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茶鼠鼠
“嗯,”谢徵搂着他道,“不必害怕了。”
隔着一片牧草,一行人缓缓而至。
为首之人负着手,身着羊皮交领短襦,腰佩鎏金铜带��,容貌沉毅,约莫四旬年纪。
谢徵喉结动了几下,此刻见到多年未谋面的亲人,那些本该属于久别重逢的雀跃话语,都被经年的动荡、血亲的消逝磨平了。
真正将他拽回当下的,还是晏渡的一声:“舅父。”
谢徵这才回过神,略有些闪躲,“舅父。”
牙帐内,天窗漏下日色,映在厚褐毛毡上。
三人坐在案几旁。
下人为谢徵、晏渡端上温羊奶,继而全部退出帐子,只留下终得相聚的亲人。
贞宁十七年后,谢徵在西北待了几年,但那时候藩城的眼线太多,他不能贸然去草原见舅父,以免落下把柄。
再后来,他回了京,再难见着了。
这么多年,舅舅和外甥,竟只靠着没有温度的书信维持着联络。
谢徵始终记得,他上一次和舅父分离时的情状。
在萧府,舅父隔日就要出征。
舅母在厨房忙活,烫了三壶热酒。外祖坐在庭中,擦拭着他年轻时用的、那时已传给儿子的长枪。
他提着白日从东水关摸到的鱼,走到第二重院落的时候,无意撞见站在长廊尽头举止亲昵的兄嫂,讪讪别过眼,说了句:“看不得看不得。”
转身便去了厨房,撸起袖子就杀起了鱼。
那天,他们一家吃了顿肴馔丰美的团圆饭,席间虽有临别相嘱之语,更多的却是筵上灯暖、笑语融融。
时过境迁,恍惚如昨。
萧琰是做长辈的,总不能让孩子们先开口,故而道:“昱儿长多高了?”
谢徵高举着手臂,在一个高度比量,“应该有这么高了,几个月没见了,说不准又长高了。”
晏渡朝他手掌的高度瞧了一会,微微眯起眼,“兴许还要再高一点。”
萧琰淡淡一笑,“姚颂的事,我都知道了。他入萧府为奴的时候,也才六七岁,没比你大多少。我们查不到他的家世,他又自称孤儿,我们就留下了。后来他入了宫,做你的长随,无一日暴露过。”
“竟也没料到,原来他早就是旁人的棋子。”
谢徵也是因此,轻信于姚颂。
他实在不想多谈此事,同萧琰叙了几句旧,“北平还是从前的模样,跟你在那的时候没区别。”
萧琰说:“你第一次上战场,就是在居庸关,拿刀的时候手都在抖。现在还抖吗?”
“啧,”谢徵晓得是句揶揄话,“手抖活不到今天。”
晏渡垂下眼帘,静静听着,也没什么顾忌的,将脸贴在谢徵肩头继续听。
萧琰察觉到,“维音有着身子,累了?”
“不累,舅父。”晏渡摇摇头,“我就是想靠一会。”
谢徵念着他体弱,又舟车劳顿久矣,想让他早些歇下,于是跟舅父说了声,就扶着晏渡回帐子里。
回了帐里也不闲着,问轮值的侍女要了浴桶,亲自烧了热水,试过了水温,才对斜倚在床头认真望着他的人道:“来洗洗。”
晏渡趿着鞋过来,乖乖张开手臂,让他为自己更衣。
柔软的衣料在足踝边落成一个圈。
他骨架纤细,生着弱柳般的身段,两条美腿一直一曲,修长匀称。
一道不深不浅的水痕自胫间延至足踝。
他颦了颦眉,解里衣的手停住。
此举异常,倒惹得谢徵落下了目光,他将茶水喝干净了,才搂着眼角残泪未干的人坐进浴桶。
晏渡还在颤栗,懵懵的,半晌才回过劲。
谢徵在对面,仍是站着的姿势,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得他不大自在。
那层被顶得圆溜溜的、紧实的肚皮突然被顶出一个小包。
晏渡将指尖触及那儿,笑逐颜开,“是妈妈。”
他弯着天鹅颈,尽可能地垂下头,放缓放轻气息,让肚皮的凸起更清晰。他说,“允执,你过来摸摸他。”
谢徵没贴上那块凸起,反倒是牵住他的手,“你再说一句。”
晏渡稍疑,“允执,你过来摸摸他。”
“再上一句。”
晏渡将信将疑,“……是妈妈。”
“好久没听你这么讲话了。”谢徵说,“昱儿还小的时候,你喂他,每次都要说‘别咬疼妈妈’。你讲得太温柔,以至于我都想喊你一声娘。”
“你没喊过?”晏渡气笑了。
谢徵轻车熟路地装傻充愣,“没有啊。”
晏渡掬起一捧水,泼他裤子上,提点着道:“得了吧,昱儿满月的时候,谁腻腻歪歪缠在我身上,喊我娘,喊昱儿弟弟的。是虞王殿下,还是那个叫谢徵的登徒子?”
