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首阳八十
——可万一主角不是“真善美”的代名词呢?要是被打成“反派”的那个人也有家人朋友......万一他是被冤枉的,他其实不是个恶人呢?
今日以前,时景初竟从没有想过这些。
但时允竹只是个纯正的古人,他不知道整个世界都是一本书,而顾晏清才是这本书的“主角”,眼中都是迷惘与愤怒:“天道气运好像都站在他那边,他甚至好像不是凡人。”
天地不仁...天道不仁!
闪电骤然划过天际,像是能将整个夜空生生割破,露出其后的脓血腥臭来。
他从未做错过什么事...他有疼爱他的父母、严厉的大哥,还有一个可爱的弟弟。他年少成名,才情誉满京城,只是在 18 岁那年遇见了一个人。
从此整个人生都不再受自己掌控,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线,生拉硬拽拖着他不停前进,宛若四肢都被一张看不见的手掌控着,控制着他去做一些做匪夷所思的事。
时景初打了个寒颤,蓦地回想起锁住易君迁与顾清晏的那道线。
被锁链包裹又颜色猩红的它,真的只是所谓的“主角专属”吗?真的正常吗?
时景初不受控制地看向二哥的左手,当然空无一物,回过神来埋怨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只有三丈之内才能看见连线,莫不是忘了吗?
刚才所说的话好像掏空了时允竹的所有力气,他放开紧握着时景初的手,指尖不停颤抖。
沉默良久,他才又开口道:“是哥哥对不起你。”
时允竹的声音喑哑:“今年年初我才发觉不对,可笑之前的种种怪异竟从未察觉到,也不知道与他撕破脸的后果会这般严重,要是早知道——”
要是早知道结果如此,他还会不顾一切地和顾晏清撕破脸吗?还是委屈求全,让这一生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
时景初眉头紧皱:“你是怎么觉得怪异的?你不是喜欢...甘愿为他进宫吗?”
“我现在恨不得生啖其肉,”时允竹神色恍惚,“从前?好像记不清了,之前我简直要以为自己是被顾晏清下了蛊,可易君迁说我一切正常。”
可他真的像是被下了蛊一般糊里糊涂,他们四个好像都被下了蛊。变得面目全非,只要能求得顾晏清一个垂眸,亲人朋友乃至一切身外之物都可以尽数抛弃。
脑子都变得不像自己,甚至忘掉男人的尊严,与其他人共享同一个爱人。
“所以我们家只能靠你了,”时允竹猛地抬眼,桌上火光狰狞跃动,映进他的眸子里:“我不是疯子!只要你去试试便会知晓。”
衬着屋外磅礴的大雨,他的声音像是在悲泣。
“宣平侯府从建朝伊始历代数百年,我不能接受整个时家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覆灭,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去世,所以我只能对不起你,景初。”
——在时允竹心中倾斜的天平上,时景初是注定被放弃的一方。
时景初低着头,整个脸都埋在阴影里,教人看不出他是什么神情。
“我不需要你对不对得起,我不想要你的愧疚,也一定要救母亲,不愿看着时家大厦将倾,不过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时景初说完抬起头:“所以要我做什么?”
时允竹怔怔地看着他,面前的人除了眼眶微红,看不出其他的什么情绪,坚定冷静的样子已经不再像是之前那个柔软稚嫩、会对着哥哥撒娇说“我想要跟你一起睡”的少年。
他现在不再受顾清晏的控制,重新找回自己的思想,走在以为正确的道路上,但是不是又永远失去了其他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时允竹的心像是被剜了一块,疼得有些恍惚。可是别无他法,所以只能这么一直朝前,一直走到成为孤家寡人,骨骸腐朽。
“明日会有人来教你,等着便好,”时允竹藏在袖中的左手攥得死紧,指甲生生将掌心掐出血来,“那人是顾清晏的影卫,下任暗卫营首领,也是他天底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时景初颔首,转身走出房门。
窗外依旧风声猎猎,大雨倾盆。
---
翌日。
昨日的雨下了一夜,时景初斜倚在短塌上,有些惫懒地看着窗外。
忽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时景初回头看去,正跨过门槛的男人一袭黑袍,身形高大,体态修长,眉目冷厉俊朗——分外熟悉。
御书房途中,被困在假山上的猫,险些摔倒......回忆骤然涌入脑海,时景初睁大双眼,有些呆呆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
——下任暗卫首领,顾晏清最信任的人之一,竟是那个怪人?
第八章 猫儿一般纯稚乖巧
倚在湘竹塌上的少年眉眼俊秀,有阳光透过窗子斜斜打进来,衬得皮肤越发凝白皙润,转过头来的样子像是整个人都陷在光里,易碎一般,是不敢让人直视的纤弱漂亮。
大概是因为昨日的事,昔日干净清透的眸子里添上了几抹愁绪,眼尾一点薄红,更显得单薄脆弱。望向来人的眼睛瞪得溜圆,猫儿一般纯稚乖巧,让叶淮之不禁想起了那只黑色的狸奴。
明明只是一个作为强行接近少年的工具,却出乎意料地不怕自己,还敢不知天高地厚地往他身上贴,可能是因为太笨了吧。
叶淮之垂下眸子,看着回过神来猛地起立站直的少年:“我叫叶淮之。”
时景初有些局促:“我是时景初?”
“我知道,”叶淮之点头示意他坐下就好,“时允竹让我来教你一些东西。”
时景初点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学堂里认真听课的小孩子:“我已经都知晓了,你直说便好。”
顾淮之在他对面坐下:“时允竹之意,是教你......”
