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餐食事 第55章

作者:汾南 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甜文 市井生活 治愈 日常 古代架空

朝姑娘眼巴巴的在边上问道:“哎,我也想搭伙儿呢,可我既没手艺也没银子。”

白屿眨眨眼:“那你就来给我搭下手吧,若真是要去大集摆摊子,我怕是得做上百斤的红薯米糖,我一个人哪成。”

朝姑娘哎了一声,高兴的应下:“我就不敢提分利了,给工钱就行,不多要。”

白屿哪会自己吃肉连汤都不给人喝的,抿唇笑道:“那就给五十文一天。”

五十文,镇上酒楼里顶好的堂倌才三十文一天呢,之前在酒楼里她工钱也不到二十文一天的。

“这般高的工钱!那我定使足了力气!”

三个人商定了,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白屿才背上竹篓往云雾村回了。

高高兴兴的回到村,刚进村口就感觉气氛不对劲,怎今日村口那些爱闲聊的婶婶都不见人影。

白屿往村里又走了一段,也没瞧见人,快走到村中的时候,才看见宋幺婶婶往村东跑。

“宋幺婶婶,这是做什么去”他连忙招呼道。

“哎呦,可不得了了!”宋幺婶婶拍着腿,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孙家可出大事儿了!”

白屿好奇的问:“出什么事儿了!”

宋幺婶婶拍了拍胸脯,“孙老夫郎的二郎阳小子上吊死了!”

白屿一听也是瞳孔震惊了一下,“怎.....好端端上吊了......”

宋幺婶婶回道:“唉,是今儿中午发现的,孙老夫郎两口子不在家,等着中午回来准备做饭时,进门才瞧见一双脚在屋里晃呢,孙老夫郎当场就吓晕了过去,孙阿爹叫了人来赶紧将人放了下来,但人早没了。”

白屿听了后没说话,只一心想着,那孙老夫郎该狠伤心了。

宋幺婶婶继续道:“上吊的人死状都难看极了,阳小子舌头拉的老长,眼睛都鼓出来了,瞧着怪吓人的,村里人都紧着去孙家瞧瞧,你去么屿哥儿。”

白屿点了点头,跟着宋幺婶婶一块儿过去了。

还没走近就听到孙老夫郎家的院儿里吵吵嚷嚷的厉害,村里人几乎都赶过来了,在院墙外围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的。

阳小子的尸首被村里几个阿叔搭着手从梁上取下来后,盖了一床旧被褥搁在院儿里。

而一旁的孙老夫郎哭的声嘶力竭,孙阿爹也是红着眼眶在抹眼泪,院里透着一片浓浓哀伤。

村长已经查看过了阳小子的尸首,一切无恙,便低声安慰着丧子的老两口:“知道最伤人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可阳小子身体就这么个样子了,从小到大你们用药汤给喂起来的,近两年他的病越发重了,若不是他今日想不开寻了短见,怕那副身子也是没几年的。”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劝慰道:“是啊,就阳小子那般的病秧子,长年躺在床上喝药,对他来说也是折磨,现下他既想着去了,你们做阿爹的也莫太伤心才是。”

“孙老夫郎你们尽心了,若是阳小子放到谁家去,都没你们这般疼惜的。”

“这些年他啊把你们头发都熬的花白,如今也算是了了。”

话音还未落,跌坐在一边儿的孙老夫郎忽的红着眼睛恶狠狠的骂了起来:“阳小子怎么会这么傻!这一切全然是我家大郎害得啊!”

他这话倒是把白屿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愣了。

恰好,孙老夫郎家的大郎强小子,带着一家来了。

孙老夫郎见了人,立马蹦��起来指着他家大郎的鼻子骂道:“就是你!个黑心肝的东西害死了你弟弟!”

大儿媳李金凤嚯的就抹着眼泪骂开了:“小爹好没良心!平日里偏心弟弟阳小子便也罢了,如今他自己个儿上吊去了,罪也要怪到我们头上来!全然是猪油蒙了心!”

强小子也是哆嗦着嘴唇看着自己小爹,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小爹竟这般对自己:“怎能怪我小爹这话也是能说得的吗我真不是你的儿子吗只有阳小子是你们亲生的!”

孙老夫郎伤心欲绝道:“今日也不怕其他人在,丢了家里的丑!索性将话说开了!你就是嫌你弟弟是个药罐子,成日要用银钱买药,对他万般嫌弃。但他是你弟弟!!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不救他!”

李金凤早有一肚子的怨言,如今也是不再遮掩了,大声道:“弟弟又如何!你们老两口历来就偏心这么个病枯枯的废人!自我嫁过来,别说贴补我们大房一家了,就是我生娃崽的时候也没得你们多少照顾,成日就将银钱全砸进药铺子了!”

