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观花
他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从侧卧翻成半趴，裙子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小腿和光裸的脚，脚背上那圈镣铐磨出来的红痕已经淡了，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
苏春苑的一条腿微微曲着，腰塌下去，臀便自然地翘起，薄衫松松地挂在身上，腰线细得惊人，臀却丰腴圆润。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和通传，就那么直愣愣地推开了。
苏春苑睡眼朦胧地睁开眼，从臂弯里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圆领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金冠，约莫二十七八岁。
男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苏春苑脸上，停在他微微翘起的臀线上，唇角慢慢弯了一下。
苏春苑不认识他，他撑着手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裙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大片白皙的肩头和薄薄的红肚兜系带。
苏春苑仰着脸看那人，皱着眉，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意，“你是谁呀？是怎么进来的？”
那男人没有回苏春苑他的问题，反而往屋里走了两步，反手把门带上了。
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
苏春苑心口跟着跳了一下，还缩了缩脚，将脚藏起来。
那男人走到美人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上，再落在苏春苑马上缩在裙摆底下的脚，忽然笑了一声。
“苏春苑，”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怎么，嫁给沈��之后，连本王都不认识了？”
苏春苑愣了一下，仰着脸看那人，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勾不起来。他摇了摇头，嗓音发虚，“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呀……”
那男人脸上的笑意微微敛了一瞬，随即又浮上来，比方才更深了些。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榻沿上，凑近了看苏春苑那张茫然的脸。
男人靠得太近，苏春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龙涎香，跟沈��的淡淡的檀木香全然不同，呛得他皱了皱鼻子。
“不认识本王？”
那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从前你见了本王，腰弯得比柳条还低，不知道害羞还是害怕，我叫你跪，你不敢站着，我叫你笑，你不敢哭。怎么，落了一次水，把从前的事全忘了？”
苏春苑的心口猛地一缩。
他往后缩了缩，把脚踝上的铁链扯紧了，链子绷直了，勒得他脚踝一疼。
苏春苑咬着嘴唇，声音小了下去，“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走廊上隐约传来护卫巡逻的脚步声，脚步声没有往这边来。这人大概是直接从前面进来的，护卫认出了这男人的身份，没敢拦。
那男人盯着苏春苑看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来，退后一步，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窗扇、落锁的房门，最后落在苏春苑脚踝上那根细细的铁链上，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沈��把你锁在床上？啧，他倒是比本王想的有趣。”
苏春苑没有接话，缩在美人榻的角落里，把裙子拢得紧紧的，脚趾蜷着，心口跳得又急又乱。他又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男人看了苏春苑一会儿，忽然弯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他的指腹冰凉，那拇指按在苏春苑唇珠上的感觉让苏春苑浑身一激灵。
“上次见你的时候，我还是三皇子，没想到再见到你这小玩意，我皇兄都把皇位坐热了……我才封了个小小的没有实权的王爷……唉还真的是不甘心啊……”
萧菁把手放下，语气淡淡的，“本王就是来看看，沈��藏了的浪荡宝贝，从前的韵味都关没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他顿了顿。
“……哪天沈��玩腻了，记得来找本王。本王不介意捡他玩剩下的。”
说完，苏春苑一个枕头猛地扔了过去，嗔怒又气呼地瞪着他。
苏春苑手边拿到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地扔过去，他自讨无趣又被砸得疼，只得转身往门口躲，走到门边又停了一下，偏过头，侧脸对着苏春苑，唇角弯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苏春苑，沈��过几天要办件大事，办完了，他大概有阵子回不来。他求本王照顾你，本王勉勉强强应了……你猜，本王会怎么照顾？”
苏春苑发现手边的东西都扔光了，那男人还不出去，气得扯下身上松垮垮还暖哄的肚兜扔了过去。
将那男人赶出去后，苏春苑赤着脚下了榻，将肚兜捡了回来。
沈��离开个一天半天去出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什么稀奇的。
*
傍晚。
沈��从宫里回来时，脸色比走之前沉了几分。
他进了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了两个心腹守在门外。
没过多久，一个穿靛蓝圆领袍的男人从侧门进了书房，没走正门，也没让人通传。
苏春苑趴在窗边远远地看了一眼，认出那人的背影����是今天下午闯进他屋里的那个男人。
书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合拢了，只留一条极细的缝透气。
