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春菜可一定得备好了,关乎着后面大半年的吃食,一定要好生打理菜园子, 莴苣怕暴晒, 得种在树荫和菜畦背阴处,免得晒焉儿了,菠菜耐活喜凉, 你给种在篱笆下, 沟边都成, 边角空地还有院前小畦就随手撒种些香菜, 小葱这些四季常用的。”
这些菜苗在镇上也是要卖钱的呢,卖苗的老汉常常推着各式菜秧来卖, 通常是五文钱十苗,买的菜苗多了,算起来也要不少银钱,表娘这是又给他节省银钱了呢。
刘秀凤又从屋里给白屿拿了一些瓜苗种子,道:“四月就得下瓜种,什么丝瓜、冬瓜、南瓜、苦瓜、节瓜、葫芦都要点起来,最好起高垄,隔行栽种,爬藤需要靠篱笆或是土墙,四季豆,长豆角,刀豆,扁豆这些也要种,这个得架攀藤架,费些心,这是给夏秋接茬呢。”
白屿点点头,一一记下了,农家生活就是这样,这一季就得算着下一季的事情。
临走前然嫂嫂又给他塞了一袋子的翠绿胡豆,叫他拿回去吃。
等快走到村口时他又碰上了从镇子上回来的溪哥儿,又从袋子里抓了些核桃塞给了他。
白屿在叶家算是溪哥儿那辈最小的,各个都疼他呢,至于他那个大哥白山,叶家人是嫌弃的连提都不提一嘴的。
等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刚走出村子,就跟曾经的对头蒋春艳打了个照面,蒋春艳提着装满野菜的篮子远远就横眉冷对的看着白屿。
走近了还瞪他呢,白屿柔柔一笑,开口道:“还要打”
蒋春艳冷哼一声,直接绕着走了,这个煞星!
*
一路走回云雾村,累的他出了一头的汗,明明是出去送东西的,没成想背回来的东西比拿出去的还多。
正要掏钥匙开院门儿锁,就听见了墙角背后有动静,白屿警惕的停下开锁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沉声喊道:“谁”
又猜测可能是村里的野猫。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小脑袋从墙后探来出来,白屿细看,这不是李金凤家的娃崽大瓦和二燕么。
上回去孙大家买鸡蛋,给了这两小不点鸡蛋吃。
弯起唇笑道:“你们两个娃崽怎在这里天都快黑了还不着家,待会儿阿娘可是要来打的了。”
大瓦和二燕似乎是在怕什么,躲在墙后不出来,小眼睛在四周查看。
白屿收起笑问道:“这是怎了可是有事儿,告诉小嬷就是了。”
大瓦和二燕磨磨蹭蹭的从院墙后面出来了,两个人穿着摞了好几层补丁的衣裳怯生生的朝白屿走了过来。
“小嬷,我们瞧见有个汉子在你家后墙边上转悠呢。”大瓦说道。
白屿皱眉,低声问道:“什么人你们可认识是咱村里的人么”
二燕摇了摇脑袋:“不是,他偷偷摸摸的探头朝你家看呢,我跟哥哥在山坡那儿挖灰灰菜呢,就瞧见他扒着小嬷你家的墙,踮着脚试着往里翻,后面还搬了大石头来垫脚。”
白屿赶忙道:“快,带我去瞧瞧。”
大瓦和二燕连忙带着白屿去了后院墙边,果真在墙沿下的杂草堆里发现了三个摞叠在一起的大石板。
“人可走了”白屿担忧这贼人已经潜进他家了。
大瓦嫩声说道:“那个汉子摞了石头又踩在上面试了试,发现能翻进墙里面后便走了。”
白屿唇线紧绷,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底,这怕是杨家的狗东西想使坏呢。
开了门回院儿里拿了些干果子给大瓦和二燕,这事儿还真亏了这两个娃崽瞧见了呢,夸赞道:“好娃娃,快回家吧,这事儿莫要跟任何人说,怕给你们招麻烦,可记着了”
大瓦和二燕懵懵的点了点头,屿小嬷是好人。
村里常有人说他蛮横又泼辣,不好招惹,但在村里他们这群小娃娃心里,屿小嬷可是个心善又柔和的好小嬷,之前小井子和墩子老说屿小嬷人好,经常给他们吃好东西,他和二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上回屿小嬷来家里买鸡蛋,还特意给了他和二燕一人一个呢,今儿又给了他们干果子吃,墩子他们说的对,屿小嬷就是个好小嬷!
大瓦和二燕走后,白屿立即关了院儿门,回屋里瞧了瞧,见东西没有被翻过,这才放了心,房梁上藏的银钱他是不担心被人找见的。
程川远回来后在院儿里没见着白屿,抬脚就去了屋里,进屋就瞧见白屿一脸愁思的坐在炕上,看着甚是担忧。
“怎了今日去姨母和表娘家可是遇见什么事儿了”程川远上前去揉了揉自家夫郎的脑袋,轻声问道。
白屿咬着牙生气道:“就是遇上事儿了,咱家怕是要遭贼了!”
