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只是皮肉伤,所以上了药恢复起来就很好。

梁哥伤到骨头了所以恢复慢一些,不过,腿瘸了不影响他到处乱窜。

感情戏真的好难写(抓耳挠腮)

感情戏苦手要晕倒了!

第149章 清算(一)

梁稼再醒来时, 眼睛还未睁开,就闻到了一股烧酒兑药的气味。他伸了伸腿,发觉膝盖上贴了两片烤过的膏药, 微微发烫。

纱帐垂落, 一人身影朦胧, 正坐在小马扎上扇炉子。

炭火噼啪, 呼吸声清浅, 梁稼费劲眨眨眼,一瞬之间又不想起身了。他怔怔放空双目,只感觉李堰的小炉子里温着自己的一颗心。

咕嘟咕嘟,自边缘至中心,翻起粘稠湿润的泡泡。

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却听李堰站起身近前,撩起了纱帐,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年轻人并未束发戴冠,浓黑长发草草扎做一束,鬓边垂落两缕,正随着抬手的动作摇晃。

“梁兄, 早。你还疼不疼?”

李堰一卷衣摆, 坐在床边,熟门熟路掀起了被子,去摸梁稼的膝盖骨。

“明大夫给的药, 说虽不能根除, 但多少能逼一逼寒气,以后雨雪阴天能好受些。”

李堰看着他,眼瞳黑若深水。

“他说,这药早就给过你, 但你不用。”

梁稼仰着头,一时有些心虚气短。他清清嗓子,捂着脸打个哈欠,又搓了搓,方才说句今日上午的第一句话。

“安流,过去的事不提了。”

李堰眼神不错,而缓缓牵住梁稼的手,摩挲一下。

“好在以后,我都能陪着你了。”

轻薄的棉纱被之下,梁稼手臂僵硬,寒毛根根倒起,又觉李堰可爱,却又被腻歪地牙疼。他轻啧一声,抬手道:“嗯,我也爱你。咱不起腻了好不好,我听着麻应得很。”

李堰坐近,拉住他的小臂,轻哼道:“不好。”

这小子……

先前他说些什么,虽然李堰总有阳奉阴违的时候,但好歹还占个嘴上好听。

如今这一朝友人变情人,待遇不知是更好还是更差,怎么连个“阳奉”都不见了?

“德行,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梁稼眯起眼睛,理直气壮地指使李堰:“拉我起来,刚睡醒,腰上没力气。”

“你不喜欢我吗?”

李堰笑着,扶他坐起来。

梁稼拧拧身子,浑身骨节弹响,劈里啪啦似放鞭炮。李堰起身,给他留出活动空间,又忧心他会不会活动着,就将自己拧成两截了。

“喜欢,怎么不喜欢?”

梁稼撑着床头站起,勾李堰的肩膀将他拉过来,轻轻道:“刚刚我醒过来,看着你在熬药,叫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娘。”

李堰已然做好了从梁稼口中听到某个他知道或不知道的同袍的名字之准备,却不想竟是如此答案。

“我……我很像你母亲吗?”

他一时震惊,有些结巴。

“一点儿不像,你琢磨哪儿去了?”

梁稼贴了贴他的脸颊,叹息道:“就是想起来,我小时候生着病,我娘也是这么坐在小炉子前,给我煎药。”

“我一醒过来,就能看见她冲我笑。”

校尉大人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并不止如何以语言描摹这等饱胀温暖的安心之感,抿着嘴倒腾了半天,才挠挠头道。

“约莫就是,很像一个家吧。”

他没头没尾地嘟囔:“我都快忘了那是个啥滋味儿了,刚刚看见你,就又想起来……”

炉子上,药罐盖子被蒸汽顶开,跳动一下,啪嗒作响。

但二人谁都没动。

梁稼瞟着李堰的神色,只见他眉头轻轻拧着,就知道自己绝对是越描越黑,遂放弃道。

“哎,算了。我也说不清楚,你就当我睡迷糊了胡扯呢。总之,你和我娘一点儿也不像,别瞎想。”

“梁兄。”

李堰轻轻呼唤着,心尖一阵酸麻,疼得要命。梁稼的每一句话都平静得仿佛雨后晴空,不见一丝波澜。

他却禁不住要去想,那样年幼的孩子,先是丧母,再是丧父,早早就失了至亲家人的照料。

该是如何披沥苍白无望的岁月,一步一步跋涉至今。

他替梁稼拢好鬓角霜白的发丝,问道。

“往后,你给我一个家,我也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梁稼没回答,只笑了笑。

“药烧好了。”

盖子又恰好发出轻响。

“我想着,等这一串事暂时了结了,我带你去见见我娘。”

“好。”

李堰隔着巾布端过罐子,指尖被烫得通红,一如他的面色。

“梁兄这是,要带我去见高堂吗?”