苏春苑的屋子离书房不远，中间隔着一小片竹林和半堵花墙。
他缩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把耳朵贴着窗缝，勉强能听见那边隐约的说话声。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把那些断断续续的字句吹得七零八落，可他到底还是拼出了个大概。
“皇上最近查得紧，”是沈��的声音，压得很低，“工部那边已经有人递了折子，说我借着办差的名义私调兵马。再不动手，折子递到御前，谁都兜不住。”
萧菁嗤笑了一声，语气懒洋洋的，“你怕什么？我的好皇兄，一天到晚就知道炼丹修道，折子堆成山他也抽不出时间看。工部那个递折子，递上去也是石沉大海。”
“他看不看是他的事，”沈��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折子递上去就是证据。一旦有人替他翻出来，私调兵马这条罪名，够我死十次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息。
苏春苑趴在窗缝上，心口跳得又急又乱。
私调兵马。
死十次。
苏春苑攥着窗框的手指泛了白，耳朵贴得更紧了些。
“所以你想怎么着？”萧菁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玩味。
“我不死，你的事怎么继续下去。”沈��的声音很平，“下个月初九，皇上要去西山别苑炼丹，京畿大营的兵符还在我手里……我只能那个时候死了……”
“死？”萧菁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你舍得？你那个小荡夫，你舍得扔下他？”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苏春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得更紧。
“所以我才找你。”
沈��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替我照顾他。别让他出门，别让他见外人，别让他知道我的事。等我死了后，一切照旧。”
“照顾？”
三皇子笑了一声，那笑意又懒又冷，“沈��，你让我照顾你的人？你就不怕我……”
“你动他试试。”
沈��打断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冷意，“三殿下，我跟你合谋夺权，是因为你有兵、有爵位、有先皇的血脉，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好人。我把他交给你养着，是因为满京城只有你的府邸够深够大，藏得住人。你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行了行了，”萧菁笑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替你看着就是了。不过沈��，丑话说在前头，你这小王妃长得太招人，我替你看着可以，可他要是自己穿了肚兜再往我身上凑，那可怪不得我啦。”
书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春苑趴在窗缝上，心口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听见沈��的声音又响起来。
“骚婊子要是往你身上凑，你就把他锁起来。”
沈��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疲惫，“反正他从前也被人锁惯了。”
第188章 寡夫
苏春苑趴在窗缝上, 把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骚婊子要是往你身上凑，就把他锁起来。
他慢慢从窗缝上退开，缩回美人榻上。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脚踝的铁链上。
苏春苑盯着那条链子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站起来, 赤脚踩在地板上,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他拖着链子走到门口, 拉开门，冲着院子里正在扫地的下人喊了一声。
“你给我过来。”
扫地的下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被苏春苑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 扫帚掉在地上。
男人小跑着过来，垂着手站在门口, 陪着笑脸问，“王妃有什么吩咐？”
苏春苑站在门里，头发散着, 脸色白白的, 眼尾泛着一抹娇娇嫩嫩的殷红。
他盯着那个下人看了一息。
“去告诉沈��，”苏春苑说，声音不高不低, 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就说我在屋里骂他是老变态、老贱人……骂得可难听了，让他赶紧过来呀……”
下人愣了一下, 抬头看了苏春苑一眼, 对上那双笑盈盈的狐媚眼睛, 后颈一凉，赶紧应了声是，转身就往书房方向跑。
苏春苑退回屋里, 把门大敞着，转身走到床榻边，气得浑身发热，汗都出了，他把身上那件藕荷色薄衫外套脱了，随手丢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红肚兜，穿了一天了，绸料贴在皮肤上，带着热意和体温，早已不是早上刚穿上时那股清爽的皂角味。
苏春苑伸手把肚兜的系带解开，扯下来，攥在手里团成一团。
肚兜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汗味，他低头闻了一下，虽然闻不到臭味但他还是皱了皱鼻子。
然后，苏春苑攥紧了，转身走到门口，光着身子站在门后等着。
沈��来得很快。脚步声沿着甬道急匆匆地过来，越来越近。
门被他从外面一把推开，日光涌进来，照见苏春苑站在门后，脚踝上还挂着一根铁链，手里攥着一团红绸。
沈��的脚步顿了一下，最后落在苏春苑手里那团红绸肚兜上，脸色沉了下来。
苏春苑看着沈��，忽然扬起手，把那团红肚兜狠狠朝沈��脸上砸了过去。
肚兜砸在沈��胸口，软绵绵地弹了一下，落在他脚边。
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红绸，又抬起眼看着苏春苑，目光暗沉沉的，什么情绪都压在里面。
“臭了，”苏春苑站在门口，光着身子，仰着脸瞪着沈��，声音又哑又狠，“我穿了一天，可臭了。你闻闻，臭不臭？恶心不恶心？”
沈��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