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眼谢予,对方脸上冷峻凝重,不见欣喜,显然也是如此想法。

“牵马来,”谢予对韩嵩说,“我亲自去趟朔城。”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不会写打仗,也很少看相关书籍,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常喜欢将军这个职业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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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相见

那日病愈, 不等宫里传召,言慎便自觉地进宫面圣,永安帝果真将监运官的差事交给了他。

一番筹措之后便是一路紧赶, 终于在第十日抵达朔州。

因为第一批粮草出问题的缘故, 守城士兵对他们存有很强的警惕和敌意, 长枪相拦, 盘问亦极为严苛。多亏了有钟明,谢予的亲兵在北境简直可以称得上人形令牌,比任何文书都管用。

守城士兵见了他才松口放行,又快马加鞭通知了定北侯萧怀风和朔州知州赵淼。

当谢予从沧澜关赶到朔城时,得到的便是粮草已顺利入仓, 老侯爷和知州已在州衙设下薄宴, 为押运官员接风洗尘的消息。

这么看来, 这次的粮草应该没问题。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在州衙门前,看到本该留在京城的钟明。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 对上视线时, 脸上亦是意外之色, 甚至还有莫名的心虚。

“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

谢予想到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钟明既然来了。

州衙里面的那个人难道是……

见谢予脸色变得很快,唯恐他误会自己是违反军令偷偷跑回来的,钟明连忙辩解:“将军, 你听我解释,其实我……”

谢予不想听他的解释,迈步走进州衙。

运送粮草的文武官员共十人, 北境来的人不多,除了一州之长赵淼外, 便只有老侯爷和一名年轻的军需官,十几人在知州赵淼的妥善安排下围坐在州衙正厅内。北境苦寒多战,即便朝廷的人来了,这场宴席也并不铺张,并无丝竹燕乐,只有简单朴素的北地风物。

说是接风洗尘,更是向北境军告知京中粮草案的始末,以及平昌侯有意谋反之事。

席间的气氛算不上松快。

因为谁都知道,老侯爷次子娶了平昌侯的千金。

做东的赵淼频频看向席间那位年轻的监运官,又不时转向看不出情绪的老侯爷,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和萧家沾亲带故的赵淼都没有对这一敏感的话题插嘴半句,更遑论旁人,全都只顾着低头装空气。

酒过三巡,平昌侯的话题揭过,宴上的气氛也在渐渐出现的说笑声中缓和过来。天色渐晚,宴席接近尾声,众人都一一告退,很快正厅中只剩萧怀风、赵淼、言慎三人。

赵淼目光落在正欲起身离席的年轻御史身上,踌躇片刻,终是开口将人叫住。

“押送粮草的事宜让言大人一个台谏长官出手筹措,实在过于大材小用。不知大人此来北境,可还有旁的要务在身?”

“确实有。”

言慎眸光转向老侯爷,声音平静,带着公事公办的分寸感:“平昌侯犯了要案潜逃,其女不知是否牵扯其中。下官便是奉了皇命彻查此事,还望侯爷莫要念在姻亲的情份上,有所偏袒。”

萧怀风放下杯盏,向京城的方向抱拳一礼:“萧家世代守边,深受皇恩,断不会徇私包庇。此事定北侯府上下定当配合言中丞彻查,绝不姑息养奸。”

赵淼亦庄重附和。

“久闻萧侯大义凛然,萧赵两家更是世代忠良,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言慎朝二人微微躬身,“下官在此先行谢过二位。”

说完,他转身走出宴厅,身影很快融进夜色中。

脚步声渐去渐远,一直打满十二分精神的赵淼摊在椅背上,长吐一口气:“言家的这位后人倒是个公私分明的,先前得知监运粮草的人是他时,我还担心他会因介怀旧事而难相与,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外面的钟明不见了,言慎没多在意,独自走上回驿馆的路。

此行他也没有带多余的随从,原先三月是想跟来的,但被拒绝了。路远迢迢,三月若跟在身边反倒有诸多不便,他便只让人留在京城里,好好看着青辞别再出事。

驿馆离府衙很近,只有一条巷子的距离。近来战事多发,百姓都闭户不出,空荡荡的巷子回荡着轻轻的脚步声,以及偶尔的几声低咳。

北地风冷,言慎拢了拢衣领,正想着回去后多煎副药,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探出来,蒙住他的双眼,遮住视线。

言慎停下脚步,心头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他没去掰开那只手,默了一息道:“何人?”

“你猜。”

身后人的声音轻飘飘落在耳畔,故意压出几分陌生。

“钟明?”

“……不是。”

言慎能感受到身后的人一下子愣住了,覆在眼上的手明显僵了下,声音也蔫了下来。

“韩嵩?”

“再猜。”

听到他略显失落不甘的语气,言慎嘴角勾出一抹极淡浅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都不是,看来只能是小白了。”

小白,是三月给言府那只野猫起的名字。

“……”

“你是存心的?”

