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汾南
第252章
白屿青哥儿便带着阿槿先去寻了几棵乌桕树, 只见红叶片间挂着一串串开裂的果荚,像满树梅花,拿竹竿打了好些。
随即又去拾了些皂荚和无患子, 若是平日里得空了还能像村里的姑娘小哥儿一样, 捡些去镇子上卖。
野菜现下是难寻到嫩的了, 也就趁着这段时间上山来弄些干柴和油果子回去。
阿槿在林子里捡到了被松鼠吃过的松果, 大大的一个, 比他手掌都大上许多,见他喜欢,青哥儿对他笑道:“那就多捡些回去, 给你串起来吊在屋檐下做铃铛玩儿。”
阿槿便乐颠颠的继续捡松果去了,其实这种拿来做柴烧也是好用的,只不过冬日里不耐烧,大家也就不怎么爱捡。
又在山上遇上了一棵拐枣树, 树梢上还留有些果子, 这时节被霜打过的拐枣会特别甜,拿来做零嘴吃,或是糖渍过后保存到冬天。
白屿和青哥儿去捡了杆子, 在另一头绑上镰刀, 割了好几枝的拐枣下来,选了最大的一爪给阿槿吃。
“那边儿是不是还有丛鸡屎藤”白屿瞧见了路旁的树上爬着一大丛开着白色小花儿的绿藤。
青哥儿对山里的这些植物草药熟稔于心,稍稍看一眼就认得, 拿了镰刀去斩了几大条绿藤:“拿回去煲汤喝很好。”
三人在山里寻游了大半圈儿, 今年的山茶果确是结的不错, 云雾村连绵的大山上生长有许多的山茶树, 待到每年花开的时候整座山都是粉粉红红的,就连一些文人墨客也是来游历过的。
也就是这两年云雾村的人收成好了, 每年都有新开辟的田地,有多余空闲的土地拿来种油菜籽和芝麻了,对山茶油的需求也日益减少。
否则按照以往来说,每年到了这时候家家户户都要上山来摘山茶果去榨油,虽说不如芝麻油猪油那般香润,总比那桐油好吃。
“倒是能摘些山茶果回去碾了油来泡桂花,做成木樨油,擦脸抹头发都很好。”白屿念着这些果子糟蹋了,便想着弄些回去。
“你有身子吃些山茶油也好。”
白屿若是想要青哥儿自是帮他,又是费力的替他摘了半竹篓,三人这才舍得下山去。
*
上山一趟,弄了不少东西回来,程川远推开院儿门一瞧,看见那满地的山货就知道白屿今儿怕是跑上山去了。
白屿在菜园子里摘着韭菜花儿呢,不等他开口念叨自己便先道:“我摘些韭花给你做成韭花酱怎样”
程川远只能噎回话去,瞥了他一眼:“没下回了,否则揍你屁股。”
“哎,我晓得,没几天就快要下雪了,你叫我去我都不去的。”白屿乖乖的应和道。
程川远这才替白屿收拾起院里的东西来,乌桕要等空了拿来做蜡烛,鸡屎藤要挂在屋檐下晒干,拐枣要放到灶房的木盆里待会儿清洗,另有些其他东西也要收拾,只余下那一大半盆山茶果儿。
“夫郎摘来拿来榨油吃家里不是有猪油么”榨山茶油很是麻烦费力,如今家底稍好些的人户都直接熬猪油吃了。
白屿摇头:“拿来做木樨油擦脸使,冬天风干,吹的人脸皲裂,得摸油才好。”
“山上采的野桂花香的很,之前夫郎晒了几匾如今也能用上了。”程川远想起之前他上山砍柴给白屿砍回来的那几大枝野桂花,白屿很是喜欢,特意晒干了用布袋存放起来。
两人说着话儿,便一同进了灶房。
灶房里咕噜的煮着猪食,红薯藤和麦麸一块儿掺杂着,灶膛里的火烧的旺。
“快到立冬了,圈里的猪能做打算了。”程川远拿了瓜瓢来舀猪食,入了冬,青料就金贵起来,早些将猪卖了,能省下青料来喂牛和驴子。
白屿用簸箕沥着米汤,回道:“稍肥的那头咱们留着自个儿吃,另一头卖了,卖猪的钱拿来置年货过大年。”
“行,今年冬天怕是吃肉都能胖个几斤。”
“给咱们姨母,表娘送些肉去,好歹是咱们第一回杀猪,该叫长辈们尝尝。”白屿又道,如今他们日子好过起来,也能杀自个儿的年猪了。