孙阿爹哽着脖子回道:“那也不是阳小子的错,是我们做阿爹的把他生下来遭罪,让他没个好身体,你们要怨便全怨我们罢!”

孙老夫郎抹着眼泪:“大郎你这个黑心的,前些日你弟弟病的厉害,你竟同他说些丧良心的话,叫他莫要拖累我们了,横竖治不好的,倒不如早死了干净。”

强小子也是追悔莫及,捶打着脑袋,痛苦道:“这话是我说的过了些!,我也不知道二弟竟真的听了进去!但那会儿我真是心疼小爹你们!二弟那个身子,冬天得不间断的抓药,真真是逼的你们连件棉衣都舍不得做。”

孙阿爹流着泪不说话,这些年他也确实是太累了,但也舍不得看自家二郎无药可喝。

孙老夫郎最是疼爱阳小子的,今日他去了,他现下跟大儿子一吵,情绪激动一时受不住打击,叫骂着便晕厥了过去。

宋幺婶婶会一些民间手艺,赶紧上前去掐他的人中,按脑袋穴位。

真真是一场兵荒马乱。

第74章

白屿回家后, 将这事儿告诉了稍晚些回来的程川远。

程川远沉吟道:“也不好说谁对谁错,都各有难处。”

是啊,大郎是心疼自己的阿爹小爹又怨他们的偏心, 而孙老夫郎和孙阿爹是阳小子的亲生父母, 怎么能对亲生骨肉见死不救。

白屿叹了一声, “明日我去孙老夫郎家一趟, 还是要去哀悼一下, 上点薄礼的。”

程川远点了点头:“邻里乡亲少不得要去看一下的,对了,我采冰的事情已经收尾了, 今日跟着吕虎兄弟将储冰的山洞给封了,里面用稻草,木屑,草木灰给冰做了保暖, 又用蒲苇等掩了洞口, 里面冰的人牙齿打颤,只等着夏天开冰了。”

白屿也正有事情同他商量呢,忙将今日冉阿娘的提议说了出来:“眼瞧着就要开大集备年货了, 我若是跟冉阿娘搭伙, 卖上几天的红薯米糖,也能有一番不错的进账!”

程川远自是赞同的,道:“横竖采冰已经做完, 天冷雪大, 我又闲在家里没事, 正好可以帮帮夫郎你。”

村里娃崽们送来的螺已经吐好了沙, 今晚便能炒着吃。

白屿去院儿里弄了些姜葱蒜,又去院墙下掐了点藿香, 紫苏叶,这东西就得调料足,味道重才有味道。

螺淘洗了好几遍再用剪刀将螺尾一一剪断,这样味道才能入了进去,便是放辣椒,葱姜蒜爆炒。

炒的时候灶房里全是呛人的味道,白屿咳了好几声,连黑心肝都爬起来从灶房出去了。

又煮了个土豆红薯汤,就不用煮米饭了,两个人晚上嗦着麻麻辣辣的螺,就解决了一顿晚饭。

第二日,程川远一早就去山上打了半天的柴火,白屿便在家又腌了些咸菜,灶头上的腌肉边上挂了两条鱼,是白屿新腌的。

这下齐全了,肉鱼都有了,只可惜家里只有三只母鸡,没办法再做只风干鸡,等到开春后,就去买上十几只鸡崽回来,养到明年过冬就能杀鸡了。

晌午时分,程川远就淋着太阳背了一捆柴火回来了,腰间还别着一把砍柴的弯刀。

白屿正晾晒着被褥,趁着太阳好,赶紧多晒晒,瞧见自家相公回来了,笑道:“今儿回来的早,饭还在锅里焖呢。”

程川远将柴火从背上取下,理了理捆柴的麻绳,裤脚衣袖上全是鬼针草,白屿连忙晒好被褥给他拿衣裳换。

因着待会儿要去孙家上礼,得穿新暂些。

“我瞧着村里人前前后后都往孙家去了,等会儿咱们也去,我预备着带十枚鸡蛋,再给五文钱就成。”

程川远在院儿里晒着太阳就脱了衣裳,结实的胸膛还亮晶晶的,忙活一上午,出了不少汗,一脱衣裳就飘来一阵汗味,白屿却能闻出这是程川远身上独特的味道。

“村里礼就这般多,咱们不少给也不多给。”