遮住双眼的手收了回去,言慎转过身,巷道昏暗,身后人的面容看不太清晰。即便如此,他也清楚地知道来人是谁。

方才在府衙的宴会上,他便能感受到有一束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炽热、滚烫,带着不加掩饰的贪恋,想靠近,却又怕惊动。

这种目光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感受过。

“谁让你过去总是戏弄我,我总要戏弄回去,”言慎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就着昏暗的光线打量许久未见的人,“怎么,北境的风雪可是冻傻了将军的脑子?否则怎会专程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只为和我玩如此幼稚的把戏。”

“因为想你呀。”

话音刚落,一双温热的大手就将言慎整个人捞进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言慎贴着坚实宽阔的胸膛,愈响愈烈的心跳声擂鼓般敲进耳中,被埋在颈侧的粗重呼吸灼得颤了下。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言慎先打破沉默:

“你就不问我为何来了北境?”

“钟明都告诉我了,”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言慎感觉箍在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像是在丈量什么似的,“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又瘦了。

明明还穿着御寒的衣裳,腰身却比上次分别时细了一圈,几乎两只手就能拢住。脸也小了些,先前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肉全没了,甚至比以前更单薄了。

分明先前还冷言冷语说他走得好,仿佛一点也不在意,却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北境的事奔波劳累。

这身子骨本来就弱,千里迢迢赶来,又受了多少累?

谢予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嗓子好像被浸水的棉絮堵住了,只用力抱着眼前的人不放。

“想来便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言慎轻飘飘地说。

巷子里很静,北风从巷口灌进来,他又咳了声,谢予没说话,眸底划过一丝紧张,便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他身上,将人抱起来大步朝驿馆去。

自今日入城后便一刻不停地在忙着交接公务,言慎还没有来得及用药。北境的驿馆不比旁的州郡的驿馆,简陋不堪,没有多余的杂役能支使,连灶上的药罐都是落了灰的。

进门后,谢予便去帮他生火煎药。

药罐中的咕嘟声渐渐响起,浓郁的药味很快在房间内氤氲开来。言慎坐在榻上,身上还披着谢予的大氅,从头到脚都包裹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他一声不响地看着那道忙前忙后的身影,刹那间,心中涌起许多难言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此地远离了需要处处防备的京城,又或许是因为这间屋子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些需要在人前藏着压着的东西,忽然解了冻的泉眼一般,露出底下翻涌的水流。

不多时,谢予端着煎好的汤药转过身,便看见榻上的人斜靠着扶手,清丽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即便被发现了也没有移开。

“怎么这样看着我?”

言慎没有喝谢予递来的药,甚至将药碗放回案上,但依旧维持着那道直白的注视。

谢予看不懂他这副反常的模样是何意,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没发烧啊,言大人莫不是也被北境的风雪冻傻了?”

“你怎么不亲我了?”言慎忽道。

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执拗和理所当然,像是在索要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谢予的心跳慢了一拍。

不等他的反应,言慎倾身环住他的脖子,低头碰了碰他的鼻尖,发出极轻的声音:“亲亲我吧。”

鼻尖轻轻抵着,呼吸交织在一起,如此亲昵轻柔的语气和主动的姿态,谢予从未在他身上见过。

意外、欣悦……

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聚成洪流,疯狂冲击他的认知,简直让人不知道今夕何夕。

见他久久没有反应,言慎语中好不容易浮现出的一点柔和立刻冷了下来。他放开环着谢予的手,沉默地侧过身去:“不想亲就算了。”

下一刻,一双手将他揽了回来,按进怀抱里。

“我自然想,日日想,夜夜想,自从见不到你的那一刻起,无时无刻不在想,”谢予低头轻轻吻着怀中人柔软的耳垂,声音因激动而隐隐发颤,“我只是太意外了,而且……怕你不喜欢。”

自从上一次知道言慎对他曾有过那样的误解后,他认真反省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从前确实有些混账。

现在言慎主动过来一趟,他不想表现得再让人误会什么。

耳垂薄薄的皮肤被温热的唇一点点碾过,言慎耳尖忍不住红了,偏过头道:“没有不喜欢。”

有了这句话,谢予如同被解开枷锁的猛兽,再也按耐不住满腔汹涌的热火,转过他偏着的脸,另一只手穿过散落肩背的乌发,托住纤柔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起初还是克制的轻吻,可一碰到那甘美的唇瓣,便忍不住索要更多,似乎要将数月以来没有机会说出口的思恋全都泄进狂风暴雨的深吻里。

言慎肺络不好,经不起这般肆意的掠夺,很快便喘不过气来。

胸口闷得发疼,只能在仓促的换气间隙吸进一口空气。不知自己换了几次气,只知还没来得及缓过气来,下一个更深更重的吻又覆上来。

从榻边吻到床帷,等到骤雨停歇,他被放在床边,连手指都酥软得使不上力,要靠在谢予身上才能勉强维持坐着的姿态。

言慎下巴垫在谢予肩头,面颊绯红,出了一身的薄汗,鬓面汗湿的乌丝如水蛇般在瓷白的肌肤上蜿蜒。他用力吸了口气,感觉此时北地的空气都不冷了,反而热得让人发昏。

那碗煎好的药还放在榻边的案上,此刻已经凉透了。谢予将趴在肩上的人塞进被衾里,回去将药热了热,盯着人一口不剩地喝完才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