男人的话说得露骨,面上表情却依旧冰冷,声音也没有什么波动,好像从他口出吐出的不是什么惊天骇俗的话似的。
时景初本还不可避免地有些别扭,见他如此也不禁渐渐平静下来,听得认真。
“第一次去,你不必强迫自己去做什么,只是去见一面,不必紧张。”
时景初怎么可能不紧张:“只是去见一面就可以了吗?我母亲的病......光是这么见一面她的病就会好了吗?”
“不一定,看他的满意程度吧,不过——”叶淮之没有直呼顾清晏的名讳,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时景初一眼,少年眼眸之中全是忧虑担忧,眼尾的暗红像是在诱人将手贴上去,“就用你现在的样子去见他,病愈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是不能肯定?时景初垂下眸子,眉头微颦,正思索着却忽的有只手抚上自己的侧脸,于是怔怔地抬头看去。
一身黑袍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时景初的身前,高大修长的身形似乎能将他整个挡住,面容依旧凛若冰霜,却将手抚在了少年的眼尾。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简直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时景初一时回不过神来:“怎么了吗?”
“无事。”男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收回手,只是身侧的手轻微摩挲了一下。
原来真的是天生自带,不是故意画上去的。
时景初不禁也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才反应过来:“打小的毛病了,只要哭过隔天就会这样,不好意思。”
分明是自己孟浪,他却要先道歉,果真是跟那只狸奴一样苯。叶淮之淡淡想着,面上不显:“明日就会消下去?”
时景初点头:“是。”
“那你今日最好再哭一场。”
时景初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好。”
简直是太过乖巧的少年,点头的模样像是别人讲什么话他都会乖乖听从,叶淮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时家是怎么养出来的。
“时允竹说的话,你都信了?”
“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明日一试,结果自见分晓。”
这点时景初倒很是通透,叶淮之想着,又开口道:“过去的时候如果装不好可以不装,就用你平常的样子就好,别被他看出来。”
时景初仍然有些疑惑:“我还是想问,为什么我去会有效果呢?”他顿了顿,觉得自己没有表达清楚:“比如说现在我家成了这样......是不是证明那个人本不想’原谅’?那又为什么我去了会有效?”
“你知道为什么时允竹与他撕破脸之后,得到的代价会如此之大吗?甚至殃及亲人?”叶淮之抬手指了指天,语气嫌恶,“因为有东西认为时允竹的这种行为是背叛爱人,真是好大的罪名。”
“至于为什么你去就可以挽回,这个我还不能肯定,只有猜测,”叶淮之继续开口道,“本来顾清晏应该是想杀鸡儆猴,通过时允竹的下场让其他三个不敢轻举妄动,但他好像因为某种原因,身旁的人不能少于四个,而时允竹已经不再完美。”
“所以我要作为第四个......不是,第五个?”
“是。顾清晏要找第五个人,而你恰好出现,家世清白,有了亲生哥哥的事之后更不敢轻举妄动,完美的人选。”
时景初默默点头,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当事实被叶淮之毫不留情地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叶淮之看出了他的想法。
“放心,只要你对顾清晏没什么想法,近半年来他不会对你主动做什么。”
半年之后就更不会了,因为......剩下的话叶淮之没有说出口。
时景初放下了一半心:“我当然没有想法!”
叶淮之被他逗得差点轻笑出声,冷峻的眉眼有了些许融化:“所以你要做的只是想要什么东西就去找他,然后会发现只要顾清晏乐意,不论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东西,马上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有些讽刺,这大概是沾上之后的“好处”?可笑的是在场的人都宁愿不要。
看着男人嘴角些许的笑意,时景初有些惊讶:“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笑呢。”
叶淮之微微一怔,嘴角便放了下来,又是平日漠然冰冷的样子。
早知道我就不说了,时景初默默想着,还怪好看的。
假山遇见时觉得这只是个冷着脸还不停说怪话的怪人,今日却发现原来他并不多话,除了刚开始和自己问的时候都不主动开口,甚至称得上寡言。
有风吹过,因为彻夜大雨的缘故很是凉爽,窗外梧桐簌簌作响。
明日就要去见顾清晏了啊,时景初止住笑意,静静想着。
.......
又是一夜过去,时景初站在御书房前,等着太监入内禀报。
没有等很久,马上便有太监出来请他进去。时景初今日特意戴上了之前顾清晏送的念珠,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衣袖,抬步走入。
御书房内依旧与之前没什么两样,雕龙书案上两摞奏折堆积,顾清晏正含笑看着他。
时景初深呼了一口气,稳住心神:“宣平侯三子时景初,参见陛下。”
而他不曾知晓,此刻房梁之上——
叶淮之藏在阴影中,垂眸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第九章 带你回家
在没有成为副首领之前,叶淮之只是负责监视和保护的暗卫,所以这个地方其实很是熟悉。
很多年了,最开始时他在暗处作为死士保护皇帝,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便成了观察和审视,一日又一日,冷眼揣度着顾清晏的一举一动,将他的怪异之处慢慢收集起来。
往下望去,殿中的少年应是有些紧张,眼尾薄红未曾退去,看来很是听话,叶淮之淡淡想着。
说来奇怪,之前的任何时候他的注意力当然都在皇帝身上,今日却总是跑神去看顾清晏身旁的少年。
只见时景初说了些什么,惹得顾清晏一阵轻笑,少年衣袖中露出的手腕白得晃眼,就是其上戴着的念珠不太相配。叶淮之看着时景初从局促不安到逐渐冷静下来,最后甚至有些游刃有余,而后笑着告辞离开。
上一篇:急诊医生在兽世种田
下一篇:渣攻的100种洗白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