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宁观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被沈��忽然站起身的动作打断了����沈��抱着他站了起来，转身便朝内室走去。
苏春苑被他抱着往内室走的时候，终于开始慌了，攀着他的肩膀用力挣了两下。
“你放我下来……我刚才那是气话，我没说你不行！你听见没有����喂！”
沈��没有回答他，只是推开内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
苏春苑被沈��放到床榻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往床角缩，伸手推着沈��的肩膀，声音又急又颤，“我不要……你放开我！”
沈��俯身下来的时候，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被压抑了很久的暗色。
“苑苑方才不是说我不行么？现在又不要了？”
苏春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挣不开那只箍在他腕上的手，无论他怎么骂怎么推，沈��的动作都没有停下。
最后，他哭着说“沈��，你这是强.奸！”，苏春苑从未见过沈��这副模样，他平日里那副温润包容的面具像是彻底碎了。
那一夜很长。
苏春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腰以下几乎没了知觉。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枕边已经空了，沈��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离开，床铺的另一半早已凉透。
苏春苑发了三天烧，反反复复地退了又起。
大夫来看了两次，开了药，说是劳累过度又受了风寒，得多歇息。
苏春苑躺在床上的时候，沈��来过几次，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放下药碗便走了，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苏春苑侧过身背对着门，把被子拉到下巴，听着那脚步声来又去，始终没有开口叫住他。
后面，苏春苑退了烧，能下床走动了。
他换了身衣裳，自己洗漱完，走出房门时看见沈��正坐在正厅的圈椅里看文件，两人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时移开了。
苏春苑从他面前走过去，沈��没有叫住他。
苏春苑也没有回头。
一连几日，王府里的气氛冷得像入了冬。
下人们都察觉得出不对，走路都轻手轻脚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苏春苑每日早出晚归，刻意避开与沈��碰面的时辰，饭也不在一起吃了，沈��倒也没来找他，只是偶尔深夜从书房经过时，能看见那扇窗里的灯还亮着。
*
苏春苑在值房里住了下来。
起初只是偶尔晚了懒得回去，后来索性让人把日常用的东西都搬了过去，铺盖、换洗衣物、洗漱用具，在值房角落里支了一张小榻，倒也勉强能住人。
值房不大，但胜在清静，苏春苑睡在小榻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觉得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些。
沈��发现苏春苑没有回王府过夜的那天晚上，在苏春苑的院门外站了很久。
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沉默地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他安排了几个暗卫，每日轮流守在值房周围，又吩咐了他们不许惊动苏春苑，只需确保苏春苑别被人睡了。
暗卫们领命而去，隐在夜色的角落里，日日看着苏春苑进出值房、吃饭喝水、批阅公文，事无巨细地回禀给沈��。
沈��听着那些回禀，指尖搭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面色平静如常。
他在等……想着苏春苑性子娇，离了他吃不好睡不好，过不了几日便会自己回来。
可一天、两天、三天，苏春苑没有回来，甚至连一封书信都没有递过来。
倒是朝堂上先传开了。
也不知是谁先看见的，苏春苑从值房里出来的时候，官袍微微有些皱，头发像是刚睡醒随便拢了一下，眼角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倦意。
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不到半日，整个官署都知道了����苏春苑搬到了值房住，连王府都不回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六部，连宫里都有人悄悄在打听。
苏春苑本就憋着一肚子闷气，被人问起来的时候索性破罐子破摔，扯了扯嘴角，用一种轻飘飘，故作无所谓的语气说，“没什么啊，就是不想跟他处了，我把他甩了。”
苏春苑这话传出去之后，满朝哗然。
有人惊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暗松了口气，还有人私底下悄悄凑在一起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沈王爷被苏春苑甩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又有了机会？
沈��在第三天的傍晚收到了暗卫的回禀，说是苏大人到处跟同僚说话，还大肆宣传自己把王爷甩了。
第136章 策论
沈��听完暗卫的回禀时, 手里的茶杯被搁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闷响。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面上那层惯常的温润笑意像是被什么轻轻揭去般，底下透出来的神色让人不敢多看。
沈��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门外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 带着暗卫大气都不敢出的压迫感。
他打听到苏春苑此刻正在某个官员府上做客, 没有穿官袍, 身边围着一群人，正喝下午茶。
沈��没有让人通传，径直走进了那座府邸的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庭院里, 花木扶疏间摆了一张长案，上面搁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几壶新沏的茶。
苏春苑正坐在案边的软垫上, 身上穿着一件浅杏色的薄纱衣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小片莹白的锁骨。
他今日像是特意打扮过, 发间簪了一支碧玉簪, 耳垂上缀着两颗珍珠坠子，腕间还戴着一串细细的金链。
更诱人的是，苏春苑身上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香气, 比平日里浓郁了几分, 像是特意多涂了些香油，混着花香和温热的体温一同散在午后的空气里, 让人一走近便忍不住多吸两口气。
