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松献风
“来吧,云楼。让我看看你的骑术生疏没有?”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些李叶的小背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写成个番外。但考虑到时候不一定有精力写,还是决定先放出来补全这两个人的故事线】
叶擎是一伙儿流民的孩子,饿得快死的时候被李定方捡回了军营。那个时候叶擎13岁,李定方22岁。李定方后来觉得他是可造之才,着重培养,培养着培养着,不仅培养了才能,也培养了感情。过了几年,两个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稀里糊涂滚在一起了。
因为关系是先从师徒和上下级开始的,又加上是办公室恋情,李定方表达偏爱和关爱的方式,就是给资源给机会,护着叶擎长大,教他做人做事,把他培养成一个再也不被人看轻的厉害人物。
叶擎也爱李定方,但不知道正确的情侣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也没人教他),他的一切知识和技能都是为了工作。就沿用了对待师父和上级的态度,要服从,要办事稳妥,要不犯错,要有用。叶擎爱人的方式就是帮他解决问题,照顾好他。
加上关系开始时,两个人的身份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叶擎难免会不自信,惴惴不安。比如说李定方到底对他是什么态度,玩一玩还是认真的,他又该怎么和这种大人物相处。但是他觉得这种话矫情不肯说,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个胆子说,李定方在这方面一点经验没有(也没处积累经验),所以肯定猜不到。
于是两个人清奇的脑回路就这么一拍即合了,未尝不是天生一对啊喂!
本来这个充满bug的系统work得挺好的,只要一直胜利下去未尝不能这么过一辈子,但是一个飞来的外部冲击毁掉了这一切。
所以两个人开始还年轻时候积攒下来的帐,开始反省自己对于感情关系的认知是不是都有问题。
叶擎前期陷在那种权力关系,有用没用的漩涡中,还挺自暴自弃的。直到终于办妥了忻州这个差事,他才觉得找回了自尊,自己在李定方面前又有一点立足之地了,才肯开始沟通。
李定方在静下心来思考了几个月之后,终于摸到了门道。其实杨熹说的是对的,他只要一装可怜,表现出一点点需要叶擎,没他不行的强硬,两个人的关系就能逐渐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因为叶擎需要李定方需要自己,只要李定方要,除了谈话谈心,叶擎什么都会给。
但是李定方想到了更深的东西,他意识到了权力关系和情感关系的交叠不是好事,所以要做出改变。这个改变只能由他来做,因为他始终是这段社会地位不那么对等的关系里,更富有安全感的那个。
就是那句,我不需要你的用处,我只需要你的爱。
第191章 檄文
李定方这话不似开玩笑, 说不做将军与长史,便真正不打算让叶擎再碰军务。
“不是说好了?我不想你再掺和进来。”
李定方叹气:“好不容易将你我之间掰回正轨,别再回到曾经了。”
“……不会回去的, 我只是帮你做事而已。”
叶擎拂着爱人额角的白发, 问:“你睡得不好?”
李定方有些幽怨:“我都差点变成李秀月, 要打光棍儿了, 哪儿还能睡着?也是这些日子事情繁杂……无妨的。”
“既然繁杂, 你左右又没有新长史,就把勤务放给我。你能省心些,我也有事做,”叶擎坚持道。
“我还是想帮得上你。”
这思路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扳不过来了!
李定方有些无奈。
但叶擎毕竟鲜少提什么要求。虽然这回的要求似乎不大是李定方希望的那样。
但有总比没有强一点。
“……回乐不够你忙的?”李定方捏捏他的鼻子。
“王建水是个可靠的,我看他有再往上努努劲儿的想法。庶务放些给他,他也愿意。”
王建水……
一提到这人,李定方顿时有些气堵:“就给我上盏白水, 是你吩咐的?”
“回乐只有碎茶叶沫子,你在夔州那会儿不就不得意这个?嫌喝着麻烦,要换白水。”
叶擎小声道:“从前挑我泡茶碎,现在上了白水又要挑我……”
“……”
出尔反尔, 难说没点故意挑理的意思。一朝被拆穿, 李定方倒是有些亏心,装傻要把这茬揭过去:“你那县丞要往上走,做了县令, 你怎么办?”
他认真盘算起来:“杨熹在灵州也就干到打完仗, 往后灵州刺史,陛下肯定要再换人……你想不想做灵州刺史?我和杨熹联名给陛下……”
哪有年方三十的封疆大吏!
眼见着李定方越说越没谱,叶擎连忙捂了他的嘴:“明远,这话不能说的。你教过我, 不能妄议朝局。”
“你就说你要不要?”李定方继续道,“不过就是从此不在一处了,往后要见面,有些麻烦……”
“我不要!”
“来灵州,原本就是为了躲你……,”叶擎有些扭捏,“躲也没躲成。”
“哦,”李定方装模做样,恍然大悟,“那只能委屈叶大人同我回去了。”
叶擎羞得厉害,此刻心结已散,也冷不丁找回点最初在李定方麾下轻狂的样儿,朝着主官一伸手,不客气道。
“整军后勤的事,我来吧。你多休息。”
李定方长叹一声,披衣下榻,翻出一沓文书在他面前晃过。
“两千神策玄甲,人吃马喂,甲胄刀弓,都交给你了。”
叶擎一愣:“不是三千么?还有一千未到?”
