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边客
林竹想品一品其中滋味。
皇宫里的酒嗅着香醇,不知与漠西之地的米酒、马奶酒相比,味道有和不同?
可碍于没有酒量,怕醉后出了丑态,更怕给将军丢面,按捺着没捧杯。
不敢尝试酒水,林竹便把心思放在点心上。
当真如在风物志看到的那般,中原地大物博,珍馐美食数不胜数。
光是眼前玉盘里盛放的点心,就叫他挪不开眼。
点心做工精巧,五片一组,盘成花瓣形状。每一份都晶莹剔透,色泽各异,上头还缀着花瓣或绵白色的奶霜,飘出淡淡香气,引人垂涎。
林竹吞了吞嗓子,默默夹起一块。
点心入口,清甜绵软的滋味立刻裹着舌尖化开。
林竹眯了眯眼眸,好似一只馋嘴偷食的猫儿。
有了好吃的,方才紧张的心绪一消而散。
他依次将案几上的点心果食尝了一遍,意犹未尽时,忽觉嗓子有些干。
于是抬了抬眼,朝将军的席位探去一眼。
恰逢将军也在看着他。
林竹心头微跳,朝屏帷挨了挨。
诸多官员盯着这头的动静,将军怎地还不避嫌,总往他这处瞧?
连同着,元羽也一直关注林竹。第一眼,他就认出林竹是跟着萧远出现的那名“少女”。
元羽再次抬起酒樽,这次向着林竹所在的屏帷示意。
见状,官员们面面相觑。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贵客,萧将军亲自引来不说,还让新戎王举酒寒暄。
没等众人咂摸出个所以然,水榭外内侍扬声通报。
“陛下驾到����”
话息方落,花木深处响起脚步声。
诸位朝臣纷纷敛息,起身垂首侧立。
林竹也倾了倾身子,面朝来人伏面而跪。
皇帝着明黄衮龙袍,身姿挺拔,眉目沉稳。他行至首席入座,气质雍容平和,却又透着无容置疑的至尊威严。
皇帝龙目沿着御花园扫了一圈,虚虚抬手,温声说道:“众卿平身,正值岁首新禧,今日宴饮只为尽兴,都不必拘谨。”
有天子金口允准,众人重新落座,举杯同敬首席的方向。
不多时,气氛便活跃起来。
宴饮间,皇帝问候诸国使臣,更让新戎王元羽到近前闲叙几句。
又过片刻,皇帝与近席的萧远说话。
周围谈笑声不减,可注意力无一不放在首席方向。
林竹隔着屏帷,点心都顾不得吃了,全神贯注地盯着将军的背影。
他发现将军与皇上交谈时,神色自然了几分。常人觉不出这丝细微的差异,林竹却看得清楚不过。
可想而知,将军与皇上是亲近的,如此,林竹提起的心稍适松弛几许。
他重新执起银盏,端详着,准备轻轻抿一口。
就在此时,与君王交谈的将军突然侧首,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向他。
林竹腕子抖了抖,银盏险些脱手。
又见将军执起银箸,自盏中蘸了蘸,林竹很快了然。
将军不许他饮酒,只许他尝尝滋味。
林竹自是听话的。
他垂下眼眸,跟着拿起银箸,箸尖在酒水里点了一下,探出唇舌轻轻舔舐。
一股清冽的凉意自舌尖蔓延,他还想再试,瞥见身侧来了人,登时吓得激灵。
元羽朝他斯文一笑,在他身侧的小榻坐下。
“没想到今日会在宫里见到你,上次你还是个……”
元羽话说一半,眼都不眨:“你乔装时已叫人过目不忘,今晚更甚。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丝毫不提林竹为何乔装打扮,只邀他叙聊闲话。
林竹如实道出姓名,随即垂眸,默默无言。
毕竟他与元羽不熟,本就没话可聊。
可元羽身份尊贵,当着众人的面,他又岂能避讳。
当下点心不吃,酒也不馋了,端直腰杆,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元羽说:“皇上方才开了口,你又何必拘礼。”
林竹兀自沉默。
“我瞧你生着异瞳,又跟在萧远身边做事,想来对边关内外颇为熟悉,有一事想与你商量来着。”
林竹:……
心中疑惑更甚。
他跟元羽只有三面之缘,谈不上任何交情,何来商量一说?
但话说回来,他从小有父亲悉心教诲,阿爹又是关外人,是以,对漠西各处的确熟悉,甚至通晓多地言语。
元羽见他迷茫,便把来意道明。
原来,戎州并入燕境后,许多百姓不愿受燕人管辖,更不想受燕朝礼法的教化。
光是推行燕国的语言文字,就费了不少功夫。
这段日子,元羽为此事焦头烂额,他四处招揽这方面的贤才能人,尽可能让戎州当地的百姓适应大燕的风俗礼法。
招揽的贤人当中,多为燕国出身的文人。自他们来到戎州各地任职,多多少少引起众怒。
后来又想,燕国本土人行不通,那就找关外出身的。异瞳异发,先从相貌上让戎州土著不那么排斥。
奈何关外出身的人条件有限,一口燕国话生硬蹩脚,更别提推及礼法风俗。
元羽新登王位,还有许多要务等着他处置,无暇顾及此等细枝末节的琐事。
眼下见着林竹,便临时起了这个念头。
林竹没曾想元羽竟会提出此等请求,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犹豫之际,低沉的嗓音自上方传来。
“小竹不会去的。”
萧远已从席位下来,径直走到林竹身旁。
元羽打量二人:“为何?若将军怕我把人抢了去,那还请放心便是。等事情办完,至多三五年,定将人安全送回将军身边。”
萧远撩了撩眼皮,不为所动。
“不必,小竹是我未过门的心上人,不日后我二人就会成婚。”
“试问,在座的诸位有谁会把未过门的妻子送出去,饱受分离之苦。”
此话既出,满座官员瞠目不已。
他们看出萧远对眼前的少年百般维护,却不曾想竟维护到这种地步。
萧远身份何其显赫,竟当众对着一个男子许下承诺,难道不怕触怒龙颜?
萧远目光淡淡。
元羽当着他的面拐他妻子,没翻脸就不错了。
无数道目光暗暗转向首席。
却见皇帝也朝萧远侧首,而后,视线直落林竹身上。
皇帝神色如常,并无异色。
甚至……还隐隐透出一丝欣慰?
林竹已经懵了,脸上血色尽褪,大脑空茫一片。
待将军牵起他的手,他如梦惊醒般,唇红面红,如烈酒醺醉。
方才,他明明只沾了一点点酒水,可整个人红到了衣襟深处,腿脚摇摇晃晃,飘飘然地,几欲飞到九霄云外。
将军,将军会不会过于坦率了一点……
他当着皇上、当着文武大臣的面说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萧远:跟老婆示爱是什么遮遮掩掩的事吗?不就得光明正大的。
林竹:抡起小拳头,猛地捶男人胸口,别说了,咱们低调一点[躺平]
待修,谢谢大家。
第66章
筵过半旬, 皇帝摆驾离席。
群臣恭送皇帝走远,方才重新落座。
萧远来到后排的小榻,瞥见林竹恨不得挤进屏帷里, 嘴角微微上扬,一阵好笑。
“小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