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飞土
光是这树形、下面撑着果子的树杈子还有这么多的果子,可见他们平日的辛劳。祝玉也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起来,将一串串圆润鼓胀的荔枝都剪下,放进背篓里。
干了快一个多时辰,祝玉也感觉到腰酸背痛了,举着剪刀的手都有些拿不起来,再一看李家人基本都摘到自己那行的第三棵树了,他们还在第二棵,一行差不多就有四五棵荔枝树。
“歇会。”秦风从荔枝枝叶里钻出来,见祝玉脸上发红,头发都汗湿了贴在耳边。祝玉点点头,把祝良也拉起来休息,两大一小靠着山墙喘气。
“良哥儿,拿两个荔枝来。”
祝良哎了一声,拿了两个大荔枝,给他哥那个都快要有他手掌那么大了。
祝玉笑了笑,拿起来朝着秦风得意地晃晃。秦风没说话,先把祝良递过来的荔枝吃了,这才提起地上两篓子的荔枝到前头去:
“满一担了,我挑下去。”
刚好上头的秦明水也挑担下来,见秦风挑了一担荔枝便喊他:
“二弟,你跟着我走。”他们要把荔枝一路挑到寨子里的榕树树下,来回快要半个时辰了。
祝玉休息了一会儿,和祝良结结实实吃了一大串荔枝,又灌了一半壶荔壳茶,一大一小又干了起来。按照他们的速度,还真要两三天才能完全把李家的荔枝都给摘下来。
不过中途摘着摘着,山上就下起了蒙蒙的雨,蚊虫是少了,可不一会儿树叶上的雨水就把衣袖、裤脚给沾湿了,祝良躲在荔枝树下捡荔枝还好,祝玉身上就半刻工夫便湿哒哒的了。
他喘了口热气,咬牙继续剪荔枝,成熟的荔枝淋不了多少雨,再叫热天闷一会儿,很快就坏了。
中午李家二夫郎挑来了午饭,众人狠狠吃了一顿,都恨不得能坐在地上打盹。休息了一会儿,天上又出现了烈日,很快便把雨水给蒸没了。这回干起活来,汗湿的衣服是反反复复汗湿,一直到了傍晚,众人才挑着或者背着荔枝回去,连李家两个小的都背了半背篓。
这么足足干了三天,李家所有的荔枝都摘下来了,有一大半都放在两栋茅屋面前的平地上,用芭蕉叶、茅草等等遮盖起来,以防太阳晒得太过。因为黄水寨里还有大半荔枝都没卖出去!
李家都算好的了,他们同意商贩子挑拣,挑拣了一半去,另外一半只能先带回家来。榕树下各家各户都在争抢着那些商贩看一眼自家的果子,所以空地太少了,可随着天气渐渐炎热,进山来收果子的商贩却越来越少,有些黄水寨里的人等不及便自己挑着果子下山了。
可没有商贩大宗购买,也没有劳力一担担地将荔枝挑下山去,光靠某家某户的人手,能卖得到多少银钱呢?
李旋叹了口气,喝着茶看两个哥哥在平地的草席上晾晒荔枝干。他们的活都干完了,多休息一天,明日祝玉他们便先回去,李旋和秦明水留下来玩两日。
祝玉给他添上茶水:
“旋哥,今年真的挣得很少吗?”
“是少了不少,实在不行,只能把荔枝干当饭吃了,有几年吃得我脸都蜡黄!看见荔枝都想吐!幸好如今有了番薯,这山上连树下都能种些红薯,如今补种,等过几个月还能收些来吃。”李旋捏着个荔枝在手里团团转,看了一眼两个侄子,他们正带着祝良玩过家家,十分无忧无虑。大概人长大了,就是要多些忧虑吧。
祝玉已经问过了,差不多四五斤鲜荔枝能出一斤荔枝干,李家今年的荔枝比往年都多,有差不多四千多斤,卖了两千五百斤了,还剩下两千多斤在家里。
祝玉轻敲着桌子,秦风和秦明水他们去挑榕树下的荔枝了。
“旋哥,你说我买一千斤荔枝回去晒干做荔枝干怎么样?”