“记得这么清楚啊。”谢徵在白净的肚皮上留下一个小指印,“要我再喊你一声吗?”
晏渡冷冷道,“不要。”
谢徵大言不惭,“娘。”
“你是不是有病?”晏渡气得皱眉,一张美得惊人的脸上沾了水珠,晕开一层淡红,简直是我见犹怜。
乌发尽湿,眉眼半遮,不像是长在凡尘的人,倒像是九天的仙。
他用劲耗了太多力,气吁吁的,便抱着肚子调整气息,幽幽怨怨地看着眼前人,替他答了:“你真是病得不轻。”
谢徵凝视他的意味更重,焦灼的视线聚焦,“娘!”
晏渡咬紧下唇,更凶更愤地瞪他,骂道:“别喊我娘。”
“那喊你什么,喊你妹妹?”
晏渡挺起来的孕腹一抖,腰都撑不直了,“一会妹妹一会娘,殿下有目疾?”
谢徵明知他是公子,可就喜欢轮番喊他妹妹、好妹妹、二妹妹。他也说不上来缘由,只知道,每次这么喊,气血都会聚到头顶,他很享受。
“妹妹。”
晏渡仰长了颈,“你究竟要做什么?别喊了……”
犹如野狼对所拥领地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谢徵凝眸看着他的眼神也是一样的。
晏渡瞧着他这般,着实有些害怕了,“算了,你喊吧。”
水没入其间。
晏渡哆哆嗦嗦喊了几声哥哥。
谢徵抱起湿透又熟透的人儿,放在铺了软垫的长榻上,亲了又亲,咬了又咬,最后抱着放在了膝盖上。
晏渡没剩多大的力道,湿漉漉依在他身上,眉梢处的水珠滑落,沾在手指上。
谢徵执起那只手,舌忝去了那滴水,“维音。”
“嗯。”晏渡这会也不嫌他腻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他,赤条条的也不在乎,“哥哥。”
香篆里染着淡雅的甜香,谢徵却只能闻到馥郁的茉莉香,以及一股说得上极淡的又难以忽视的奶香气。
晏渡被他蹭得痒,“狗鼻子,没完没了地闻。”
谢徵闻了又闻,低低道:“奖赏我么?”
“……”晏渡依顺惯了,冷脸说着纵容的话,“不能太过分,我还怀着小孩子。”
谢徵饮下半碗羊乳,将娇小的人搂在双臂间,含住那两片唇瓣。
两个人的体温瞬间缠绕在一起。
谢徵常年伏热,烫得惊人。晏渡却是素体虚寒,哪里的肌肤都是微凉的。
他被唇上的热意烫着,讷讷缩了缩身,掐着谢徵的脖子,推开他,“不准亲了。”
谢徵尝够了,也没什么未尽兴的遗憾,点了点案几的一角。
“奖赏,我要这个。”
【作者有话说】
sorry本来想爆更的,时速达到了惊人的500【跪】
渡咪就是妹妹是妈妈是妻子是娇娇是宝宝(是谢徵的)。泥塑渡咪我真的太酥服了
第88章 母子
桌角覆满了茶汤。
晏渡实在没力道陪他闹了, 往卧榻里侧一躺,弯曲着手臂,慢慢吐息。
谢徵端着研钵去帐外忙活了一阵, 将药粉捣碎, 用油纸分装好, 放在匣子里备着。
帐内灯火明灭,熏香缭绕。
晏渡想等人回来一道就寝, 轻拍身侧的褥子,“睡么?”
“你先歇下, ”谢徵拂过他的鬓边,慢声道,“我去见舅父。”
晏渡了然,缓缓合上眼,感受到谢徵亲吻过他的额心, 他才安心睡去。
谢徵令梁诏、宋广吾二人守在帐外,自己则去了陈玉那儿。
门帘一掀, 陈玉见是他, 也不意外,当即放下草药为他倒了瓯热茶。
谢徵认真问:“维音如何?”
“嫂嫂经年伤了根基, 素来体弱,加上一路颠簸, 孩子必定会早产。”陈玉说,“剩下的时日不能再东奔西走了。嫂嫂依赖你, 你一定要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