“……只有两千。陛下还因为这事,下折子把我和杨熹骂了一顿。”
“啊?”叶擎更加惊讶。
“说我俩怎么这么自私,净紧着好东西要。就拨两千人,剩下的还得给雁门和河西。”
李定方不免扶额:“其实两千也够了,只是我和杨熹一合计,陛下亲自选锋选出来的,能多要点就多要点儿……”
叶擎算是听懂了,一个杨熹,一个李定方,陛下的大舅哥和心腹爱将,拿神策玄甲当大白菜讨价还价呢。
“那也不怪陛下要下旨申斥,”他木着脸。
“陛下如今是皇帝了,从前你们亲近归亲近,但现在你说话总该小心些……”
说着,又操心起来:“我如今的身份不大妥当,或许不该看你的折子。但你发回长安之前,我还是帮你改改,以免陛下看了要多心……”
多年以来,叶擎总是这样小心。
李定方就可怜他这老成持重的样子,又作怪拿没修理整齐的胡茬搓他。
实在痒痒得很,叶擎受了一阵儿受不住,便轻轻抽着气,抿嘴要躲。
“哎,你别躲啊。”
定国公箍着叶擎一把腰,哈哈大笑。
……
宣平三年九月十七,忻州的战火终于平息。杭一苇上书整报军情,长安之中一时人心惶惶。
皇帝天威震怒,当朝怒斥敕戎蕞尔小邦,屡开边衅,犯上国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是为逆贼,不可再纵。
“从前百年,九州陆沉,屡遭战乱。如今我朝初立,朕本欲罢兵戈,兴文教,和抚四夷。却不想此大不利,竟放任敕戎狂悖至此。朕是可忍,则孰不可忍。”
刘显昭自描龙绘凤的金椅起身,负手一步步走下丹陛。拖曳的衣袍簌簌响动,轻轻巧巧,压得群臣俯首,不得抬头。
“朕欲兴兵以绝后患,诸卿以为如何?”
话音落在地上,朝中一干臣工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纷纷战栗如鹌鹑。从前神策府的人不挑头,其余人也没处说话。
既然没人说话,刘显昭便笑了笑,开始点人。
“崔卿,你以为呢?”
首当其冲的崔宾白慌忙出列:“敕戎小儿屡犯边疆,断不可轻纵优容,伏请陛下圣断,臣必肝脑涂地,以效犬马。”
快六十的老头儿圆滚滚,看着老实,却是一顶一的圆滑角色。虽做户部尚书,又出身百年大族,但意外谁也不得罪。办差干活儿是指望不上,但搅混水和稀泥的本领倒令人刮目相看。
就此兴兵,户部的差事定然加码,自己办不妥当,皇帝便一定会另派人来。到时他这户部尚书的大位还能不能留下,才是个问题。
但朝堂之上,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与皇帝唱反调,只能先以场面话哄过去。
这话倒是哄得刘显昭颇高兴。他哦了一声,又咳嗽两声,背过身去,登上丹陛,复而落座。
“崔卿倒是忠君体国。”
黑洞洞的眼眸一转,他又看向了堂下:“陈卿呢?”
一刻钟后,三省之内有头有脸的大官被点了个遍,如一串葡萄一样,接连出列以表忠心,滚得满地都是。
方道虎那封绝笔的事端刚刚过去,许是身体不挤,又许是与太上皇共商政事重归于好,皇帝对门阀大族当刻尚未追究。
至于以后追究否,没人敢触他老人家的霉头。
皇帝耐心听着,向后一倚,终于露出个笑。
“诸位臣工,也都同朕一条心么。”
“那为何还需朕一个一个问过?可是在考校朕,是否礼贤下士么?”
“不敢,不敢,”登时哗啦啦跪倒一地红紫大员。
“朕玩笑两句,怎得诸位如此拘谨,动不动便跪了?快起来,起来。”
皇帝笑得开怀,气息有些发虚。
神策府出身的一干臣工此刻眼观鼻鼻观心,面上半点神色也无,便更令一众世家老爷们摸不着头脑。
皇帝衰弱的样子看着不像没病,但这捉弄人的精神头,却又看着不像有病。
到底是什么章程!大家不免各怀鬼胎起来。
三日以后,一道圣旨自明堂中飞出,明昭天下����
“朕嗣守鸿业,抚临万邦,惟欲罢兵息民,使华夷各安其土。自践祚以来,于塞外诸部,屡加恩信,许其互市,通其使驿,来则抚之,降则纳之。
而敕戎蕞尔鄙类,负险恃众,豺狼其心,反覆无信。岁犯亭障,剽掠边氓,焚庐舍,驱牛马,杀吏卒,虏生口。一时兵锋稍息,则复拥众南侵。朕念彼部落之众,亦皆生民,不忍以一酋之罪残其种类,故屡加含忍,希其悔祸。
今乃益肆凶顽,犯我疆场,窥伺河朔,侵扰州县。兵锋所至,老弱流离,田畴失业。朕为天下主,岂可使边民横罹荼毒,而坐视不救!敕戎可汗负恩弃信,穷凶极逆,天人共愤,神鬼不容。昔所以全之者,念其知悔,今既怙恶不悛,则王师所加,以诛暴安民,雪边塞累年之耻也。”
“即命诸军分道并进,刻期出塞。以兵部尚书云迩充白亭道行军大总管,神策风部都统检校左武卫将军霍兰亭为副,自凉州出师。
以卫国公柴东明充居延道行军总管,甘州都督梅约为副,自甘州出师。
以乐城郡王刘多奇充河东道行军总管,代州都督杭一苇为副。领忻、朔诸州军,自雁门北出。
以幽州都督乐阳充卢龙道行军总管,神策火部都统检校右武卫将军薛道晴为副。发幽、蓟诸州兵,出卢龙塞。”
“四道既出,诸将各谨斥候,明烽候,持重而进,不得轻兵贪功,自失军律。军中进止缓急,皆受白亭道行军大总管节度。其有违期失律、纵兵扰民者,并以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