梁稼但笑不语,任由李堰握着他的脚腕,卷起了裤腿。

……

膏药与擦剂的药性起了多大作用不好说,但高温确实逼出了梁稼腿上的寒气。此刻只有骨头缝中一点点酸痛刺痛尚存,尽可以忽略不计。

明大夫查过这两人的伤,又三令五申二人不许骑马乱跑。

“尤其是梁稼!”

他长眉倒竖,怒气冲冲:“你真有本事,自己骑不了马,就纵着李堰骑马乱跑!他那伤就是骑马赶路惹出来的!”

梁稼形似被薅了毛的鹌鹑,半句话不敢多说,一手按着李堰,叫他别仗义出头为自己解释。

叫明叔骂两句吧……

他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明树看着这对儿小鸳鸯暗中眉来眼去,登时倍感牙疼,一拍桌道:“抽筋了,还是面瘫了!我给你俩扎两针!”

李堰和梁稼躲明大夫的夺命银针还来不及,哪儿能上赶着找扎,赶紧低眉顺眼道歉,保证下次一定遵老人家的医嘱。

英雄气短之下,哑巴又被关回了隆盛堂的马厩。青篷小车停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又载着梁稼与李堰,肩膀挨着肩膀,膝盖捧着膝盖挤作一团,向刺史府而去。

今日下午未时许,杨熹终于踏着泥泞赶到了灵武,据说累得实在够呛,却连歇也来不及,径直叫人来传李堰与梁稼。

此时二人挤在车中,一扫上一次的尴尬隔阂。

梁稼拄着膝盖托腮,突然想起什么,问李堰道:“你说叶擎怎么了?你看见他了?”

李堰摇头:“没有,这正是问题所在。我去回乐巡河,他怎么说都该出来见我一面。但是,王建水说叶擎在忙。”

“我问他在忙什么,王建水说不知道。”

一县县丞居然不知道县令在忙什么?!

真是岂有此理。

但在灵州之中,叶擎又能出什么事?

梁稼皱起眉。

“然后,我在县衙里,见到了定国公身边的侍从。”

李堰语气严肃:“如果是定国公在,王建水又不知道叶擎在忙什么,兴许是私事?”

“这不就更加糟糕了?!”

梁稼深觉十分不妙。

马车辘辘行至刺史府,两个瘸子相互搀扶下了车。刘去疾赶忙迎上来,见礼道:“劳动二位带伤前来了。”

堂中,杨熹坐在主位,一张胖脸发灰发青,皮肉松垮下垂,见之便是狠受了一番颠簸折磨。李定方坐在桌子另一侧,坐姿极松弛。他下首坐着李秀月与勉强能动的岳无伤。

昨日不知干什么去了的叶擎,正坐在李定方身后,含胸驼背,面色苍白。他今日穿一件领子几乎盖住下颌的曲领中衣,却仍遮不住颈侧一点红痕。

以梁稼的眼力,自是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确实是私事。

梁稼收回目光,与李堰一同见礼,坐到了杨熹下首。

人一到齐,屋外的神策军合上门。

杨熹环顾一周,缓缓道:“灵州遭此大劫,陛下闻之日夜忧心,遣定国公与我一道来此主持内务边防。”

“在座诸位都是熟人,也不消我多引荐。大致情形,秀月已在接应我时禀了大概。”

他看向岳无伤与梁稼:“边军御敌有方,生擒小狐王,此为大功一件,我即向陛下请赏。”

岳无伤勉强谢恩,梁稼则有精力客套两句。

杨熹又问:“小狐王可审过了?”

梁稼道:“简单问了问,没动大刑,因为不知道陛下是否还留他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