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众将士都在修缮渠道,萧九凑近了,与他埋怨几句。
“今日找将军饮酒,他总推脱。”
“这是咱们唯一一次联起手来,能放倒他的机会。”
林竹抡着铲子将附近的沙砾铲开,头也不抬地道:“将军军务缠身,定然不喜饮酒。”
喝了酒误事呀。
萧九啧一声:“只这回例外,过生辰呢,军营里枯燥得紧,难得放松一下,喝点酒无伤大雅。”
“生辰?”
林竹松开手里的铲子,浅色异瞳闪了闪:“将军的生辰?”
萧九:“嗯啊,就今天。”
林竹垂眸,抬首观望天色。
他背过身,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只桃粉荷包,数了数里头的碎银数目,心中有了计较。
刚到下差的点,林竹便匆匆进城。
他没有立刻回府,转头去了趟街肆。
他打算买份生辰礼送给将军。
过去的一年间,他在府中勤勉当差,每月能攒下些许月例。
又因上次推演天象有功,得到部分赏赐,零零总总合计起来,攒得不少余钱。
至于将军另外给他的那部分,林竹不打算用,已单独存收。
此时日色西坠,昏黄的霞光沿着街面洒落,行人渐渐稀少。
林竹沿着几家铺子徘徊,先去了布庄,又去打铁铺,步子踱来踱去,迟迟拿不定主意。
眼看暮色渐合,最终,他走进一家书铺,让老板打包了一支毛笔和镇石。
两件贺礼装在蓝色的木盒中,毛笔为紫竹狼毫,镇石为素面青石,价钱并不昂贵,普通人家买得起,胜在耐用耐摔。
对于王侯贵胄而言,他们用的文房器物比这些精细数倍。
但将军一贯素简,林竹便只挑合适的,如此将军也能收得顺心。
他抱着盒子走出书铺,蓦地,脚下一顿。
斜对面的街角站着个人,玄黑武袍在风下猎猎翻飞,英姿沉敛,不怒自威。
他小跑靠近:“将军,你怎会出现在此?”
又小声解释:“我听萧司马说…今日是你生辰,便来街上逛了逛,想送件贺礼给你。
方才拿不定主意买什么,这才耽搁了回府的时辰……”
他把手上的木盒递了递,眼眸清亮分明,嗓音也软软的:“送给将军。”
萧远目光微闪,抬手接过。
男人先是摸着盒身,继而轻轻打开。
萧远沉默半晌,手指摩挲着盒内的狼毫和镇纸石,低声道:“甚合我的心意,你有心了。”
这些年边关吃紧,他无暇顾及此等琐事,平日最多与将士饮酒吃肉,便算过了生辰。
至于那等遵循礼数的官员,他们往府上送来的昂贵贺礼,萧远从未动过,尽数充入军饷。
再有更为贵重的,便是从皇城过来的。
皇上每年都会遣人送礼,今年的只怕已经到了朔城府中,这份贺礼他亦不会动,只让管事妥当地封入库房。
唯有林竹送的,虽然朴素,却与他心意相合。
*
入了夜,风势越来越大,远处梆子声敲响,初更天已至。
城内开始闭市,百姓们纷纷归家。不多时,大街上的行人零星可数,四下变得清冷寂寥。
月色皎洁,自云间泻下,石板路蒙蒙泛光。
两道身影映在路面,缓缓地并肩前行。
归府途中,萧远始终走在风口处,衣摆飞扬。林竹的头发丝倒是服服帖帖的,没有半点吹乱的痕迹。
待到府内,他们分别止步,林竹突然伸手,默默往将军衣角扯了扯。
萧远低头:“何事?”
林竹轻声说道:“我给将军做份长寿面可好?”
过生辰嘛,吃碗寿面,活到九十九。
萧远注视林竹片刻,他对节礼一事向来不在意,今日竟起了动摇。
于是垂目应允:“好。”
廊下早已掌灯,光影如水,二人先后走进厨房。
厨房内食材充足,林竹来到灶台,挽起衣袖,露出细瘦胳膊。
别看他身子薄弱,干起活来十分麻利。擀面、揉面、切面,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毫不含糊。
萧远也没闲着,在一旁打下手。
堂堂镇西大将军,三州兵马总督,此刻在灶前生火烧水,收拾碗筷,时不时给林竹递用具。
不多时,两碗长寿汤面很快出锅。
以羊骨熬汤底,切几片羊肉,又卧了两颗鸡蛋,洒上葱花。
林竹与萧远面对面坐在小桌上,膝盖相抵。
四目相对,隔着飘起来的腾腾热气,林竹突然抿唇,不自在地笑了笑。
“将军,有酒么?”
营中将士饮酒庆贺是常事,林竹也想给将军这般祝福。
萧远闻言微顿,却还是起了身。
他从挨着墙的涂漆柜子取出一坛酒,又多拿两只碗。
林竹有心给他贺生辰,他不想拂了对方的心意。
喝点酒也无妨。
萧远揭开酒坛,斟一小半碗,推至林竹手边。
“漠西多黍酒,百姓时常自酿饮食,用以驱寒。这酒不烧,你没饮过酒水,浅酌便可。”
林竹捧起酒碗嗅了嗅,萧远忍不住叮嘱:“先吃面,垫过肚子再喝。”
林竹嘴角弯弯的:“嗯。”
二人低头吃面,并不说话,汤碗很快见底。
林竹放下碗筷,重新捧起酒碗。
他抬眸看向萧远:“将军,敬你一杯,愿你此后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也希望边关安宁,世间再无战事。”
萧远颔首,与他轻轻碰碗,目光始终对着他,仰头,整碗酒水悉数入喉。
林竹脸微烫,别开视线。
将军饮酒的时候怎么还一直看他?
局促之中,他也一饮而尽。
黍酒还算清淡,可对于林竹这种滴酒不沾的人来说,只片刻就涌上醉意。
他耳朵和颊边相继染上红晕,眼眸如浅浅碧波,水光微醺,仿佛轻轻碰一下,都能溢出水来。
他抱着碗不撒手,软声嘟囔:“将军,我还喝…”
萧远揽着少年人,仰头低叹。
随即不顾林竹的挣扎,取出他怀里的酒碗,在他把碗勾到指尖之前,一把打横抱起。
“不喝了,改天喝。”
送林竹回北院的路上,人不似往日安静。
少年张着嘴,吐着气,轻轻哼哼地,垂下的手脚不时摇晃,脸往萧远怀里埋。
萧远肩窝被蹭得湿/漉/漉,正待开口,喉结突然被温温软软的东西舔了一下。
他僵在原地,托紧了林竹屁股。
勉强冷静后,将少年柔软的脸轻轻推开,不去看他反复开合的水润唇瓣。
“…别啃了。”
林竹疑惑,哼一声歪了歪头,整张脸红扑扑的。
他不啃人了,继续哼哼。
嘴里念叨着:“热,好热…”
说完,两只手往衣襟的扣子伸去。
萧远吓一跳,赶紧按住他的手,用脚顶开房门,立马送人进屋。
打盆水的功夫,林竹衣襟被扯得松松散散,脸颊湿润。
摸过去,都是泪。
萧远顾不上擦拭,把醉酒的少年扶在臂弯,轻轻擦拭眼角的泪花。
“怎的哭了?”
林竹闷闷地:“不舒服…”
萧远瞥见那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衣襟,喉结微动,转过脸。
“…缠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