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杨二虎目露凶光,刚要伸手去摸怀里的匕首,就听见白屿讽刺一笑:“我说过了,你们既要来,那就是敬酒不吃,只能给你们吃开水了。”
说罢就将手里拉扯着的绳子一松,杨二虎只听见头顶有动静,还没来得及抬头,头顶上吊着的那个木盆就往下一扣,整盆热水都浇在了他身上,烫的他霎时惨叫了一声。
还没从被烫的痛感里反应过来,程川远便伸手挥了手里的棒子,朝他后颈狠狠来了一棍,杨二虎只感觉天旋地转,随即整个人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墙外的杨彪自是也听到了自家阿爹的那声惨叫,刚想抬脚往墙里面翻进去,就又听到院儿里的狗凶猛的狂吠起来。
心头大惊,坏了!阿爹没把狗毒死!
接着就瞧见附近好几处人家亮起了油灯,想来是动静太大吵醒了旁家,他咬着后槽牙不敢再进了。
屋里,程川远用自己编好的粗麻绳将人捆了起来,一路拖曳着,拉到了院门儿口,听见动静,杨彪早就跑到了后坡上的竹林子里蹲着看。
只见程川远将自己阿爹杨二虎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像拉一条死狗一般将他拖到了门口,那程家那只狗还狠狠咬着他的腿不说,竟还抬了后腿往阿爹身上尿了一泡。
杨彪咬碎了牙,目眦欲裂,脖颈与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他恨不得要生扒了程家这两个!
程川远熟练的将麻绳捆在杨二虎的手腕处,再将绳子绕在门后一拉,直接将人吊了起来,绳子系在了门框边上。
村子里听见动静的人开了门儿出来一瞧,嘿哟,程家门口吊着一个人呢。
白屿哭哭啼啼的捏着帕子,喊道:“不得了了,我家院子进贼了!还是揣着刀的贼!”
这话一出,便马上有人去传村长,村子里的灯也越亮越多,人都朝程家这边儿聚集过来了。
姚村长正睡得香呢,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激烈的拍门声,村长娘子已经被吓醒了,哑声道:“老头子,有人敲门儿,怕村子里又有事儿了。”
姚村长叹了一口气,披了衣裳起身去开门,拍门的汉子是村里的王大田,见着村长后立马凝重的说道:“叔,不得了了,村里程家闹贼了,贼还是揣着刀去的!”
闹贼是大事儿,姚村长赶忙问道:“可伤着人了!”
“瞧着应当是没有,程家两口子好端端的站在院门儿口呢,倒是贼人,被他两吊在了院儿门口。”
姚村长叹了一口气,怪罪道:“哼,又是这程家,上回大半夜的闹他家狗被偷了,他家夫郎性子大平日里也没少给我找麻烦,可真是我的冤家!”
说罢赶紧跟着王大田出了门。
村里的青壮汉子都来了,不少夫郎娘子也都跟着起了身来程家看抓贼,源哥儿打着呵欠跟在同村的小哥儿边上一同朝程家去。
还没走到程家,就瞧见门口吊着的那个人,顿时是呵欠都吓得不打了,喃声道:“杨家的!杨二虎!”
白屿瞧见自家门口是火把聚集,火光冲天,人头攒动,便又捏了手里的帕子假意害怕极了的抹起眼泪。
程川远沉声道:“各位云雾村的叔叔婶婶,阿哥阿嫂,我家今晚进贼了,还是个揣着刀来的贼,这是他的刀。”说罢,就将杨二虎怀里的刀摸了出来,是一把杀猪用的尖刀,锋利无比。
刀扔在地上砸的哐啷一声响,吓的村人都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程川远又道:“若是今晚我和我家夫郎睡得熟了些,怕是这会儿脑袋都不保了,这贼人先是往我屋里扔了迷香,幸亏我家夫郎是个睡觉轻醒的,闻了这香味不舒坦,才憋醒了,睁眼就瞧见人正往屋里钻呢。”
白屿状似吓得不轻,拍着胸口道:“我一睁眼就瞧见一个大黑影在门口,这谁瞧了不得吓到,人正摸到屋子里来想偷银钱呢。”
第137章
自是不少人认得这杨二虎的, 喊道:“还真是坳子村的杨二虎!”
“就是,他家租种的地被程家两口子看上了想要买下来,他家不肯, 今晚来偷银钱报复呢。”
“好歹毒的心肠!真真是要人命!”
仗着如今杨二虎被拿住了, 村里其他人也一时间都骂了起来, 不少人家都是受过他家气的。
源哥儿站在人群里捡起地上一块儿石头就砸了过去, 将杨二虎的额头砸了一个血窟洞, 他心头是极其恨这杨家的,自己阿娘被这杨家的泼妇骂过欺负过不说,他还被这杨家的畜生杨彪堵过好几次。
现下借着这机会他也是想出口气的!