程川远拧紧眉头,沉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白屿便将大瓦二燕说的事告知了程川远,又带着程川远去了后院的墙边,看了那垒起来的石板。
程川远粗粝的眉头狠狠拧成死结,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下颌线绷得死紧,一身结实腱子肉透着慑人的戾气,指节捏得发白作响,显然是动了怒。
“这杨家的狗杂种,要使阴招了。”
白屿眼神也变得阴深狠辣,说道:“那咱们如何应对可不能轻飘飘的放过他家。”
程川远想了想,道:“既然杨家的已经踩了点做好准备,现下天快黑了,许是今晚就要来上门了。”
白屿点点头,他怀里揣着匕首呢,让杨家的狗杂种尝尝他的厉害。
“先回去,咱们就装作没发现他们垒这儿的石板,正常回屋吹灯。”程川远正声道。
白屿知道他这是有主意了,两个人悄声回了院儿。
晚饭还是正常做,然嫂嫂给的春蚕豆今晚就尝尝,白屿将嫩绿的春蚕豆洗净后上锅蒸。
趁着蒸蚕豆的时间,去院儿里拔了一些茴香,这个时节的茴香,叶嫩,香味浓。
程川远坐在灶膛前烧火,手里编着麻绳,面色黑沉。
等茴香蒸熟后,白屿便倒了半碗红薯淀粉进去,将蚕豆裹匀,随后就在锅里烧了些热油,将蚕豆倒进去,用竹漏勺轻轻翻动着,待到外壳炸的酥脆便捞起来。
再将蒜片,干辣椒倒进爆香,炸好的蚕豆进锅再次翻炒,随后便将一碗茴香叶倒进锅,撒盐就能起锅。
一道正值春日的家常小菜,蚕豆粉糯回甘,茴香清新鲜嫩,吃着鲜甜爽口。
家里的木耳都倒进竹匾开始晾晒,这样能保存在家里,随时吃都行,白屿抓了一把还没晒脱水的木耳出来,撕成小朵,洗净泥沙。
锅里的水烧开后,木耳下锅煮至断生熟透,便捞起来过了凉水,这样吃起来口感更脆。
没有切肉来炒木耳只用了葱花,蒜末,醋等简单拌了一碟木耳,不忘撒上一些香菜,又往里面搁了两勺炸花生。
红薯稀饭煮的粥汤浓稠后,两人便坐在窗边开饭了。
夜晚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白屿咬着脆脆的木耳,程川远大口的喝着稀饭,似乎今晚即将发生的危险并不能影响到他们。
倒也不是心大,白屿是想着人既已经朝你来了,横竖躲不过的,便接着,饭得吃饱了晚上才好干仗呢。
一顿饭倒吃的也算可口,程川远便拿着绳子去屋子了,还从柴房里捡了一根胳膊粗的木柴。
白屿看着趴在檐下的黑心肝,沉声道:“听着,今晚碰到什么都不许去吃,闻到都不能闻,你若是馋这一口是会死的,明日我给你煮大骨头吃,也不要吠叫,若是真来人了,定是揣了刀的,小心给你来上一刀,可记住了。”
黑心肝呜咽了一声,白屿又反复叮嘱了两遍,才回灶房去烧水。
准备妥当后,白屿和程川远装作无事发生回了屋里,像是平常那般,吹了油灯,��������一阵声响后便上炕歇下了。
月黑风高,村里的灯火全熄灭了,整座村子静悄悄的坐落着,偶尔有谁家的猫踩着瓦片从屋檐上跑过,又有谁家的狗吠了几声,群山拢起沉沉黑影,巷陌间再无白日的喧闹。
白屿家的后院墙根下,蹲着两个黑影,正是杨家的杨二虎和他的儿子杨彪。
两人等了大半晌功夫,约摸到了子时,瞧见屋里的灯熄了许久,想来是程家那两个已经熟睡,是时候动手了!
第136章
“爹, 程家这两个想来现下是睡香了,这会儿子动手正好。”杨彪悄声说道。
旁边的杨二虎目露凶光,狠声道:“听说这两口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程川远五大三粗, 又在外面跑过船, 镇上乡里都有他的路子, 怕是不好对付, 得当心着他,程家那个小夫郎,看着长的白白净净, 手却是个黑的,蛮横不要命,村里都怕他。”
杨彪轻蔑的笑了一声,斜笑道:“一个小哥儿还能作出什么幺蛾子来, 纵使他再厉害也是个被汉子睡的, 我早就听说这程夫郎长的标致,十里八乡都出了名儿,今晚若是让我逮着了机会定是要尝尝这好滋味!”
杨二虎知道自己儿子向来是个好色的, 见着漂亮姑娘小哥儿就走不动道, 厉声训斥道:“就这般没出息!今晚咱是来偷钱的,莫要想着其他,程家这两个真是好大的胃口, 一下就要买我们租的三块儿地, 想来家里定是积攒了一笔不少的银钱, 那咱们就给他借来使使, 没了银钱我看他家如何买地!”