苏春苑身边围坐着四五个官员, 有的在给他斟茶, 有的在给他递点心，还有的正微微俯着身凑近他说话，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
苏春苑托着腮, 弯着桃花眼听他们说话，偶尔应一声，唇瓣微微翘着，那副慵懒又自在的模样，像喜欢被众人围在中间抚弄一般。
沈��站在花廊入口处，目光穿过那些殷勤的笑脸和凑近的身影，落在苏春苑那张含笑的脸颊上，又缓缓扫过他身上那件薄纱衣袍、露出的肩颈、手腕上的金链，以及周围那些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的官员们。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最先发现沈��的是那个斟茶的官员，他手里的茶壶顿住了，嘴里的奉承话也卡在了半道上。
紧接着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对，纷纷转过头来。
当他们看见沈��站在那里时，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手里的点心掉在了桌面上，还有人连忙站起身来，讪讪地拱了拱手。
苏春苑正低头吃一块桂花糕，嚼了两下才慢悠悠地抬起眼，顺着那些骤然安静下来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沈��站在花廊下的身影。
沈��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苏春苑脸上，既没有说话，也没往前走，就那样站在花廊的阴影与阳光交界处，沉默地看着苏春苑。
沈��忽然笑了一下，他迈步走进庭中，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苑苑还在生我的气？是我不对，那夜是我太不知轻重了，弄疼了苑苑，本王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日特意来找你，想请你吃顿饭赔个罪。”
他说得坦坦荡荡，声音清朗，满庭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几个官员手里的茶杯顿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殷勤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那夜、弄疼了、赔罪”，这几个字眼串在一起，谁还能不明白是在说什么？
有人低下了头假装喝茶，有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还有人耳根悄悄红了大半。
苏春苑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又腾地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居然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种话来，那些字眼就像是当众揭开他的衣服给人看一样。
苏春苑又羞又气，指尖都在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恼意，“王爷您真下作呀，追求我不成就在外头造黄谣挽回面子，您堂堂一个王爷，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的呀……”
满座哗然。
那些官员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着，一边是脸色不好看但依旧强笑着的沈��，一边是气得眼角泛红的苏春苑。
沈��脸上那层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便要去拉苏春苑的手腕，“苑苑，别闹了，跟我回去。”
沈��的手刚伸出去，便有好几个官员不约而同地挡在了苏春苑面前。
那斟茶的官员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拱了拱手，“王爷，苏大人既然不愿意，您……您还是别强人所难了。”
沈��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从那些挡在面前的官员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他们身后的苏春苑身上。
苏春苑正退到了一个年轻的、面容俊秀的官员身后，双手环着人家的腰，下巴搁在那人的肩头上，露出一张泛着薄红的脸，桃花眼里含着水光，可怜巴巴的。
那年轻官员被他这么一搂，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又不敢躲开，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任由苏春苑软软地靠在他背上。
沈��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垂下那只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了袖中。
他看了苏春苑一会儿，目光从那张带着委屈和挑衅的脸移到那双环在别人腰间的手臂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沈��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花廊外走去，一步一步走远了。
沈��走后，官员们忙不迭地拉着苏春苑离开了那座花园，生怕沈王爷回过神来又折返。苏春苑被他们簇拥着往外走，脚步有些发飘。
苏春苑低着头跟着人群穿过廊道，心里的那口气却还堵在胸口，怎么也顺不下去。
他前几天查那本黄书的源头时，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丝线索，指向了沈��身边的人。
起初他还不敢相信，可越查越觉得蛛丝马迹对得上����那些观察笔记和黄书，最初就是从王府流出去的。
苏春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后背的凉意从尾椎一路窜到了头顶。原以为那些册子只是朝中无聊官员私下传阅的意.淫，可如果最初散播出去的源头是沈��，那一切就完全变味了。
所以苏春苑今天才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说那些话，他才不要和一个死变态一起住、一起上床呢！
苏春苑被官员们带到了一间偏厅歇息，有人递了茶，有人低声安慰他，说王爷过分了，苏大人别往心里去。
*
这天，苏春苑在值房整理文件，忽然听见那边上的长廊有两个小吏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好顺着窗缝飘了进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苏大人和沈王爷早就睡过了，苏大人那三品官位，就是靠着沈王爷才爬上来的。”
“难怪他平日里穿得那么招眼，原来是有靠山的。现在闹翻了，我看他这官位怕是也坐不稳了……”
“可不是嘛，以色事人，怪不得这么骚哦……”
苏春苑听着那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把那件浅杏色的薄纱衣袍抚平，推门走了出去。
外头日光正盛，照在他身上将那层薄纱映得隐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