“什么?”李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傻话?一千斤荔枝那可是整整十担,你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祝玉搔了搔下巴,昨晚他和秦风在床上商量过了,可以买些荔枝晒干荔枝试试。干荔枝比鲜荔枝贵多了,他们可以自己买了回去晒,只要天气好不愁晒不好。
一千斤鲜荔枝就是五两银子,若是真的能做成干荔枝渡船卖到雷州去,怎么也不会少于八九两银子,他们辛苦一趟就能挣三四两,也划得来。
面对李旋的质问,祝玉也不藏私,只把他们的计划都说了。李旋晓得打了那只熊,小夫夫手里肯定是有些银钱的,却没想到他们要把银钱拿出来买他们家的荔枝。
“这……这……”他不知道卖干荔枝是不是个好主意,但要买他们家的荔枝,就能为阿父阿么减少许多损失,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祝玉笑嘻嘻的:
“往日你们的干荔枝是如何卖的?”
“也都是挑到县上卖,卖个五六文一斤,家家户户都去卖,不值得钱。荔枝小年的时候几乎没人做荔枝干,荔枝大年的时候荔枝干到处都是……”
祝玉晃晃他的手:“旋哥,这一千斤鲜荔枝也就是试试,若真是能找到什么好的路子,那日后卖干荔枝也不用愁了,干荔枝还比鲜荔枝好运多了。”
李旋听了,见他神色认真,自己思索了一番,便拍手道:
“你说得倒对,你若是真想买,我这就去找我阿父阿么商量,还有,你们不如就在这里多等几日,等荔枝晒干了再回去也成。田里的事我和明水帮着,也不急!我去说了!”
李旋一阵风一样跑走了,在门口翻荔枝的两兄弟都有些纳闷,喊着问他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见他回答。
祝玉一口气把水喝了,李旋说得也有道理,若是能在这里稍微把一千斤的荔枝晒晒,也好像不错。
不知道李旋怎么和家里人说的,他阿么和阿爹很快就同意了,甚至表示让他们多住几天,人多帮着把他们要的那份干荔枝晒出来。这样一来,倒成了祝玉他们占便宜了,祝玉原本还要推脱,被李旋一力制止了:
“你来给我们家里人说说养蚕养桑的事吧!这屋前屋后还能多种几棵桑,荔枝要几年才结果,桑树一年就能长叶了。如今官府的人不许我们寨子里再扩山种荔枝,也得找点别的出路了。”
李旋这次带着祝玉来,也有这个意思,只是前几天都忙,忙得没时间说这些话。眼见着桑蚕兴起就这两年了,等他们山下的村里都织起丝绸来了,还愁卖不出去吗?丝绸可不是果子,一路怎么折腾也不会坏。
祝玉见状只好说好,他们三个回去的事便搁了下来,秦明水见有人能陪着李旋回草山村,便先带着秦运回去了,顺便也照看下秦风他们的田地和黑狼。
这一住就是六天,头两天,他们围着李家两口大铁锅团团转,按照李家阿么的说法做干荔枝要想做得好做得快,先在水中焯水一会儿,再捞出来,四五天就能晾晒得极好。因此秦风和李家兄弟漫山遍野去砍树、劈柴,回来给两个灶头加火,方便给荔枝焯水。
作者有话说:
小祝:白花花的银子,俺来了!!
第38章 寻找乌桕树
一箩筐一箩筐的荔枝从热水里捞出来, 散发着热热的甜香,再稍微沥干一点水分后倾倒到草席、竹席、匾、箩上。为了保证每一颗荔枝都能晒到太阳,他们还轮流用犁耙翻动这些荔枝。
几个小的就在旁边赶鸟雀、蚂蚁, 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嘴馋了就顺手从地上捡一颗晒得半干不干的荔枝剥了吃,又甜又有韧劲。
李家人和祝玉他们忙着晒荔枝干,在黄水寨一点也不显眼, 除了少数人还想把荔枝挑下县城去卖, 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晒荔枝干, 处处飘香。好在这几日天公十分懂得人意,只是偶尔中午飘些阴云, 从来没下过雨。
李家人把剩下一千斤的荔枝也都晒干,到了第三天大家才稍微歇下来一些,互相交流一些奇闻轶事,他们对祝玉和秦风都很好奇����一个是从陆上流浪过来的, 一个又在边关打过仗。不过大多时候是祝玉在说,秦风偶尔说几句, 他们也毫不介意。
李旋一边嚼着荔枝干,喝着荔壳茶,听家里人和秦家人说笑融洽, 猛地有种自己还未出嫁,还在家里做着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哥儿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来一事, 之前祝玉朝着他打听过乌桕树, 他便让祝玉重新说说。祝玉原本就在草山村附近寻找过乌桕树, 毫无踪迹,已经有些失望了,便又说了乌桕树的形状。
一直在给干荔枝剪去枝的李阿么抬起头来, 朝着李旋道:
“我说什么,那红辣子树啊,你太久没到泉眼那儿打过水了,是不是把那树给忘了?有一回你还以为是花去摇,结果树上掉下来一个辣子虫,把你蜇得脸上长一个红包,你二哥还笑话你嫁不出去的。”
“什么……”李旋被说起小时候的事,见两个侄子都朝着他笑,摆手驱赶他们,“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祝玉忍着笑:
“叔,真有那种树吗?”