见有人动了手, 其他人也捡了树叶枯草往吊着的杨二虎身上扔,混乱中只听王大田喊道:“都停手,村长来了!”
姚村长拄着拐杖缓步走了过来,庄重威严道:“大家都勿要暴躁!知道都极其厌恶这等子贼人, 今夜既然抓住了贼人, 定是要送官府处理的!”
听了村长的话,众人才安定下来,宋幺婶婶喊道:“这坳子村的杨家平日里没少干些腌��坏事, 今夜来咱们云雾村偷窃行凶, 就该先打断了腿再送官。”
五娘子披着匆忙起身时的花衣裳也跟着尖声道:“是了,咱村好久没出过这么凶狠的贼了,不发落的狠了, 日后都当咱云雾村好欺负呢。”
“要我说, 就先煮了黄面儿团子滚了凉水给人塞两块儿, 烫烫他肚子, 叫他先吃些苦头。”
谭二嫂嘿了一声,看向说话的林壮:“你家之前的鸡被这杨家的偷过两回, 这是想借机报仇吧。”
“村里多少人都想整他杨家呢,又不是我一个。”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姚村长听了会儿,决定道:“先将人锁村祠去,今晚由王大田等人看管,明早就送了官,横竖现下也是寅时过,离天亮不远了。”
江哥儿和吕虎也是第一时间就来了,给白屿他们镇场子呢。
程川远听了村长的话后说道:“横竖去镇上衙门还要些时候,我借吕家的牛车将人这会儿就捆上路,约摸天亮时也就到衙门了。”
他是怕夜长梦多,杨彪没捉到,定是要想法子救他爹的,他们杨家跟不少地痞无赖都有交情,害怕待会儿杨彪跑回村子去央上一群人来抢杨二虎就不好了。
他是不给这机会的。
吕虎点头道:“我同你一起去,再喊上三五个汉子,现在就出发。”
姚村长听了也无异议,捋了捋胡子:“那我给你们写一张定罪文书,你们拿到衙门去交给吏人。”
说罢便去写文书了,众人搭着手将吊着的杨二虎取了下来,拖上牛车,又有人趁机踢了他好几脚。
事情闹散场后,江哥儿挽着白屿,轻声问:“今晚可吓到你了回我家去,我陪你说说话。”
白屿收了自己擦泪的帕子,瞬间收起刚刚作出的一副担惊害怕的模样,笑道:“吓什么,我还觉着刺激呢,就等着这狗日的杨二虎来呢。”
“你怎么知道这杨二虎晚上要来!”江哥儿忙问道。
白屿拍了拍他的手,低声道:“杨彪那狗杂种现下怕是跑了,这事儿还多亏了李金凤家的两个娃崽,待会儿回了你家我再同你说。”
两人便一同去了江哥儿家。
这头,杨彪一路跌跌爬爬的回了坳子村,王二姑和杨阿娘在屋里熟睡,杨彪一把推开了自家的院门,回到堂屋就抓起桌上的陶碗往地上狠狠一砸。
这动静惊醒了王二姑和杨阿娘,两人赶忙从屋里出来,就瞧见杨彪沾着一身的尘土,表情凶狠。
王二姑披着衣裳忙问自己儿子:“彪子,这是怎了!你阿爹呢”
晚上那会儿她是看见杨二虎两父子一同出的门,虽是没告诉她要去做甚,但她心里大致已经猜到了。
之前那两回也是忽的就从外面拿了银钱回来,至于被玷污的那个姑娘,她原想着既然是她这不争气的儿子犯下的孽障,那将人娶回来也不错,但她儿子杨彪却是不肯。
“阿爹....阿爹完了!”杨彪嚎出声来。
王二姑啊了一声,杨阿娘也赶紧上前问:“大孙子,你阿爹怎了!”
杨彪拳头砸在桌上,狠狠一叹气:“是我们小看这程家了!被鹰啄了眼!阿爹被狗娘养的程川远抓住了,就吊在他家院门儿口!”
杨阿娘一听,两眼一闭险些昏过去,王二姑也是急得团团转:“怎会叫人抓住!他向来是有两分手段的啊!”
杨彪面色沉青:“我们已是做好了手段去的,谁曾想到程家还能抓到阿爹,我见动静太大,引得四周住的人都来了,我也是不敢再去救阿爹,只好赶紧跑回来了。”
王二姑跌坐在地上,哭天喊地起来:“这可咋好,这送到官府去是要蹲大牢的啊!还不是一两年的事儿!”