程川远提起潲水桶道:“好,立冬后就叫人来杀。”
晚上吃的简单,一锅蒸米饭,炒了个韭菜鸡蛋,拌了一碟子香葱萝卜丝儿,便凑合着用晚饭了。
白屿又从坛子里摸出了两枚咸鸭蛋,是家里鸭子自个儿下的,凑了些日子有了大半筐,白屿便给蛋都腌了,预备着入冬吃。
程川远照例先给白屿剥着壳,蛋壳上沾着的蛋白他便抿来吃了,不浪费。
白屿爱吃起沙的蛋黄,剥完手里的,程川远便将自己的蛋黄一并挑进了白屿的碗里,戳碎了后跟米饭搅拌在一块儿,自家夫郎最爱这样吃了。
伴着油灯,两只狗守在桌子下,两人平常的用过一顿晚食。
天都还没完全黑,笼罩着一层深蓝色的光线,眼见天光还亮,程川远和白屿牵着手出门去瞧瞧地里的小白菜苗子,还有菜苔,萝卜等。
地里的菜苔已经抽了苔出来,拿来烘着吃味道很好,白屿便在后面提着篮子,程川远埋头在地里摘了些。
“牛和驴的草料还得再备上些,这回修新院儿,牛棚和驴棚修的宽敞,砌了砖墙能抗风,等修好了,就先将牲畜安置过去。”程川远说着家里的规划。
白屿笑道:“母鸡和母鸭留着,过两天杀猪的时候,我一块儿杀几只鸡鸭,拿来做腌肉。”
两人摘了菜,沿着村巷往回走,碰上不少村人都在院儿门口歇息唠话,这是村里一天中最轻松的日子了。
唠着山上的野柿子野枣收回来晾干了味儿竟也不错,说庄屠户过几天要宰羊,山上林子里的笋壳,松针被人捞的差不多了.......
没一会儿又瞧见林家二叔急急忙忙的打村巷跑过。
“怎了怎了”其他人忙问。
林二叔急得满头是汗:“哎呦哎呦,我家林小子在山上砍柴砍着脚了!”
“哎哎哎,快去请小郎中瞧瞧啊。”
“是嘞是嘞,这马上就去请,都见着骨头了!”说完,林二叔忙走了。
这就是乡野人家围着吃穿打转的日常,少不得要受些伤的。
*
从山上摘下来的山茶果子晾了一天又一天,日子也往前滚,眼瞧着新院儿都搭好上了梁。
上梁是大事,是喜事,白屿和宋幺婶婶,谭大嫂嫂等人大清早就揉了面,本是想着吃韭菜烙饼的,却听见有货郎进村喊卖了,敲着梆子,白屿站在院儿里认真听了听,竟还有麻酱卖的。
一到快入冬,卖黄豆酱,咸菜,麻酱,腐乳的小贩们就会进村喊卖了,家家户户势必都要囤上些的,虽说镇上也有卖的,可不如在自家门前买起来方便。
白屿便从瓦罐里摸了半吊铜钱,拿了个瓷罐就出门了,想打些麻酱回来。
小贩是拉着驴车来的,车上堆满了箱子筐笼,说是一个移动的小杂货铺也不为过,因着冬天下雪后山路难行,小贩也是要冬歇了,便要抢在入冬前再进村卖几回。
去的时候,村里妇人夫郎围了一大圈儿,小贩是个二十来岁口齿伶俐的汉子,喊道:“针线陶碗,木梳口脂,要甚有甚~~就是香油酱料,酱菜麻酱都是有的。”
“陶碗来两个,我瞧瞧厚不厚实,我家里那两个皮娃崽,又给我呲儿了一个碗!”王婶婶喊道。
小贩从车厢里麻利的翻找了几个陶碗来,又递来两个瓷白的碗:“还有瓷碗咧,这可是好货,瞧,还描了花儿”
王婶婶接过陶碗,没接那瓷碗:“��,乡户人家用什么瓷碗,每两天就叫娃崽给我呲了,我还得费劲打一顿。”虽说她也是瞧那瓷碗好看,但乡下人还是讲个实用。
这话惹得在场的妇人夫郎发笑。
白屿递过瓷罐叫小贩给打二斤麻酱,这可是金贵东西,一般人家都嫌贵。
就是旁边也有婶婶打麻酱,也只要了半罐,王婶婶心疼道:“也就是拿来烫个白菜锅子里面再涮些豆皮儿豆腐,杀了猪还得烫些肉片儿,要用这麻酱蘸来吃才有味儿,否则我也不打这好东西了。”
见白屿打了这般多,便又笑着问他道:“屿哥儿今儿是要做麻酱糖饼”
白屿递了半吊铜钱给小贩后回道:“今儿上梁,得犒劳来帮忙的汉子们,正巧昨夜见菜园子里的胡萝卜长了有手指头粗,生吃起来最是脆嫩的时候,屋子里刚好有发好的豆芽,这不,打了麻酱回去,晌午擀顿麻酱面吃!”
