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灵
“沈世子,你在看谁?”
沈长玉微眯起双眼,疑心地往远处扫了一眼,“没什么。”
公子哥笑嘻嘻道:“你今个儿这身衣裳料子是珍品,也衬人,只是怎么瞧着有些大?”
沈长玉:“是我兄长的衣服,我借来穿穿。”
“怪不得,我还想你平时穿的料子不都是……你们关系可真好。”
“自然。”
“……”
……
“为什么……”
郁时越几欲崩溃:“我的记忆分明不是那样的。”
这痴态……张意远啧了一声,莫名有点幸灾乐祸。
“我就说那贱人会巫术,你们曾经朝夕相处的,中招了又有何稀罕?”
眼见两人神色恍惚,张意远有点急了:“当下可不是叙旧的时机,你们若有什么话出去再说行不行?对了,尹公子不是去见那个叫秀媛的婆娘了吗,她如今怎样?”
尹逸寒:“……咽气了。”
他低头用袖子擦掉眼泪,平复好情绪,准备下一步。
郁时越还在魔怔,生怕尹逸寒抛下他似的,追问:“我真的是中蛊了?”
尹逸寒摇摇头,淡声道:“不重要了。”
郁时越领悟到了尹逸寒的话中之意,心脏仿佛被人剜去一块。
是不重要了吗?
郁时越心想,不,是尹逸寒不在乎了。
尹逸寒:“你们走吧,我还有事要办。”
张意远:“事不宜迟,咱们还是抓紧����”
郁时郁:“我陪你去。”
尹逸寒:“此举甚危,你不怕死?”
郁时越苦笑:“我既敢来,就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不要害怕,我让边辰盯梢着另一边,一旦对面有动静,他会想方设法拖延。”
地牢里的死囚就快要被押空了,没了死囚们做掩护,几人暴露的风险大大增加,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处境越危险。
任张意远如何劝说,尹逸寒依然执拗往地牢深处去,途中平静的可怕,没撞见任何巡逻的士兵,唯一奇怪的是,他们分明是在往地牢深处去,可却越走越费力,好似在上坡,内力的空气也越发干燥,不断升温。
这一切会不会……进行的有些太顺了。
抵达目的地,尹逸寒叫张意远守在外面,默许郁时越跟进来。
鲜红的根系在脚下交错蔓延,随着靴底踏踩地面而微微震动,如此诡异的画面没有吸引郁时越半分注意,他一双眼睛都直勾勾吊在尹逸寒身上,胸膛被激荡的心跳撞得发麻,分明已经慌乱到极点,他却竭力压制自己的存在,仿佛怕惊扰些什么。
“……”
尹逸寒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角落,抱起架子上的黑罐,眸光被远处的烛光映得润亮。
“这是……”
“郁大将军,你父亲的骨灰。”
郁时越瞳孔震颤,难以置信:“什么?”
尹逸寒嗓音倦哑,牙关紧咬,明明看起来一副随时会倒下的虚弱模样,可抱住黑罐的手稳稳当当。
“磕个头吧。”
郁时越后退半步,哐哐磕了三个响头,等他起来,尹逸寒把罐子放到他怀里,说:“走吧,把它带出去。”
郁时越还从未见过尹逸寒这般模样,表情举止毫无起伏,整个人平静得仿佛一汪死水。
不详的预感在心口疯狂肆虐,郁时越小心翼翼问:“你不和我走?”
“他们的目标是你,不是我。”
尹逸寒不想在浪费时间,便催促说:“晚些我会上去找你。”
郁时越嗓音沙哑:“你骗我。”
尹逸寒压着耐心:“不骗你。”
郁时越格外执着要尹逸寒证明:“那你抱我一下。”
尹逸寒的精神被巨大的刺激击垮了,神经也被接下来计划要做的大事而紧紧牵制,他一心想让郁时越赶紧离开,这也导致他被对方特意展露出的幼稚迷惑从而放松了警惕,依言迅速给了对方一个蜻蜓点水的拥抱,他没注意到,郁时越搭在他背后的手悄无声息的抬起……
郁时越在心中默念,抱歉,我没办法放任你一个人在这豺狼窝。
再多的怨恨,至少也要给我弥补的机会……
竖掌朝着尹逸寒的肩头劈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利箭破风袭来,打断了郁时越的动作。
身体先意识一步侧身躲闪,郁时越把尹逸寒拽到一旁,往门口回望,只见张意远已被擒拿,被紧捂住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
糟了。
沈长玉抓摁着张意远的头发,将他的脑袋重重砸向墙面,接连好几下,张章意远头破血流,身子软倒,晕了过去。
沈长玉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擦拭指缝里的鲜血,见郁时越目光投来,笑着说:“不必找了,你那走狗如今正在地宫外设下的迷障里打转呢。”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连带着地面都被震得抖动。
尹逸寒眼睁睁看着几十名佩戴着战甲的士兵从四面八方闪现出来,将出口围的密不透风。
他们跑不掉了。
“尹兄。”沈长玉朝尹逸寒招手,埋怨说,“你怎又站在外人那边。”
“快过来,否则当心刀剑无眼,脏血溅到你身上。”
沈长玉嘴上说的好听,可尹逸寒还未动身,他便扬手摆出放箭的手势,显然是打算顺势把尹逸寒一同诛了。
“玉儿,莫要胡闹。”
身后陡然响起盛王威严的声音。
沈长玉立马收回了手,佯装无事发生。
盛王遥遥瞥见贴在一起的二人,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只不过这情绪转瞬即逝,尹逸寒再与其对视时,前者又换上那副他最为熟悉的亲和的模样。
“清晏呐,你方才去见秀媛,都听她交代了什么?”