杨阿娘气的喘不上来气,怒声骂道:“我现在就去程家,不把我儿还回来我就一头撞死在他家门口!叫他家永世不得安生!”
说罢就要出门去,杨彪一把拉住她,阴冷恐怖道:“阿奶去又有什么用,那程家都是硬骨头狠心肠,巴不得害死咱全家,我明儿去镇子叫上几个兄弟,轮流去他家门口堵着,定是要给他家添不痛快耗死他家。”
*
第二日晌午后程川远和吕虎才回来,白屿和江哥儿做好了晌午饭等着汉子们回来,瞧见人回来了,赶忙上前去问:“衙门那里怎处置的”
程川远回道:“衙门那边将杨二虎铐起来锁到了大狱里面儿,因是现场捉住的,又有定罪文书,官老爷给他判了十年牢狱。”
白屿高兴道:“算是他的报应!”
江哥儿也跟着笑道:“活该,这般恶的人,尽想着害人,如今算是关起来了,也是一大好事儿,大家都高兴呢。”
白屿将饭桌布上,唤两人:“快来吃饭罢,想着你们忙活一晚上了定是肚子饥的很,我给你们做了面条儿吃呢!”
桌上用大陶碗装着刚出锅的面条,白面擀成圆棍状的细条儿,吃起来有嚼劲,白屿又拿了勺子来,给两人淋上浇头。
“春天的葱白最是嫩口又不辣人的时候,我给炒了一大盘子就等着给你们拌面吃呢。”
将面条和葱丝炒肉搅拌匀和,每一根面条都沾着汤汁儿,吸溜一口属实是香!
程川远和吕虎各端着一个大碗坐在院儿里就吃的呼噜响,真是太香了,江哥儿回灶房去捞了一碟子腌好的新蒜。
嫩蒜本就不辣口,拿来腌成酸蒜,用来下面别有一番滋味。
两个汉子也是实在能吃,白屿擀的面条竟全都叫他们吃完了。
用过饭后,白屿就和程川远回家去了,杨家的这么来闹,害得他们连菜都没来得及种呢,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
回了院儿,白屿和程川远赶紧将菜园子给翻了地,又垄好沟渠,浇了水,从表娘那儿拿回来的菜秧子都分门别类的种下去。
程川远拿着锄头说道:“咱在院儿里再种些其他东西吧,还余了些地出来呢。”
白屿自是同意的,笑道:“那就再种些薄荷,夏天拿来泡水喝,冰丝丝的,还有艾草也种些,防蚊不说,还能用。”
程川远一一应了,这些都要去山上寻些苗回来,白屿又叮嘱道:“若是遇到金银花长的好,也挖棵回来咱拿来泡水去火呢。”
两个人规计着自家的小院儿,等着天黑拾掇好菜园子便回屋里歇了。
因着第二天想着去镇上衙门将买地的银钱交了,那地便真正属于白屿程川远二人了,两人起了个大早,烧了热水将脸面收拾的整整齐齐。
白屿还特地给煎了蚕豆香饼呢,吃着糯香,程川远一口气吃了五个,等拿好了银钱,两人才准备出门儿了。
程川远上前去刚打开院门儿就瞧见门口坐着八九个汉子呢,杨彪笑的一脸阴森,程川远顿时伸出胳膊将白屿挡回了院子。
白屿还没反应过来,程川远便将肩上的包袱取下递给了他,低声道:“夫郎回屋子去等我。”
说罢便出了门,转身又将院门儿拉上了,白屿心头一紧,知道这又是杨家的来找麻烦了。
程川远出站在门口,看着自家门口围着的一群混子无赖,他也丝毫不慌乱,沉声道:“各位来我家门口坐着干甚”
这群混子中还有一个是他识得的,镇上的张李东,是个两手闲散的痞子。
杨彪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歪着嘴笑:“爷们儿想坐哪儿就坐哪儿,你管得着吗”
程川远捺着脾气,淡淡一笑:“怎地你找你爹来的那可不凑巧,我已经给送官府去了,你怕是要去大牢里瞧他了。”
杨彪一听,顿时黑脸,上前就想拽程川远的衣领子,被程川远一个深寒的眼神给恐吓住了,他缩回手,冷笑道:“算我爷俩栽了,但你家也别想好过,我的这群兄弟近来无事,可就在你家门口扎下了。”
说罢,旁边一个尖嘴猴腮,下巴蓄着些胡子的男人也跟着尖声道:“是了,横竖我们也无事,就在这地儿摆张桌子罢,大家赌赌钱玩玩骰子打发打发时间,但你家两个人是别想出门了。”
第13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