“这不赖呢,一碗麻酱面给肉都不换。”王婶婶笑道。
正巧今儿来的早,小贩带的干豆腐皮儿也还有,白屿便也要了些。
回去的路上去了趟江哥儿院子,他在屋里带娃娃呢,小牧生刚睡,白屿瞧了瞧小木床里酣睡的娃崽。
“呀,又长大了好些,果真小娃是一天一个模样呢。”
江哥儿在边上缝制着虎头帽:“衣裳也得给他做大些,否则没两天又不能穿的了。”
“你家今年起了好几挑的花生,可卖我点儿,我回去酥来吃,做个下酒菜。”白屿不同他客气,坐到炕上自个儿剥着炕桌上的干花生。
江哥儿放下针线笑他:“一点儿花生我还能收你钱么,等着,我去给你挑些大个的。”
“嘿,那我可就不客气的了。”白屿道。
在乡野人家花生算是个好东西,因着家家户户的地都要拿来种粮,一般人户都没有多的地拿来种花生这种零嘴,花生又不如红薯玉米顶饱的,种的人家也少。
所以大多人家都只在自家院儿里,或是田坎边上种些,得的也不多,收起来后就要细细省着吃。
也就是同江哥儿好,他家地也富裕,不然落了旁家,人可不舍得给的。
没一会儿江哥儿提了一篮子花生回来了:“红瓤的,吃了对身子好,冬天的时候你拿来和红豆一起熬做花生粥喝。”
“成。”白屿接过,又叫他:“晌午来我院儿吃麻酱面,瞧,我今儿打了麻酱呢,青哥儿带着阿槿去镇上药铺了,不得空。”
“待会儿我就带着牧生过去,咱一家子中午都在你那儿用了,省得我开火的。”江哥儿道。
白屿凑近了说道:“等会儿我悄悄儿的给你煎两个鸡蛋埋在碗底,不叫旁人看见。”
“你可真是疼我的。”江哥儿被惹得发笑。
白屿提着花生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第253章
回院儿里的时候, 宋幺婶婶已经将面早早的揉好了,五娘子也切好了一簸箕的胡萝卜丝儿,谭大嫂嫂拉的面条儿是村里最好的, 粗细均匀, 又劲道。
“屿哥儿打的麻酱好, 浓稠又香呢, 做麻酱面正好。”宋幺婶婶接过麻酱。
白屿便抬了椅子来剥花生, 红瓤的花生大颗大颗的,渐渐填满了碗底。
灶头上忙碌的婶婶烧了一锅的水,待到水沸腾着开了, 便将面条下进去,从生到熟,水蒸汽氤氲,伴着外面传来的砰砰响声, 汉子们修屋也正使力呢。
面条要过一道冷水捞起, 碗里放入胡萝卜丝儿,姜末,蒜泥, 豆皮儿丝作齑头, 今儿是上梁的日子,也不抠搜了,白屿又特意叫婶婶用黄豆酱炒了一大碗肉沫做浇头。
麻酱倒入粗瓷碗里, 添进凉白开, 用筷子沿着一个方向不停的搅拌, 要将麻酱彻底化开, 最后撒上少许细盐,又搁进去一些香油儿, 麻酱便变的丝滑。
一碗杂酱面,胡萝卜丝儿,豆腐皮儿丝打底,劲道的手擀面压上去,随即放上一勺刚出锅放凉后的油酥花生,麻酱汁浇入其中,撒上一把切碎的韭菜香葱,今儿这一碗麻酱面,那真是香的紧。
晌午开饭时,汉子们各端着一大碗面条呼噜的香,妇人夫郎们坐在院子的另一侧,一张小方桌,几把竹椅,不比汉子们吃的急,慢慢的用饭就是。
江哥儿还真从碗底找出了两个煎蛋,抬头一看,白屿正端着碗给他眨眼睛呢。
两个人悄悄儿的对视一笑。
“我还用酸菜煮了锅韭菜酸汤,给大家克化面条儿。”白屿唤道。
坛子里今年新泡的酸菜,微酸不咸,切碎了后用水一煮,放些韭菜碎,也是爽口开胃。
程川远特地拿了个大碗儿吃面,他胃口比其他汉子还大,跟陆景山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埋头吃面。
“昨儿个我瞧见媒婆朝三秀婶家去了。”宋幺婶婶抽了个帕子出来抹嘴,闲不住的要唠起闲话儿来。
白屿和江哥儿坐在一边只撩起眼皮瞧她,等着说下文呢,村里的事儿就属这些婶婶们最知道了,他们消息是没这般灵通的。
五娘子是宋幺婶婶最好的唠话儿搭子,果然,听了这话就忙问:“怎地给伍家儿子说亲哪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