中午切了点咸肉片炒了咸干菜,不用放盐,这道菜就足够下饭了,乡户人家若是家里人口多,家底又不够厚实的,做的菜就会偏咸一些,这样就能少吃菜了。

菜园里的鸡毛菜又生了好些细苗儿,白屿择了一篮子拿来清炒。

两盘菜足够他们两人吃了,晌午的云雾村驱散了些寒气,天空都高阔了许多,就直接在院子里摆了饭桌。

程川远在家的时候,院门儿就不习惯关着,两个人在院子里吃饭,从门口经过的村里人都能瞧见。

正逢遇上了村里的谭大家娘子路过,瞧见了院子里吃饭的两小口儿,挽着篮子站在院门儿口的路上,笑着大嗓门打招呼道:“哟,吃着呢。”

程川远端着碗正在扒饭,白屿持着筷子招呼人:“谭嫂嫂,吃了没,进来将就着来一口吧。”

“哎,吃了呢,中午擀的面片儿吃,我是闻着炒咸菜的香味了,中午可是吃的炒咸菜”谭大娘子挽着篮子问道。

白屿回道:“是呢,随便炒了点吃。”

谭大嫂嫂笑道:“可是听说你家腌菜做的好了,江哥儿常夸,今日闻见是香,有空了教我些手艺。”

白屿端着碗来到门口跟她边吃边唠两句:“说什么教不教的,若是嫂嫂喜欢装两碗回去就是。”

“那就先谢过了,你们去不去孙家上礼”

白屿:“去啊,用过饭后就去,嫂嫂现在就去么”

“嗯嗯,赶着去上了礼好回家干活儿呢,本来我家老谭也跟着去的,只不过被隔壁村叫走去帮着理沟渠了,只能我自个儿去,这不家里还堆了一摊子事。”

白屿回道:“那嫂嫂赶紧去吧,我们待会儿就来。”

“行行行,我去了啊。”说罢,谭大嫂嫂便走了。

白屿回到院里,跟程川远用了午饭,便也出门去孙家了。

喜丧事是乡下村里最大的两件事,颇为看重,结仇的人家喜事可以不到,但遇上丧事无论如何也是会摈弃前嫌到场上礼的,讲究个死者为大。

因此凡是跟孙家有来往有亲源的人家都到了,孙家是院前院里全扎着人。

阳小子是孙老夫郎两口子最疼爱的,也是最愧疚的,让他年纪轻轻就去了,在世的十几年都泡在药罐子里,属实是遭罪。

因此丧事也是办的体面,院门儿扎了两个花圈,吊着两个白灯笼,院门也用白纸贴了。

白屿和程川远避开人群进了院儿,里面有四五位唢呐匠坐在灵棚边上,阳小子已经换了棉布寿衣放进了棺材,停灵吊唁三天就要出殡了。

来上礼的人都要赶在这三天来。

孙老夫郎和孙阿爹穿着白色丧服在灵棚边上答谢来上礼吊唁的人,两个人哭的眼睛红肿的跟核桃一般,倒是不见大郎强小子的身影。

白屿和程川远将礼金给了孙老夫郎,又哀悼慰问了几句,便接过香对灵棚里的棺材叩拜了三下。

上完礼两人便可走了,恰好江哥儿和相公吕虎也来了,瞧见了白屿两口子,江哥儿便拉走了白屿说话。

“这丧事办的是极体面,唢呐匠请了好几位,平日里就是遇上老人喜丧也是只请两位的。”江哥儿跟着白屿咬耳朵道。

白屿往灵棚那边瞅了一眼,小声道:“我瞧着棺材都不是薄板的。”

江哥儿轻声道:“那是孙阿爹给自己备下的寿材,本想着是老两口百年后用的,但碰上了阳小子这事儿,都来不及去备棺材了,索性便将自己的给了。”

白屿点点头,环顾了四周一圈儿,院里扎了不少人,唯独没见着事发那天的强小子一家,便问:“孙老夫郎家的大郎没来怎没见着”

江哥儿叹了一声,“你来的迟,我早来了些时候,便听那些婶婶们说了这事儿,阳小子上吊那天孙老夫郎就跟大郎一家撕破了脸,如今为了丧事,不惜花大钱操办,又去找了大郎一家要了些银钱,你晓得的,强小子一家本就过的拮据,他劝孙老夫郎随意办办就是,毕竟还是留些银钱在手里为好,但孙老夫郎不肯,硬是叫他出了些银钱,这下两父子是彻底断了情分了。”

白屿低声道:“寻常百姓家往往就是一碗水端不平,常言道皇帝老儿爱长子,百姓爱幺儿的,孙家这事也不少见。”

“是呢,村东的林家总是大房和二房闹,就是因着说老两口偏爱二房,三天两头妯娌吵架。”江哥儿回道。

又说了些话后,两人便散了,都要回家去做各自的事。

程川远和白屿还要去趟镇上,赶着去回人冉家的话呢。

从孙家离开后,远远还能听到唢呐声,回荡在山谷里,白屿和程川远手牵着手往镇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