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汤米米
靖王气的青筋暴起,躬身领旨,退下时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梁元贞是一概不知,这些日子里,梁元贞是昏昏沉沉,好不容易是退了烧下来。
身子还是倦怠得厉害,男人是连着几日都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梁元贞窝在人的怀中是一步都不用走,他想着过几日身子彻底好了,便要哥哥带自己去藏书阁。
谁料这日抚宁忽然匆匆入殿,在谢渊耳边低语了几句,男人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抚宁便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梁元贞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便没有放在心上。
入夜后,梁元贞被人抱着喂了一盅炖得雪白的鱼汤,男人用银勺舀了一勺,吹凉了喂到他的嘴边。
梁元贞乖巧地张嘴,等喝完才咂了咂嘴,只觉得今日的汤格外醇厚,喝下去之后整个人暖洋洋的,眼皮子开始发沉。
他靠在男人的怀里,感觉到男人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自己的后背,轻缓得要哄他入梦。
“哥哥……”梁元贞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
“哥哥在。”男人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脸颊,“困了便睡罢。”
闻言梁元贞往男人怀里拱了拱,肚子微微顶着男人的腰腹上,严丝合缝的扒在人的身上,呼吸渐渐绵长起来,最后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谢渊抱着人坐了一会儿,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声,确认药力完全发作后,才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回床榻之上。
他替梁元贞掖好被子,坐在一边看着梁元贞的面容。
接着起身,走向屏风后的衣柜。
谢渊从柜中取出一件银色的软甲,甲片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脱去常服,将软甲贴身穿上,最后披上了件玄色大氅,他回头望向床榻。
帐幔低垂,烛光透过薄纱照进去,映出梁元贞安睡时的那张小脸。
谢渊走过去,撩开帷幔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梁元贞的额头上,感受人的体温。
烛火在男人的侧脸上投下明灭的阴影,那双眼睛此刻沉静如深潭,里面沉默的翻涌着,落在梁元贞沉睡的眉眼上时,却只剩下了温情。
他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将帐幔重新放下,转身大步走出殿门,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翻卷如旗。
殿外廊下,抚宁已经带了一队亲兵等候,见他出来齐齐躬身,谢渊没有多言,只看了眼殿门的方向,抚宁便会了意,分了一半人手留下守卫。
然后谢渊带着剩下的人,消失在夜色的深处。
这一夜的皇宫注定不得安眠。
靖王与梁琮趁着夜色将城外暗中调来的兵马合围皇城,数千火把同时点燃,将宫墙外的地面映得通红,大地像是被人撕裂了一道淌着火焰的口子。
火光照亮了靖王金甲上狰狞的兽纹,也照亮了他眼中近乎疯癫的决绝,父子二人如同亡命之犬,不愿坐以待毙,被查到通敌叛国便是死罪,既是死罪不如先发制人。
梁帝被内侍唤醒时,宫门外的喊杀声已经隐约可闻。
他披衣登城,站在高高的城门之上,夜风灌进他的龙袍里,将他的发须吹得凌乱,他低头望去,城下火把如海,当中靖王甲胄鲜明,跨坐马上,正抬头与他对望。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火光中相遇。
梁帝心如刀割,他双手扶在城垛上,语气带着不解与伤情,声音被夜风扯碎,“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究竟是为何!”
靖王仰头大笑,笑声在火光中格外刺耳。
“皇兄,走到这一步的人不是我,是你!”
他勒紧缰绳,胯下的马匹踩着焦躁的碎步,靖王抬手扬鞭指向城楼,声音猛然拔高,“你问我为什么?就因为你是嫡长子!就因为你是父皇钦定的太子!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荣登大宝,可你看看你自己,登基这些年,朝政昏聩,边关年年被胡璇侵扰!你究竟有什么资格坐这把龙椅?”
他说着嗤笑道,“狗屁的嫡庶尊卑!你那蠢笨如猪的儿子就因为是所谓的正统,能继任大统!天理何存!”
火把的光将靖王映得面皮发紫,他勒马朝前走了两步。
“梁继尧你扪心自问,你立这么个东西当太子,不是拿天下人的性命当儿戏吗?让这种痴儿坐龙椅,我大梁不出三年就得亡国!亡国你懂不懂!”
他身后的叛军轰然附和,刀枪敲击盾牌的声音铺天盖地。
他说着猛地转向身侧的梁琮,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像是展示一件得意的佳品。
“而我的琮儿!弓马娴熟,文武双全,比梁元贞要强上百倍千倍!这天下姓梁,可凭什么不能是我的梁?!"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呼啸,城下的叛军随之爆发出怒吼。
城楼之上,梁帝的脸在火光中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苍老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凉,竟是真的要走到兄弟反目这一步了。
此时,城楼侧面的阴影中,一道玄色的身影徐徐走了出来。
谢渊站到了城楼最前方,夜风将他大氅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微微垂眼看着城下的靖王父子,嘴角浮起了一丝鄙夷的笑意。
他的目光越过火海,薄唇轻启,“一个通敌叛国的叛徒,凭你也配品头论足我大梁的太子。”
男人的声音随着夜风传遍了城楼,“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
说着谢渊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
“靖王梁继仁,通敌叛国,举兵谋逆,凡随其作乱者。”谢渊的声音陡然抬高,像一道惊雷劈开夜色,“弃械跪地者,既往不咎,执迷不悟者,诛其九族!”