“真的有!山上不少呢,估计是你们那儿太矮了吧,你要是不信,明日瞧瞧去。”
祝玉听到这消息很是高兴,连剪枝的动作都轻快了。干荔枝他们都是剪下来的,有些难免枝子长了,闲下来的时候,他们就都围坐在一起将荔枝顶端的小枝子剪得短点,也把一些破了皮的挑出来。
聊完的第二日,荔枝干得差不多了,他们准备再晒一日,明日就出发回去。李旋也带着祝玉、秦风去了山泉池边上,这池子比他们寨子矮了许多,走路差不多半刻,还没走到那儿,祝玉就看到了乌桕树。
他遥遥地一指:“真的有!那棵就是!”
李旋叹了一声,忍不住道:“你们北方人就是讲究哈,好好的红辣子树取个这样的名字,谁能认得出来?”
这确实就是一片乌桕树林,大大小小,有十几棵树,最大的看着都有几十年了。祝玉在地上找了找,没找到种子,他们干脆就地挖了两棵小的,祝玉说要带回去种,李旋也没仔细问为什么,只当他是喜欢这红辣子树秋冬的时候变成红色漂亮。
祝玉他们要一人挑将近两百斤荔枝干回去,这些荔枝干再晒几日才能完全晒干,到时候就会缩水成五百多斤。他没想到走的时候,李家人还给他们准备了两棵接缚好的荔枝树,李家大哥二哥也帮忙挑担,顺便再到县里卖些荔枝干。
正好祝玉他们也没带银子,直接到草山村去拿就好。大人们要出发了,偏偏是李家两个小汉子哇哇大哭,抱着祝良舍不得他走,他们都喜欢和祝良玩,祝良长得漂亮又乖,他们过家家的时候都争着娶他做夫郎的。
“两个小汉子,不知羞的!等明年荔枝红了,小叔再带良哥儿来和你们玩。”李旋笑话他们。
祝玉也给默默流眼泪的祝良擦眼泪,也悄悄和秦风交换一个取笑的眼神。
唯有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弟弟,不晓得大人们在笑什么,哥哥们在哭什么。
伴着李旋两个侄子的哭声,他们还是走出了黄水寨,寨子里的荔枝树上的荔枝几乎都摘光了,又恢复了绿色,静悄悄地等着来年的荔枝红。
山间的鸟儿偶尔从他们头顶掠过,他们挑着满担满担的荔枝干,回到了草山村。村里有人知道李旋是黄水寨的哥儿,见这么多荔枝干,纷纷上来要用铜钱、鸡蛋换些荔枝干,或给孩子甜甜嘴,或给刚生产的妇人补补。
祝玉也给祝良抓了一把荔枝干,祝良自从和黄水寨的两个哥哥分别后,兴致就不高,此刻正在摸许久未见的黑狼,黑狼正热情地露出肚皮。
“良哥儿,你去,到村里去玩吧。荔枝干,想分给谁吃就给谁吃。”
祝良点点头,想了一会儿,便把黑狼也带着出去玩了。
祝玉和秦风商量了一句,他从床底下的暗梁里掏了五两银子,又从钱袋里多拿了五钱,这五钱是他们应该给的。李家人看在李旋的面子上,免费帮他们晒了荔枝干,还给他们三人供了十天的饭食,又挑下来多给了些荔枝干,实在是他们占了便宜。
“李大哥,李二哥,这是我们的荔枝干钱。往后你们来往县城,要在草山村落脚,千万别忘了到这儿来。秦大哥平日里少有能和人聊得来的,你们来了,我一定备好酒好菜招待着。”祝玉给两个汉子倒了水,又将钱袋给他们。
两个汉子也不好意思当面数钱,料想亲戚之间做生意定是够数的,李家老大便揣了钱袋进怀里。他笑了一笑:
“成!多的不说了,只是这些荔枝干还要再晒,荔枝树也尽早种下吧。”
两个汉子饮了水,就往秦家去了,他们毕竟是李旋的亲戚,自然是要在秦家住一晚,再去县上卖荔枝干的。
秦风已经在他们不睡的那间房里,摊开了祝玉他们编织的竹席,这竹席睡着硌人,不如草席舒服,已经被他们淘汰不用了,但用来晾晒东西是很方便的,将箩筐里的荔枝干哗啦一下都倒进去,再拿翻谷的平铲推开。
地面上晾满了还不够,祝玉还拿来几张条凳,往条凳上放他们雨天织好的竹床,竹床上也能晾不少,勉强能把这六百多斤干荔枝给晾下。这也是琼岛晚上炎热,也总是在人不知不觉间下些雨,怕给荔枝干淋坏了,要不然就直接晾在外头了。
“秦大哥,明日我们把门口和屋后的地整平些吧。这荔枝树和乌桕树,你说种哪里好些?”祝玉擦了擦汗,眼见着马上就要天黑了,出去玩了一圈的祝良正和黑狼坐在走廊上,挨个剥荔枝干吃,他时不时还分一点给黑狼。
秦风点头,不仅晒荔枝要平地,等晒谷子、碾谷子的时候,也要平地才方便。他想了想,指了指右边的空地:
“那边,明日也围进来吧,就种那边。”
祝玉应声说好,右边是村长划给他和祝良做新房的地,已经有了地契,不过因为他们将新屋做到了秦风的院子里,那里现在还是荒地一片,正适合种树。
他们按照李家人叮嘱的,先把树坑挖大,又在下面铺上粪肥,再铺层林间抓来的松针叶土,再将两种树深深种下,等秦风挑水来浇的时候,天边的星星都出来了。
祝玉仔细地用瓢浇水,一边浇水一边禁不住高兴道:
“快长大,快长大,长大了吃新鲜荔枝!”
秦风听得他的小孩儿言语,又见祝良、黑狼都在一旁跟着起哄,也笑了笑。他们晚上吃得潦草,祝玉听说干荔枝可以煮粥,便剥了些和糙米一块熬了一锅甜粥,大家显然都还没吃腻荔枝的味道,微甜的粥和大块柔韧甜蜜的荔枝肉很受欢迎。
这一晚,他们睡觉都是枕着荔枝甜香睡着的。
农家日忙,从未有一日闲的。
田里的稻谷拔节完毕正要灌浆了,他们早晚要去看田里的引水是否够了。草山村里有的是看不惯他们的人,因此秦风都是背着弓和柴刀,严肃着脸到水渠边转悠几圈,暂时还没发现什么歹人与他们抢水。
除此之外,水田旱地里的除虫、除草、下肥,样样都要趁着这时候干。家门口的平地两人花了两天时间理平,又把篱笆往外扎了,彻底把旁边的空地也圈了进来,使得小院扩大了两倍,连黑狼都激动得直绕着篱笆根跑来跑去。
因此家里还有一样晒荔枝要干,每每天看着要阴雨的时候,田里劳作的秦风、祝玉都跑回家里去收荔枝干,但有时候老天爷也颠颠的,有阴云偏不下雨,或者猛地晴空开始下雨,有一次祝玉他们还在柴棚下吃饭,眼见着噼里啪啦就打起雨滴了。
三人哐当一下把碗放下,直冲那坪里晾晒着的荔枝干。祝玉一边哎哟乱叫,一边忍不住骂几句天,手上快得很,连祝良都会去帮忙卷竹席。
有惊无险,这五六天的晾晒终于结束了,此时再剥出一个荔枝干来看,里头的果肉已经完全凝结成了金黄色,水分很少,摸起来皱而干。李旋也来看过了,点头说这种荔枝干只要放得离地,就能保存四五个月。
作者有话说:
小祝&小秦:一款看到阴云就全自动回家的农人(bushi)
第39章 泡澡