杨彪点了点头:“正好咱们家手头紧呢,我想去赌坊好些天了, 阿爹你也许久没去过酒坊子了,人昌二哥这伙儿人都叫你好些天了。”
说到喝酒,杨二虎自是馋的很,想到今晚若偷到程家银子了,那便能过好一段的逍遥日子,衙门就算查也查不到他头上来,程家的想要闹又没个证据。
想着这事儿办成了就止不住的乐,两父子在墙根处密谋了一会儿,决定一人进去一人在外望风,做事还是得仔细着些。
当朝判偷窃罪判的极重,蹲牢狱得蹲十年,若是途中伤了人,还要打板子。
杨二虎父子也是胆大,想着之前这法子已经使过两回了,这回也是无所顾忌,他杨家租种的地之前就被另两三家人看上过,也是要买。
杨二虎父子两人便半夜潜入了一户人家的家里,熏了迷药,把人都迷的死死,再翻箱倒柜的找银钱袋子,最后偷了人辛辛苦苦攒的银钱不说。
这家正好还有个议亲年纪的女儿,也遭这杨彪借机给玷污了,听说人醒后就寻死觅活的要去投井,报了官却没得个证据,衙门查了一个来月的案子也就不了了之的搁置了,这姑娘最后跟疯了似的,整天胡言乱语疯疯癫癫。
饶是一家子人都去指证这杨家,说定是这丧良心一家干的,但杨家却一点都不认,还说冤枉了他家,后面更是叫了几个混子三五天来砸人家的门,把这姑娘彻底吓疯了不说,还扰的人不安生,最后这一家子可怜人背井离乡的走了。
也就是杨家干的这些事儿才叫十里八村的都知道他杨家就是个畜生无赖,但有了先例后,没有人再敢去招惹,杨家的地才一直没人敢去买。
“这家养了条厉害的狗,爹你待会儿进去先将这坨抹了老鼠药的猪肉扔给它,将狗毒死,免得叫这狗畜生吠叫起来,惊扰了人,坏了我们的计划。”杨彪递过去一块儿用布裹着的肉。
杨二虎揣上肉,脚踩在石板上纵身一翻,便悄然翻进来了程家的院子。
蹑手蹑脚的进了程家的院儿,杨二虎先摸去了堂屋,缓缓的将门推开了一条缝,看见狗趴在地上睡觉呢。
便将带来的那块儿毒猪肉扔了进去,看见这黑狗闻着了肉香睁开眼睛趴起了身,心里想着它定是会吃了这毒猪肉,哪家狗会不馋肉,何况是抹了香油的猪肉。
杨二虎没有再看,直接阖上了堂屋的门,又悄声转去了檐下,寻到了里屋的窗户前,准备将窗户纸捅开了一个小洞,往里面熏上迷药,好叫人都迷晕才方便动手。
轻手轻脚的扒到了窗户边上,杨二虎侧耳认真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又传来呼吸绵长的熟睡声,杨二虎放了心。
将袖子里装着的那支迷香拿了出来,这是楼子里的下三滥东西,一般人寻不到,楼子里若有骨头硬的姑娘不听老鸨子的话接客,便将这迷香点了将人迷晕。
杨二虎拿了匕首将窗户纸捅开一个洞,点燃迷香后将迷香从洞口扔进了屋里。
只要等一盏茶的功夫,保管将人迷的像死猪般。
屋里,程川远和白屿双手抱怀的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人捣腾了一会儿后,从窗户洞里扔了一根迷香进来。
程川远伸手捡起来,将迷香在墙上摁灭,香味闻着让人心头犯呕,白屿挑了挑眉,果真是混子无赖,使这下三滥的手段。
杨二虎在门外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心里是痒得很,已经在想拿到银钱怎么花了,醉乡坊的上等烧刀子得买两坛,最好再去烟馆子吸几口烟叶,那才是真叫人舒坦。
边想着美事边起身准备推门。
程川远和白屿站在里屋的门后,冷眼看着门被人从外面悄悄的推开,月光从缝隙中撒了进来,随后一道黑影出现在堂屋的地上,脚步轻缓的迈了进来。
程川远只瞧见了一道黑影,身后并无旁人,想来杨家父子今晚是一人潜进来一人在外面望风,是捉不到一双了。
杨二虎潜进屋里,适应了一下屋里的黑暗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亮,转身就要去炕边。
摸到炕边后,将火折子凑近了一瞧,盖着的被子下并没有人,他心头一惊,忽的才意识到屋里怎没有迷香的香味!
杨二虎霎时冷汗从背脊处涌起,调转脚尖就要赶紧溜,刚想转身,就听见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门口站着两道黑影,细看正是程家两口子。
程川远冷冷一笑:“怎半夜来也没个招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