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汤米米
说着将碗沿抵靠在人的嘴边,“先喝点水。”
梁元贞呼呼的喘着气,像是小厨房的风箱一样,整个人在无意识的颤动。
简直是要将人吓坏了。
刚才,才叫人去请了太医,应当来的没有这么快来,谢渊看不得梁元贞这样难受。
待人喝完水,轻柔地抱着人下了床,让梁元贞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梁元贞的肚子微微的顶在他的腰腹上,谢渊叹息了起来,怎么能因为他而受这样的苦呢?
“乖珍珍。”
他不顾上自己的腿上的伤,抱着梁元贞晃悠着。
梁元贞软绵绵的靠在人的怀中,两只手没有力气的搭在人的肩膀上,“哥哥,珍珍难受。”
梁元贞就像是他的养的小猫儿,风不能吹,雨不能打,就是这样娇贵的养着,还是不能避免会生病。
这样的小猫,肚子里还有他的小猫崽,谢渊摸着人的后背说道,“哥哥的宝贝。”
谢渊带着梁元贞在殿内绕着走了一圈又一圈,太医才到。
谢渊对于外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颜色,冷着脸让太医诊脉。
他抱着梁元贞坐在床边。
太医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在烛火中跳动的两下,这才收回了手。
“回世子,小殿下是寒邪入体,加之积郁过度,有些起热发烧。”
他不知道前段时间两人之间的纠葛,以为是这位高大的世子爷给太子殿下气受了,于是开口劝解道,“小殿下如今有孕在身,还是尽量少生些气,世子也要尽心爱护些。”
太医说到,“能否让微臣看看小殿下的肚子。”
谢渊自然不会拒绝医者行医,只能撩起梁元贞的衣摆与人去看。
梁元贞的肚子因为强烈的呼吸,上下动着,圆圆的向上顶起,像是装了一肚子流动的水。
太医苍老的手指在上面按压,梁元贞粉润的肚皮绷紧,太医上下看了看神色有些凝重。
谢渊思忖着要与人到外面说时,便听见人直言不讳道,“小殿下此胎长得有些快,这才三月半还未到四月竟然是寻常妇人四五月份大,更是要格外注意身子,不可乱动,饮食上也要多加看管,不可食凉物。”
这太医是谢渊手下之人,当时小殿下初孕,第一封信便是传与他的,他也是京中鲜少知道小殿下此胎来历的人。
于是与人直言了自己的猜想,“恐是世子爷的血脉强悍,落在小殿下的肚子里,小殿下身子又纤弱,对比之下,显得这胎势汹涌。”
说着太医抬眼看向这位世子爷,“胎儿长得快,既是好事也要格外注意,若是胎儿过大怕是生产时要遭不少罪,往后还是要适当的控制饮食才好。”
谢渊点头,待人开了方子之后,意欲将人送走,忽然听见怀里的人低低的唤了一声,“太医。”
梁元贞睁着一双蒙昧的大眼,看向人,他时常找不到与太医独处的时光。
往常不是他睡着,在睡梦中给他诊完脉了就走了,就是还未等他问询,哥哥就将人送走了。
此时他再也等不急了,若是在等不知道要到几何?
谢渊看见人强撑着一张迷糊的脸蛋,坐了起来。
房内只有三人,梁元贞坐在哥哥的大腿上,男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裳,传递到他的身上,梁元贞烧的滚烫,手里头汗津津的,此时脸上满是红晕。
太医去而复返,站定在一旁与人作揖,“殿下。”
梁元贞脸上好羞,他意识混杂,抱着自己的肚皮,有些不知所措。
横竖这房内只有哥哥与他,再没有旁人能听见了,于是他怯怯的开口,“太医,我那日在书中看见,说吃些什么,腹中孩子会聪颖些,可能写些方子与我呢?”
太医还当时什么事,他不知人的心头的担忧,此时面上带了几分轻松,实话实说道,“这些大抵是胡说的,若是吃些什么能聪颖,那天下便没有寒门书生了,殿下的食谱,稍晚些我誊抄了送来。”
梁元贞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一下被人打破了,低下头去,小声的说,“好,好的。”
谢渊瞧见人血红的耳垂,知道人是又羞又气的,于是抬眼瞪了一下那太医。
太医被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不知所云,最后灰溜溜的出门去了。
太医走了,梁元贞还没缓过来,头一直低着,心里中又酸又难受。
原来没有外力可以改变,他摸着自己鼓胀的肚皮感到可惜。
梁元贞因为病痛,带着失望,眼泪竟然开始一滴一滴的滴落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粉泪在亵衣上面绽放。
谢渊抱着人,摸着人的脖颈,将人的脖子抬高,“不要哭珍珍。”
梁元贞的泪顺着面颊往下流淌,被人的唇舌截住了,男人舔舐他的眼角,说道,“为什么一定认为这个孩子会不聪颖?”
“是哥哥很愚钝吗?”
梁元贞皱着鼻子,哭的不像样,摇了摇头,“不是哥哥,是珍珍……”
梁元贞的嘴巴被人亲了去,男人黑沉沉的盖在梁元贞的身上。
梁元贞的口腔里是灼热的,唇舌像是高温烹煮的甜汤,谢渊按着人的头,让人与自己接吻,“是谁说珍珍笨?”