尹逸寒的脊背陡然绷紧,胃里不断往上反酸,他脸色煞白,郁时越攥着他的指尖,像是抓着一块寒冰。
郁时越用力搓揉尹逸寒卷曲的手指,解救出被指甲掐的满是血痕的指腹,低声让他放松。
尹逸寒呼吸急促,嘴唇哆嗦,他深吸一口气,徐徐问:“皇上怎知我去见了秀媛。”
盛王轻描淡写:“她毒发了,我猜测定是说了不该说的……她有没有告诉你,你母亲的遗物藏在哪?”
“……”
他们的所有行径早就被盛王看在眼里,可却浑然不觉,被如同猫捉耗子一般玩弄。
尹逸寒眸里蒙上层血雾,他看到的不是仁厚的明君,甚至不是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啦,还有两章完结!
第106章
“清晏,过来。”
盛王朝尹逸寒招手,与此同时,周围几名一看就身手不菲的士兵死死盯着郁时越的动向,摆出防备的姿态。
明明郁时越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犹如强弩之弓的疲惫感,眼珠也因彻夜未眠而布满红血丝,双臂因使用过度而微微发颤,可盛王仍不敢掉以轻心,他耐心地看向尹逸寒,说:“别叫朕失望。”
盛王的话虽是对着尹逸寒说的,眼睛却是定格在郁时越身上,看见对方分明自顾不暇还紧张兮兮的护着清晏时,他的胸膛里顿时蔓延出一丝微妙的快意。
他那能力不凡的‘好兄弟’生出的好儿子,如今却像条狗一般围在他的儿子身边…………报应,都是报应!
似是想到某些不大美妙的回忆,盛王脸色微沉,他收敛情绪,转瞬间又恢复那副稳如泰山的姿态。
尹逸寒没有动。
盛王:“你怎的还站在他身边,难道忘了这逆贼先前是如何欺辱你的?”
郁时越的心狠狠挣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向尹逸寒。
尹逸寒却面色不改:“自然没忘……大概就同您对待我娘一般。”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尹逸寒此时往沈长玉的方向瞥去, 后者原本幸灾乐祸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满眼诧异。
盛王脸色骤变,一时竟忘了该如何言语,怒道:“你这孩子,竟胡说些什么?你怎敢如此妄议长辈?”
尹逸寒没有理会,又将目光转向沈长玉,道:“你先前吃醉了酒跑我面前耍疯,说母亲曾要把还在襁褓之中的你杀死,可知为何?”
沈长玉掐紧指尖,强颜欢笑:“兄长是在得意吗?你有母亲的偏爱,挥霍她的遗产,我却什么都没有,甚至不被期待来到世上……呵,不过是个不识大局的市侩女人,得不到皇后的位置便耍脾气要掐死自己的亲生子,谁家的娘亲会如此狠心!”
郁时越眉头紧皱,听不懂他们的话,但嘲讽道:“什么兄弟?少往自己脸上添光,谁同你做兄弟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尹逸寒盯着隐隐要爆炸的沈长玉,字字诛心。
“因为你是奸生子。”
“尹逸寒!”盛王怒不可遏,第一次喊出他的大名,警告道,“莫要再胡说!”
沈长玉从脖颈蔓延上一片红,额头青筋蹦跳不停,他立刻偏头看向盛王,期待能有句解释,反驳尹逸寒的胡言乱语。
郁时越却对尹逸寒的话表示肯定,感同身受:“换我生出生性如此恶毒的孩子,我也要掐死他。”
空气中有道无形的绳子陡然绷紧,郁时越一开口,反倒打断了这紧张的僵持,使得对面重新将火力聚焦到他身上。
沈长玉冷嘲热讽:“咱们郁小将军变脸可真够快的,先前上赶着求娶我的时候,可就像野猪急着拱白菜似的,卑微到骨子里,如今倒摆上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