫羽卷翘,翘着尾巴的小模样很是讨人喜欢。
叶淮之闷声笑道:“好了,该走了。”
时景初又恋恋不舍地隔着窗子看了一眼,自觉的凑到男人身旁。
见他如此,叶淮之不知为何心情很好,揽住他的腰纵身跃上屋檐,少年腰身纤细柔韧,怀中一片温软。
比起来时,时景初明显多了几分活力,睁大双眼惊奇地看着周围闪烁的景色。像是被主人第一次带出家门,四处好奇张望的幼猫。
原来他并不怕,叶淮之这样想着。深夜的风寒凉,而怀中少年衣衫单薄,不知不觉又抱紧了几分。
到了怀月宫,时景初双脚挨到地面才觉得有些晕,借着叶淮之的力从窗子爬回寝卧,满心都是偷偷做了“坏事”一般的激动。夜已经深了,却还是睡意全无。
叶淮之有些无奈:“再不就寝就要天亮了。”
“可我就是睡不着啊,”不知是不是因为男人纵容的态度,时景初多了几分肆意,“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这个问题就连叶淮之自己也不知道,便没有回话。
时景初也不在意,继续开口说道:“其实早就想问了,我们没有见过几面,为什么不管我问什么你都会将答案告诉我?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你不是顾清晏最信任的人之一吗......未来的暗卫营首领?未来的路是一眼望到头的平步青云,为何会选择最危险的那条,毅然与顾晏清作对?
又为什么会答应二哥来教我?不论是有关于顾清晏这个人还是别的什么,为何只要我问出口,你都会如实回答?
时景初有些紧张地等着答案,却未曾想叶淮之嗤笑一声:“怎么?我告诉了你,你还能告密不成?”
是啊,时景初讪讪地想,他早就被绑在这条船上了,怎么可能会两面三刀。
“放心,”男人笑着的样子云淡风轻,底下却透着几分危险,“但凡你有过半点异心,早就不可能好好站在这里了。” !
时景初后知后觉出几分警惕,什么意思?
叶淮之转移他的注意力:“所以看在你乖乖保守秘密的份上,我可以再回答你一个问题。”
正在努力思索的时景初立马跑神:“真的?”
叶淮之颔首:“不过作为代价,你要赶紧睡觉,天都快亮了。”
时景初反倒来了精神,一溜烟儿跑到床塌边,躺着盖好被子,用行动表示他睡觉的决心。
叶淮之无奈,手撑着窗檐跳进屋内。时景初往里靠了靠,让他坐在床边。
“你要问什么?”
深夜不睡觉,时景初决定问个大的:“你们都为什么都恨顾清晏?”
这问题叶淮之也未曾料到,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隐晦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话本看过吗?”
灯已经熄了,漆黑的夜色中时景初看不见叶淮之的神情,男人却能将他的一颦一笑都尽收眼底。
少年垂在枕上的墨发细软,侧脸白皙莹润,乖顺地躺在薄被里,勾勒出的腰身长腿晃人眼,睫羽纤长,不住扇动的样子像是能搔到心上。
时景初不明所以地被盖住双眼,耳边传来声音:“闭眼。”
见少年听话闭上双眼,叶淮之才继续开口。
“传说有个叫’齐云’的地方,此地人烟阜盛、民殷国富,天下莫不向往。而我们本书的主角儿,却是个身无二两家产的穷秀才。此人姓沈,单名一个字华,生来相貌平平,计谋才气也是平常。
”可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主角儿呢?所以恰逢某日天降异象,一口金鼎从天而降落进他的院中,沈华自觉撞了大运不敢声张,小心翼翼将金鼎藏在床底,可他撞的却远不止是财运。“
”还有别的?“
”是,从那以后,沈华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被换了一般越发灵光,几乎能做到过目不忘,不过一年便中了举人,身边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也都变了样,讨好谄媚......好像自己变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从惶恐到心安理得,沈华只用了不到一年。
某日闹市惊鸿一瞥,轿中坐的却是城中首富家的女儿,着魔般对他一见钟情,回家就闹着非君不嫁。媒人找到沈华的时候,他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送走媒人后瞥见镜子,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竟像是变了一副模样,相貌俊朗身材修长,哪里还有之前平平的样子?“
”他竟然连自己原本的相貌身材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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