梁元贞抽噎的说了很多人,“太傅、表兄……”
梁元贞哭着忽然听见头顶上的人说到,“那哥哥明日就割了他们的舌头,叫他们再不敢言。”
梁元贞连忙抱着人的脖子,“不。”
谢渊的手探进梁元贞的衣摆内,感受人高温滑腻的肌肤,“珍珍这样聪颖,这样会爱人,哥哥保证这个世上再没有珍珍这样好的孩子了。”
谢渊揽着人的小腿,摸上人的脚踝,“珍珍就算是生出的是小猫小狗,哥哥都会喜欢。”
梁元贞听着急的抬眼,一双被高烧烧的红通通的眼睛里,带着慌乱,花瓣一样的嘴唇张合,难得起了脾气,“不是小猫小狗。”
梁元贞气的要哭,抱着人感觉难过。
男人咬他的耳朵,“那怕什么?怕这天下不姓梁吗?”谢渊的舌尖扫过梁元贞的耳廓。
将人往床中央又抱了抱。
“不要怕,哥哥还没死,只要哥哥活着一天,这天下就是珍珍的天下。”
梁元贞坐在人的怀里,睫毛上挂着眼泪,谢渊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哄了。
梁元贞这样招人疼,怕什么,就算是生出的是个纯然的傻子,梁帝和皇后也乐得抱孙子。
“不要哭了,珍珍可知哥哥有多心疼?哥哥不希望看到珍珍的眼泪,珍珍流一次泪,就像是在剜哥哥的心。”
梁元贞抬着眼睛看人,脑子已经烧的迷糊了,眼前的人发花。
他只听见哥哥说伤心,梁元贞不想要哥哥伤心,于是埋进哥哥的怀里,擦了擦眼泪。
梁元贞闹起来是半夜也没睡,只能一齐等着药煎好送来。
这期间谢渊抱着人靠在床头,转移梁元贞的注意力,让梁元贞给着腹中的孩子起名字。
梁元贞脸上有了些光彩,可是一想到,自己起名字这样难听,便有些丧气。
谢渊想不到梁元贞的“抑郁”来的这样快,他都不知道怎么疼梁元贞才好。
他想要一个开心的梁元贞,可是一想人在病中,如何让人开心。
“那等珍珍病好了,哥哥带珍珍去宫内的藏书阁,看看典籍,查查字可好?”谢渊安慰人道,“若是孩子往后知道是娘亲给他亲自取的名字,定然开心。”
“珍珍不想孩子开心吗?”
梁元贞自然想,他脑子本就迟缓,在病中更是无法挣扎,缓缓地对着人点着头,“好。”
不多时,有药端了上来。
黑乎乎的药,里头苦唧唧的,梁元贞原先坐胎的时候喝了不少,好不容易停了个把月,现在是一闻到就差点要吐出来。
还是男人嘴对嘴喂他才勉强喝下去一点。
梁元贞想自己往后还是不要生病了才好。
夜里实在是太晚了,最后梁元贞头晕目眩的沉睡了过去。
看着梁元贞酣睡,谢渊起身。
中秋之后,月亮圆缺,此时已呈了半圆状,谢渊披着一件外衣,立在廊下。
抚宁不知从何处而来。
两人在廊下立了许久。
后宫平静无波澜,前朝势必要掀出腥风血雨来。
翌日朝会,御史台最年轻的御史大夫,一纸状告,将靖王与之独子梁琮状告至于朝堂之上。
奏折上字字泣血。
他幼时家中贫农,因缴纳不上赋税,父母皆被当时主政的靖王父子逼死,他独自一人抚养弟妹成人。
却不想弟弟被人做局入了赌坊,断了手脚,妹妹只因貌美便被靖王抢入府中。
若是这些与天家只是皮毛之痛,那最痛的便是,他做靖王府幕僚之时,亲眼所见,北境胡璇之人出入靖王府中。
御史台大夫宋辉之,亲于朝中指证。
靖王父子通敌叛国!
第76章
御史大夫宋辉之跪于殿前,言语不卑不亢,他心头滴血般地将靖王府的罪状陈于口述于御前,说到妹妹被靖王抢入府中,不堪受辱自尽而亡时泪流满面,满朝文武寂静无声。
靖王站在班列之中,面色铁青,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猛然跨出一步,冲到宋辉之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拳头高高扬起,青筋暴跳,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宋辉之!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本王当年收你入幕,待你不薄!”
他吼到一半,身侧有人手适时地伸过来,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劝道,“王爷,殿内不可动武。”
靖王胸膛剧烈起伏,那只攥着宋辉之衣领的手抖了又抖,最后猛地一推,将人搡倒在地。
他退后半步,整了整朝服,转向御座之上的梁帝,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明鉴,宋辉之此人早年因贪墨被臣逐出幕府,怀恨在心,今日所奏种种皆是构陷!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父子绝无通敌之事!”
梁帝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弟弟。
梁帝沉默了许久,久到殿中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方才缓缓开口,“通敌之事,朕自会着人详查,靖王暂回府中,待查明之前,不得离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