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色差
这两字说得轻慢,似是当真不在意屠也的性命。
李执想也是,若有一分在意屠也的安危,他们也不至于用出这样一换一的计策。
屠也看着恣行无忌,竟也甘愿如此。
“也还好喻焚出了意外,否则就算有我兄长埋伏,我们也不一定能将你们拿下。”
“你们兄弟倒是一丝不苟。”李执嘲弄道。
五枚令牌对三枚令牌,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屠也他们的优势都是压倒性的。
可他们却没有一来就展露锋芒,反而步步为营,直至山穷水尽才舍得收网。
“实在是屠也无用,让你见笑了。”眼珠子里的声音道:“若他能将你拿下,自然用不着我出手,我这人确实不喜欢抛头露面,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动手。”
“人吗?有点意思……怎么称呼?”李执问,“事已至此,好歹也让我做个明白人吧。”
“屠闻取。”
“我记住了。”
说罢,乌泱泱的眼珠子一跃而起,如骤雨般砸向李执。
无数血丝缠上他的身躯,扎进他的每一寸血肉。
这一次,李执运转全身灵力也难以抵挡,不多时,数不胜数的血丝深入他的体内,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全身。
只要屠闻取心念一转,这些血丝就能将李执掏空。
李执手紧紧扣着令牌,指尖甚至贯穿了令牌。
“想毁了令牌鱼死网破?气性倒是傲,可惜能力还是差了一点。”
有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将令牌一一卸了下来。
李执被眼珠扑了满身,视线受阻,始终看不见对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令牌悉数到手,屠闻取的修为更是攀升到了渡劫期。
虽然只是令牌赋予他的虚假修为,却也足以轻易将李执碾为尘埃。
李执再有八百个心眼子也无力回天。
尘埃落定,考官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石州屠闻取达成‘升至渡劫期’的要求,核对无误,允许通过,请即刻跟着令牌指引前往内境。”
考官的声音落下,屠闻取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目光随意地挪到李执身上。
“喂。”屠也的声音响起,“别杀他。”
“为何?他对你可是毫不留情,若你不是遗民,早已死得彻底。”
“让你别杀就别杀,你管这的那的。”
“难得你开口,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得让你如愿。”屠闻取道。
屠也语气不快:“令牌你都集齐了,快滚罢。”
屠闻取问:“你伤成这个样子,还回得去么?不会在路上被人给宰了吧。”
“不劳费心。”
“行吧。”
屠闻取并不是真心在意屠也,浅浅问了几句便住了嘴,他收回密密麻麻的眼珠,接着又化为白光飞向高空,当真不再理会垂危的屠也。
剑阵仍是忠实地插在屠也身上。
他没了修为,更加挣脱不得,只能被困在其中。
自始至终,屠闻取都没有帮他解脱出来的意思。
李执倒在不远处,身上血丝倒是已经消散,可他已然到了极限,怏怏地喘着一口若有若无的气。
看了许久,屠也扯扯嘴角:“真惨。”
【天呐,怎会如此??】
【救救孩子!】
【荔枝不会就这么嘎了吧……】
【就算不嘎,他也进不去内境了,太惨了。】
【确实,选拔就一次机会,偷渡又会被搞成人鸟,他真没机会了。】
【本来就是要死的炮灰,拖了这么久也该下线了。】
【……差点忘了他只是个小炮灰。】
【弃了弃了,没意思。】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又传来考官的声音。
“青州边文崇达成‘升至渡劫期’的要求,核对无误,允许通过,请即刻跟着令牌指引前往内境。”
“青州段厥清达成‘升至渡劫期’的要求,核对无误,允许通过,请即刻跟着令牌指引前往内境。”
“选拔就此结束,稍后会有传送阵将还存活的各位送走。”
李执意识涣散,考官的话落入他耳中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他竭尽所能才能分辨出一二。
边文崇。
段厥清。
一切结束了。
李执感觉自己浑身轻盈,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冯其时还真是无私,让边文崇通过了选拔。
仅有一次的选拔机会,冯其时也无所谓么。
先前燕亦翎跟李执抱怨的时候,他并未上心。
此时翻出来仔细想想,总感觉有些违和之处。
边文崇这个名字也有些耳熟,似乎有人跟他提过一嘴。
是谁呢……
李执努力回想了一会,识海里总算有了些许收获。
����卢封跟他说过一嘴。
卢封说,边文崇就是李执要找的那位写话本的先生。
他的话本之所以引人入胜,只因他有支家传的神笔。
卢封还说边文崇修为低微,不过练气水平。
一个练气期的修士也可以参加选拔么?
冯其时护他仅仅只是一时兴起?
诸多疑问堆积在李执心头,不断发酵。
其中肯定有鬼,但李执找不出关键。
恍惚之间,李执猛地想起最后时刻跳出来的屠闻取。
令牌与修为息息相关,贯穿选拔的始终,可李执既没有见到冯其时的令牌,又看不出他的修为。
李执一个激灵,从似梦非梦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冯其时是林海中唯一的例外,旁人有多少修为、多少令牌只要碰面就能一目了然。
连屠闻取都得小心潜藏到现在才没暴露。
冯其时光明正大,毫不避讳与人碰面,可他却处处成迷。
这样的例外,考官也会允许么?
李执猛地睁开双眼。
他要用这双会骗人的眼睛再看一次。
“你要做什么?”屠也疑惑地问。
李执没有理会他。
“你要看什么?”屠也警觉,“我劝你别再勉强,要想活命就赶紧将它们取下来。”
李执定定地看向远处。
天地间脉络在他眼前铺开,大到苍穹山岳,小到草芥虫豸,统统尽收眼底。
一瞬之间,他的视线就追到了已经通过选拔的几人身后。
他们正站在一处水镜前,周围还有几只蝴蝶为他们引路。
边文崇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丝毫没有通过选拔的兴奋。
再仔细看去,他身上共有八枚白色令牌。
在他旁边是段厥清。
段厥清伤得很重,整个人摇摇欲坠,全然是靠最后一口气撑着。
而他手上拎着的足有九枚黄色令牌。
最后一个是屠闻取。
只是李执还没看清便两眼一黑,印在视野的种种都灰飞烟灭,没了痕迹。
血从他的眼眶中缓缓流出,让他本就斑驳的脸变得更加糟糕。
“你竟然还敢用这双眼睛看?”屠也冷飕飕地说:“屠闻取不杀你,但弄瞎你就是顺手的事。”
“为何不敢。”李执捂住渗血的双眼,他疼得厉害,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屠也还想再说,却被李执打断,只听见他对着天空朗声道:“我同喻焚犯事受尽责罚,那考官舞弊呢,内境是会一视同仁,还是视而不见?”
周围一片死寂,除了屠也茫然的哼声外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