话音落下,城墙之上忽然亮起一排排弓弩手,箭簇上的寒光密密麻麻如星斗,将城下叛军的面孔闪的惨白。
靖王的脸陡然变了颜色。
谢渊站在那些弓弩手之中,持剑而立,玄色的大氅在火光与夜风中翻飞如战旗。
城下的沉默是动摇军心的证明。
靖王再也等不及了猛地一挥手,嘶哑的嗓音压过了风声与火声,“攻城!取城门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近在咫尺的名利调动了贪婪者的心。
那些亡命之徒,眸中嗜血,向着皇宫张开獠牙。
叛军的应答如山崩海啸,将夜色彻底掀翻。
云梯架起,巨木砸在宫门上,震得整座城楼都在颤动,檐角的尘土簌簌地落下来。
谢渊站在漫天箭雨与火油腾起的浓烟之中,玄色大氅被气浪掀得不停翻卷,目光越过城下潮水般涌来的叛军,与端坐马上的梁琮撞在了一起。
梁琮勒马停在火把阵列的最后方,长剑横在鞍前,一双眼睛隔着漫天的火光,明灭不定地望向城楼。
那目光从谢渊身上轻轻拂过,然后偏开,望向了东宫的方向。
梁琮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舌尖舔过牙关,嘴角翘起了一个挑衅的弧度,眼角眉梢淌着一种不加遮掩的牲畜般的垂涎。
谢渊眼底平静,下一瞬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犹自望着城下发怔的梁帝躬了身,声音平静短促,“陛下请回宫安坐,此处交于臣即可。”
梁帝像是才回神了一般,仓惶的问道,“珍珍呢?珍珍如今如何?”
谢渊面上平稳“已安睡下了,臣已派人严守东宫。”
梁帝脑中混沌重复道,“那便好,那便好。”
说着谢渊抬手示意,两名近侍立刻上前搀住了梁帝的臂膀,梁帝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沉沉看了楼下一眼,便被侍从护着消失在城楼阶梯的尽头。
直到明黄的衣角被夜色吞没,谢渊转回身,他看着底下的蝼蚁,抬起手对着城下黑压压的人潮,缓缓地压了下去。
“开火。”
霎时间弓弦齐震。
往日繁华的京城夜色,此时像是被人中间撕裂。
箭雨遮天蔽日地倾泻下去,火箭紧随其后,引燃了城下火油沟槽里的黑液,轰的一声,火墙腾空而起丈余高,将云梯上攀爬的叛军烧得惨叫着跌落下去。
第77章
守城的士兵从垛口倾倒沸油,推落云梯,城墙上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泥泞,喊杀声与惨叫声混杂在一处,夜风里飘散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靖王经营多年,麾下的私兵悍勇凶残,被火墙暂时逼退之后很快散开两翼,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攀城。
谢渊站在城楼正中,观其局势。
有暗箭从城下攒射而来,谢渊偏头避开一支,反手一剑又将来箭斩落,断箭擦着面颊飞出去,钉在身后的石墙上嗡嗡直颤。
转眼之间,谢渊再往下瞧见,竟发觉梁琮不见了。
城西角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异响,谢渊倏地转头,看见角门处的守军阵列被一支轻骑冲开了一道缺口,二三十骑兵鱼贯而入,为首那人年轻矫健,正是梁琮。
梁琮纵马掠过角门的时候,甚至回头往城楼上望了一眼,火光映着他脸上张扬笃定的笑。
谢渊的面色随即阴沉了下来。
“城上交给你。”谢渊即刻转身,对身侧的副将丢下一句便几步从城门上下来,翻身上了来时的马儿。
玄色的大氅在夜风中飘扬,马蹄在宫道上面发出急促的响声,旋即消失在城楼下的暗影之中。
东宫与城门之间有一长段的距离,谢渊争分夺秒,两侧宫墙高耸,将主战场上的火光隔绝在外,只余一线被烟尘染成灰红的夜空挂在头顶。
梁琮的轻骑正在这条宫道中疾驰,马蹄密集如鼓点,他身后的精锐个个刀兵出鞘,一副志在必得的凶悍模样。
只是在宫道中段,一匹黑马从侧方的岔道中横了出来,谢渊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又落下,停在了宫道正中。
他一人一骑横刀立马,将去路堵得严丝合缝,玄色大氅被风灌得鼓荡翻飞。
梁琮勒马急停,二人相距不过十步。
他身后那二三十骑兵也跟着停住,刀兵高举,寒光在昏暗的宫道中交错明灭。
梁琮眯着眼打量谢渊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他用马鞭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慢条斯理地开口,“来的挺快。”
谢渊没有答话,目光沉沉。
梁琮的眼神从人身上滑过,落在人按剑的手上,他仗着人多,此时势头又利于他,于是慢悠悠地开口揶揄道,“嘶,我倒是好奇了,梁元贞是什么时候跟的你?不会?早就搞到一块了罢,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禽兽。”
“养了这么个小娇娘在房中,日日鱼水之欢,谢世子倒是好福气。”
谢渊握剑的手指收紧。
梁琮看见人的动作,笑容更深,言语下流,“曹当今太子是什么滋味?曹一个傻子又是什么滋味?梁元贞平时都是怎么被你玩弄的?”
梁元贞这样柔弱,定然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只能脸红的躺在人的身下任由人索取。
想起这些,梁琮心头就嫉妒的喷火。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的,曹大梁元贞肚子的也应该是他,到时他登上帝王之位,心情好了将梁元贞圈养在宫中,娇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